凡煙小說

第54章 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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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還在不停地發射追蹤彈, “獅鷹”的自動駕駛躲過了大部分,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擊中了好幾次,整個駕駛艙晃蕩不已。

畫文低頭小心翼翼地把絕緣膠帶纏在了安格斯的項圈內側,還沒有伸手去摸刀,一把匕首已經遞了過來,正是路德之前拿走那把激光匕首。

“謝謝, 還你,還挺鋒利的, ”路德禮貌地笑了笑,“需要我幫忙嗎?”

說著, 駕駛艙劇烈地晃蕩了一下,畫文差一點翻倒在地,路德從他身後穩穩地扶住了他的後背。

畫文還沒道謝,執刀的手被一只手從後面握住, 路德的聲音近在咫尺:“穩住,這個部位很危險。”

他不知為何這家夥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 對自己好像過分熱情了一點,別扭了頂開他的手肘:“我是醫生還是你是?先生,想我們盡快逃脫追兵,去手動操縱一下機甲吧。”

路德無奈地站了起來,指了指駕駛座:“這家夥現在不聽我的話了,先把這個項圈搞定吧, 裏面應該有追蹤器, 不然我們是甩不掉那幫追兵的。”

畫文正在緩慢地剖開項圈的交線, 聞言唔唔地點了下頭,沒有實體的激光撬開了連接處,如同拆彈一般要判斷哪一條才不會引爆。

原本任人宰割的安格斯瞬間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接下來的一刀就是定生死了,如果失敗了,他和這個醫療兵都會當場被電成焦炭。

“等等。”路德忽然走過來,再次握住了畫文的手,這一次畫文沒有掙開他,因為匕首正卡在最關鍵的地方。

“你到底要幹什麽?”畫文緊張地擡眼看向他,對於這個總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的家夥,他一點都不放心。

路德分開了畫文的手指,掌控了匕首的主導權,平靜地說:“還是我來吧,如果我們倆都死了,正好,還剩下你可以回去為我們報信。”

畫文實在忍不住想再拍一下路德的腦袋,裏面裝的水可真是不少!

“你……先生,我求你了,別再說死不死的了!”

“不,我是認真的,文,如果今天沒有你,我們死局已定,”路德看也沒看匕首,擡起頭深深地註視他,“如果你再一次離去,無論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你。”

還沒說完,手下直接輕輕一擰,項圈發出“嗒”的一聲——解開了。

安格斯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長舒了一口氣,脖頸上除了一道紅痕,其餘安然無恙,這要命的項圈落在了地上,紅色的數字停住了變動。

而除了他,剩下的兩個人似乎凝固了,路德說完那句話後一直凝視著畫文的雙眼,後者已經從震驚轉為慎重。

“氣運之子要清醒了?!”畫文在路德說出口的瞬間就開始狂戳系統。

【暫時還沒有跡象表明,可能覺醒了部分意識,教官大人不必擔心,對方的精神力很強,不會迷失在自我世界裏。】

可路德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之前每一個世界裏,嚴祿,龍隆,張何度,他們都用如此深不可測的目光,近乎看透他的內心。

不對,這不對……就算覺醒了部分意識,更多感知到的也應該是和現實世界有關聯的東西,然而這個氣運之子總是感知到他這個工具人,自己這個本該是他夢境世界裏的局外人。

難道……他們在現實中見過?

一時間畫文腦袋裏淩亂了起來,路德此時已經不再看他,檢查了一下安格斯的情況,拿起破開的項圈打開駕駛艙門,猛地丟了出去。

項圈裏果然有追蹤器,隨著“獅鷹”的不斷加速,他們已經沖出了大氣層,身後的追兵也漸漸不見了蹤影。

他們逃脫成功。

泛著淡淡螢光的“獅鷹”靜靜地在太空中無阻力地飛行著,四周一片漆黑,他們總算可以松一口氣了。

可此時此刻,誰也感不到多少劫後餘生的喜悅,多少聯邦的英魂葬送在了這個死亡邊境,將近十萬人的第一軍團,如今除了少部分不知所蹤的俘虜,高級將領裏也只剩下路德和安格斯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放松了下來,路德覺得左手微酸,扭了扭手腕摸到了上面的醫療手環,心裏更加安寧。

“好了,從這裏穿越三個蟲洞,最快一個月就可以回到聯邦了,”路德疲憊地倚靠在艙壁上,沒有去看畫文糾結的眼神,兀自席地而坐,“終於能回家了。”

也終於找到他了。

悄然看向一邊正在出神的畫文,淡淡的陰郁從路德眼中散去,他目前暫時不會一心求死了,這世上總算有點讓他活著的期望了。

而他那好不容易重拾的期望正呆呆地坐在駕駛座,還沒有消化完自己之前所說的話。

看來是真的失憶了,文森特,或者現在的文,他不記得自己了。

沒關系,不記得就重新開始,命運使他們重逢,他就一定不會再辜負。

另一邊,安格斯也苦著臉坐在地上,他實在站不起來,只能狼狽地靠著艙壁:“一個月……我上一次回聯邦還是在三年前。”

路德現在心情不錯,甚至還跟安格斯調侃了兩句:“回去等著我姐的冷板凳吧。”

安格斯回擊道:“元帥閣下,您也半斤八兩。”

凝重的氛圍逐漸消散了不少,畫文漸漸回過神來,謹慎地觀察著路德的側臉,在心裏了系統討論了半天,不敢妄下定論。

安格斯看向他:“這位小兄弟是?”

“他是……”路德剛一出聲,忽然停了下來,沖著畫文揚了揚下巴,嘴角勾起,“你自己說吧。”

不知道這笑容裏藏了什麽迷藥,畫文一瞬間竟然沒法開口了,心臟跟著那家夥晶藍的眸子翕乎的頻率一起跳動,時快時慢。

好不容易張開嘴,一時間竟然還有些磕巴:“我……我叫,文,就是個,嗯,普普通通的醫療兵,和大部隊失散了,迫降到了監獄星球上。”

“普通的醫療兵?”安格斯難以置信,“竟然會開機甲?還是元帥的‘獅鷹’……”

他忽而轉向路德,嚴肅認真地說:“元帥閣下,您當初說‘獅鷹’出故障了在維修,是不是就在準備培養專人來駕駛它,作為突襲的秘密武器?”

路德伸展了一下四肢,揉了揉酸麻的左手腕,慵懶地瞇起了眼:“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不會輸得這麽慘了,‘獅鷹’是真的不認我這個主人了,至於為什麽會認文……”

畫文忽然緊張了起來,忐忑地對上路德的目光,無辜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真的不知道原因。

路德心領神會地一笑,表示理解,然後道:“可能是‘獅鷹’喜歡他吧,甘願被他驅使。”

畫文內心呵呵,喜歡,是的,你的機甲的確挺喜歡我的,要不是我它根本就不在乎你這個“前主人”的生死。

“可是這不合常理,‘獅鷹’從小就是你的專屬機甲,怎麽可能……”

安格斯明顯還是不相信,較真的性格讓他急於刨根問底,畫文連忙過來摁住他受傷的腿:“將軍閣下!您別亂動,我來看看您的腿。”

安格斯一聽是檢查自己遭罪的左腿,瞬間轉移了註意力,不再追問:“噢,非常感謝,文,你看看,我的腿還有救嗎?”

安格斯的左腿膝蓋以一種扭曲的方式藏在褲腿下,必須馬上做固定。

“安格斯將軍,抱歉冒犯了。”畫文半跪於地,用刀劃開他的褲腿,認真地檢查了一番,打了針麻醉開始固定夾板。

安格斯看了眼盡職盡責的醫療兵,真誠地說了聲“謝謝”,準備之前的一切疑惑都拋之腦後了,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就忽地射了過來。

一擡頭就發現一雙涼到透徹心扉的眼睛,冰藍的瞳仁在微瞇起來的時候十分有殺傷力,安格斯被盯得後背一涼,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元帥了。

“元帥……”

“這裏就我們,叫我路德。”路德抱著雙臂淡淡道,上臂處被擦傷的血痕分外顯眼。

安格斯猛然覺得自己好像看懂元帥的意思了,暗自點頭,忙對正在給自己包紮腿的小醫療兵說:“文小兄弟,先別管我了,元帥他也受傷了,似乎很不舒服!你快去看看他的情況吧!”

路德:“……”

畫文擰著眉回頭看了眼路德,他渾身上下的傷就手臂那裏的一道子彈擦傷,滲了點血出來,傷口都凝固了。

路德被他這麽一盯,連忙捂著傷口,做出忍痛的樣子,然後大義凜然地搖了搖頭:“沒事,我受得住。”

畫文:“哦,那先生您就忍著吧,醫生就一個,等會兒啊。”

路德:“…………”

畫文到底還是沒忍心看他一個人可憐兮兮地註視著自己的背影,丟了個傷口凝合劑給他,回頭繼續給安格斯的腿做固定。

“安格斯閣下,您的膝蓋需要做一個完整的手術,最好是換掉這塊壞死的骨頭,”畫文慎重地建議道,“最多一個月,回到聯邦就要立即動手術,才能保住您的腿。”

安格斯神色淒然地嘆了口氣:“沒事,就算坐在輪椅上度過餘生,能回聯邦,我已經沒有遺憾了。”

安格斯是自願調任戍邊,在邊境一呆就是三四年,他有大把的機會調回聯邦主星系,小舅子就是第一元帥,他其實可以一直留在主星一路晉升。

但為了邊境的安危,他毅然和妻子凱瑟琳分離,來到了偏遠荒涼而危機重重的邊境,至少為聯邦多守了三年的和平。

“姐夫,真是辛苦你了,”路德走了過來抱住了安格斯的肩膀拍了拍,“回去好好修養,陪陪我姐和家人吧。”

安格斯想起妻子,堂堂七尺男兒不禁紅了眼:“路德……我對不起凱瑟琳,差點沒法活著回去,調任之前她說想要一個孩子,我看她身體不好就沒有同意,我不是個稱職的丈夫,我真的對不起她……”

傷感浸潤進心肺,畫文都覺得絲絲痛楚,能從戰爭中平安回來的人能有多少?像是安格斯,即使尊為將軍,在絕對的殘酷面前他也沒法保證能夠解甲歸田,更別說千萬普通的士兵了。

安格斯越說越悲傷,最後竟像是喝醉了一般,抱著路德的肩膀號啕大哭:“嗚嗚嗚——路德!我要是真的瘸了,你姐姐還會不會要我啊?她是不是會嫌棄我,連孩子都不和我生了?嗚嗚嗚……”

路德無語地任他哭嚎,滿臉問號地看向畫文,後者無辜地攤了下手:“別怪我,麻醉的後遺癥,他糊塗一會兒就好了。”

安格斯麻藥上頭了,抽抽噎噎地抱著自己受傷的腿,唉聲嘆氣:“現在想想,真後悔,小孩兒多好啊,有個可愛的孩子替我陪著凱瑟琳,總好過她獨自一人替我們擔驚受怕……路德,你以後也要小孩對吧?你要是有了女兒,我有了兒子,我們兩家正好門當戶對……”

路德忍無可忍地推開了這個麻藥醉鬼,笑罵道:“那他們倆就是姐弟兄妹!安格斯,你清醒一點,我真該把你這些胡話錄下來給我姐看!”

畫文聽了也跟著笑了起來,看著路德俊美到上天寵兒般的臉,不由得點點頭:“嗯,的確,先生這長相,要是有了女兒,那她一定是全聯邦最美的小公主。”

路德微微一楞,深思熟慮了片刻,鄭重地開口道:“原來你喜歡女兒,我懂了。”

畫文:“…………?”

見他認真到立馬要將之列為人生大事,寫進人生計劃書的模樣,畫文一臉懵,您懂什麽了?關我什麽事?

難道是要我做孩子的幹爹?

“唔,好吧,非常榮幸能為您可愛的孩子出一份力。”

路德欣然點頭,打了個響指:“就這麽說定了。”

畫文見路德似乎更愉悅了,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麽好興奮的,但總歸是放松了下來,別看這家夥長得跟冰美人似的,還是笑起來更好看。

要是有個小朋友笑起來有他這麽漂亮,做她幹爹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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