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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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上千公裏外的臨省邊界,廢棄化工廠, 燈火通明, 十多盞警燈把這裏點亮。

正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終於把“蜘蛛”逮到時,張何度沖進了押解車, 扯開罩在“蜘蛛”頭上頭套, 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半邊臉被毀了容,可這雙油盡燈枯的眼睛, 他總覺得像在哪裏見過。

“張副隊!你要幹什麽!?”警員們詫異地看著他的舉動。

張何度放開嫌疑人的領子,從醫療隊那邊把小越拉來,小越哭得有些虛脫,被這麽粗暴地拉過來整個人都是懵的。

“張副隊!你不能這麽對受害人啊!”周圍的警員連忙拉住他,張何度管不了那麽多了,直接把小越帶到了嫌疑人面前。

他指著這張臉,急切地問小越:“‘蜘蛛’長這樣嗎?”

小越明顯很怕“蜘蛛”,一聽渾身發抖, 縮在張何度身後不出來, 勉強看了一眼這個嫌疑人, 突然“咦”了一聲。

“‘蜘蛛’……不對!雖然很像, 但不是他!”小越驚叫了起來, “他有半張臉毀了容, 但毀的不是這樣!”

所有人都震驚了, 張何度一把揪起了嫌疑人的衣領:“你到底是誰?!”

嫌疑人此時才有了點動作, 像是反應遲緩的老人一般, 茫然地看向張何度,嘴裏輕聲喃喃道:“你……度哥……度哥……我是……”

張何度瞳孔一縮:“你是高榮?!”

眼前“蜘蛛”的替身正是失蹤了三個多月的高榮,他似乎是被“蜘蛛”騙來,如今只剩下一口氣了,才一說完就沒了聲息,一條蜘蛛絲從他衣服中落了下來,逐漸消散。

他也是傀儡,被“蜘蛛”放在這裏引誘他們的到來,調虎離山。

張何度松手地丟開了高榮,狠狠地踩了一腳地上的蜘蛛絲,通了龍潭市局的電話,暴怒的雙眼血絲泛起,一只巨大的虎鯨虛影在身後閃過,迅速向龍潭市的方向飛去。

現在他只求還來得及。

——

張何度的電話被迫中斷的那一刻,畫文就知道附近已經完全被“蜘蛛”控制了。

現在“蜘蛛”就在門外,無論他們開不開門,都處於了被動狀態的劣勢,一個哨兵和一個還沒覺醒的小孩兒,兩個向導都是狀態不佳,即使“蜘蛛”只有一個人他們也沒有太大勝算。

唯一慶幸的是,他和小楊都有配槍。

“都別慌,弟弟帶著薛寧去裏面的房間,不到萬一不許出來,”畫文用極低的聲音安排道,從身後摸出了□□,“小楊跟我去門口埋伏。”

“他明顯是沖我來的,我不能……”薛寧還想說什麽,被張何途拉著就往房間裏跑,直接把她關了進去,自己守在房門口。

“何途!你開門!你還是個孩子!”薛寧焦急道。

張何途警惕地盯著大門口,抄起了靠在酒架邊的一根棒球棒,緊緊握住了:“我不是孩子了,我是個男人!寧姐你試著看還能不能報警,那家夥不可能屏蔽所有信號。”

薛寧忙從臥室翻到了陽臺,手機不僅沒信號,連窗外都布滿了蛛絲網,劇毒的蛛絲把這裏包得暗無天日。

她只能在房間裏四處翻找有什麽有用的東西,比如蜘蛛害怕的……

手下一頓,她從抽屜摸到了光滑的東西,雖然因為很久沒有失蹤布滿了灰塵,但算是能排得上用場。

她蹲在門口把那東西塞了出去,小聲道:“何途拿著!”

這邊畫文垂首執槍,對小楊眼神示意,小楊更加著急,因為這邊不僅只有他一個人防範,樓下應該還在弟兄在,此時卻沒有一點消息,他們就無聲無息地被“蜘蛛”一個人“包圍”了。

一陣昆蟲爬動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門窗閃過,畫文深知“蜘蛛”變異的精神體的厲害,現在如果能直接擊殺“蜘蛛”本人,那精神體也會隨之消失。

“咚咚咚!”“蜘蛛”又敲起了門,有些不耐煩道:“我知道你們在裏面,我不會殺向導的,這是我的原則,你們放心。”

畫文知道他隨時都可以讓精神體沖進來把他們一網打盡,現在這樣只是看他們困獸猶鬥的惡趣味罷了。

“誰知道你說話算不算話,說不定只是不親自下手吧,比如用蛛絲操控著讓我們自殺。”畫文在跟他周旋,迅速看了眼門上的貓眼,被蛛絲層層遮擋,看不見外面,但是能聽到聲音就在門外不遠處。

“蜘蛛”嘶啞地笑了起來,又響起一陣昆蟲爬動的聲音:“你很聰明啊,不過畫副隊,我雖然控制過你,但可沒有殺你啊。”

畫文冷冷地說著,讓小楊留意精神體爬過的聲音:“我只是你用來報覆張何度的工具,不是嗎?你這種渣滓,最喜歡看到的不是沒有意義的突然死亡,而是被精神折磨後痛苦地死去,我沒有說錯吧?”

“分析得挺到位,”“蜘蛛”似乎還給他鼓了下掌,“起初留你一命就想看看,張何度如果控制不住殺了你,會有多美妙,誰知你們倆臭味相投,還走到一塊兒了,真是無趣。”

畫文仔細地聽著聲音,眼神一凝,擡起手槍對準門的一處位置:“那今天就讓你來見識見識,什麽叫……有趣!”

“砰——!”

火光從畫文的槍口迸發的一瞬間,一只巨大的蜘蛛從墻壁上穿了過來,吐出一大口蛛絲,向他射來!

畫文不知道那槍到底有沒有打中,連忙在地上滾了一圈躲開蛛絲,小楊的精神體是只白頭海雕,猛地突擊蜘蛛的眼睛,一口啄瞎了蜘蛛的右眼。

大蜘蛛的身後隱約站著一個人影,此時正捂著右臂踉蹌了一下,一絲血腥味夾雜在毒腥味中,畫文來不及慶幸,這大蜘蛛更加狂躁了起來。

它真的大到驚人,展翅兩米多的白頭海雕只能當它的一條腿,鐮刀型的口器不斷張合,一口就可以夾斷白頭海雕的腦袋。

“把它引到外面去!”畫文高聲喊道,一邊擡手毫不猶豫地對著“蜘蛛”連射三槍。

小楊也跟著開了一槍,但手臂瞬間被蛛絲纏繞,整條都麻痹了,手槍應聲而落,他只能帶著白頭海雕奔向陽臺,引開了大蜘蛛,一路被逼到了陽臺邊緣。

畫文的螢火蟲也跟著飛撲了過去,圍攻了大蜘蛛的八只眼睛,讓它暫時失去了視力。

而眼前的“蜘蛛”卻讓畫文祝摸不透,他應該已經中了三四槍了,可還是一步一步向他走來,血淅淅瀝瀝地滴在地上,而他像是沒用痛感一般,被毀去的半張臉布滿可怖的紅痕,一雙幽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畫文,笑了起來。

“你……!”畫文驚疑不定,看著他身體不自然的動作,一陣惡寒油然而生,“你把自己的身體也當作傀儡控制了?!”

“蜘蛛”攤了下手,理所當然道:“這樣多好,就不會畏懼疼痛了。”說著側頭躲過畫文的一槍,以非人的速度扼住了他的喉嚨,把他摁在了地上,一腳踩上了他的胸膛。

“唔!你個……瘋子!”

鉆心的痛從胸口穿至全身,連呼吸畫文都感覺到劇痛,肋骨被“蜘蛛”一腳踩斷了,還壓到了肺。

“現在乖乖的,我不想破了殺向導的先例,”“蜘蛛”拍了拍畫文的臉,奪走了他的□□,擡起頭看向緊閉的臥室門,“薛小姐在嗎?別怕,我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你是我心中的天使,大蜘蛛來接你跳進地獄……”

“你閉嘴!”守在門口的張何途怒吼著打斷了他,“你這個變態殺人狂沒資格叫寧姐!”

“蜘蛛”眼神霎時變冷,畫文暗叫不妙,張何途還沒有覺醒就是個普通人,他看不見精神體,也不知道那大蜘蛛有多可怕。

正在陽臺和小楊纏鬥的大蜘蛛猛地擡起螯肢,身體迅速轉向朝毫無所知的張何途撲了過去!

“何途!你小心!”

和張何度長得七八分像的張何途沈著冷靜,沒有絲毫畏懼,拎起的棒球棒不知何時淋上了刺鼻的液體,手中的打火機火光一閃,木質的棒球棒瞬間燃燒了起來,他憑著感覺朝虛空狠狠一揮!

突襲而來的大蜘蛛倏地剎住車,驚恐地往後退去,畏火的本能讓它退縮不前。

“蜘蛛”看見火也抖了抖,氣急敗壞地讓大蜘蛛進攻,現實的火焰畢竟傷不了精神體,大蜘蛛在火焰周圍徘徊了起來,隨時準備吐出劇毒的蛛絲。

張何途撐不住的,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畫文在“蜘蛛”腳下喘著氣掙紮,險些就要翻身而起,被“蜘蛛”狠狠一跺,踩得他一口血噴了出來。

肺肯定被斷掉的肋骨戳傷了,畫文只覺得眼前都是灰蒙蒙的,不由自主地擡手擦了擦眼睛,手環上閃爍的數字顯示著他和張何度兩人的距離,依舊上千公裏。

來不及了……居然第一次在任務沒有完成前被崩壞劇情的大反派給弄死了,這樣的提前登出畫文以為自己會覺得羞愧,然而沒有,他只是有些難過。

如果沒有解決掉“蜘蛛”,自己再死在他手上,張何度的心理負擔會更重,自己哪裏是來幫他的,簡直是帶他走向了更深的絕望。

畫文閉上了雙眼,眼角還有些濕潤,耳邊忽地傳來一聲渺遠的鯨鳴。

霍地睜開眼睛,這聲鯨鳴隨著警笛聲響起,一個巨大的黑色虛影從陽臺直沖了進來,一頭撞開了大蜘蛛!

暴怒的虎鯨也不管劇毒的蛛絲了,一口咬住了大蜘蛛的胸腹,如同在海中捕食鯊魚一般,在空中猛地翻轉,回身用尾鰭狠狠將之拍飛了出去!

精神體受創,“蜘蛛”也是身形一滯,畫文趁機從他腳下掙了出去,飛快撿起一旁小楊掉下的手槍,對準“蜘蛛”的腦袋毫不猶豫地連開三槍!

“砰砰砰!”

血液和腦漿迸濺在畫文臉側,他沒有眨一下眼,死死盯著“蜘蛛”的身體軟倒在地,才放下了槍,靠在墻邊瘋狂喘氣。

精神體大蜘蛛也被虎鯨撕咬得殘肢遍地,虎鯨還在洩憤似的鞭屍,自己身上也全是血淋淋的傷口,被毒素侵蝕發黑。

“何度……何度!別咬了,過來。”畫文坐在地上朝虎鯨招了招手,憤怒的虎鯨這才合上了滿口獠牙,發出一聲勝利的鳴叫,溫順地靠在了畫文身邊。

警車已經停在了樓下,樓道裏傳來陣陣腳步聲,市局的同事們都快上來了,惡戰不過十分鐘,一切好像都解決了。

畫文也可以松口氣了,他摸了摸虎鯨的腦袋,看它渾身的傷口,心疼地問:“疼不疼?會覆原嗎?”

虎鯨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身體虛了幾下,變得模糊了起來,想來遠在臨省的張何度精神力透支得厲害。

“快回去吧,我沒事了,”畫文拍了拍虎鯨的喙,笑了笑,“我等你回來。”

虎鯨擡頭觸了一下畫文帶血的嘴角,輕輕地嚶了一聲,消失在眼前,它回到張何度身邊去了。

畫文哽了口血吐掉,抽了抽鼻子,空氣中各種各樣的味道彌漫,按理說“蜘蛛”都死了,他的精神體為什麽還沒有徹底消失?

此時那只大蜘蛛還躺在客廳,身體變得半透明,四散的蛛絲散發著毒腥氣,在房間四處都殘留著,整個房子幾乎被纏成了盤絲洞。

畫文定睛一看,這些蛛絲……還在緩慢延伸!

他連忙轉頭用槍對準“蜘蛛”的屍體,這家夥腦袋都被打開花了,按理說不會有生機了,怎麽精神體還那麽頑強!

“畫副隊!你們沒事吧!”警員們在門外喊道。

“你們先別進來!”畫文立即喝止住了即將沖進來的同事們,“小心那些蛛絲,有毒,還殘留著殺人的意識!先清理幹凈再進!”

畫文一直用槍警惕地對準死去的“蜘蛛”,不知是不是他把自己的身體當作傀儡來操控的原因,身體的死亡抵消不了意志的死亡,“蜘蛛”變態的殺意還存留在精神力中,一時間難以散去。

“小楊,何途,你們怎麽樣?”畫文出聲問道。

被蛛絲麻痹了半邊身體的小楊躺在陽臺上揮了下手示意還好,張何途一直在大口喘氣,臉色蒼白,薛寧出來給他服了藥,暫時沒事了。

這些蛛絲緩緩蔓延著,需要針對精神體的特殊工具才能完全清理,小楊的白頭海雕拍著翅膀把蛛絲扇走,薛寧的精神體是只火狐,用毛絨絨的尾巴掃開不斷靠近的蛛絲。

就畫文的精神體是沒什麽用的螢火蟲,畫文怕自己的小蟲一碰到蛛絲就被纏繞著毒死了。

不過奇怪的是,畫文身邊沒有蛛絲靠近,所有蛛絲在他身邊都繞著走。

“我身上是有殺蟲劑嗎?”畫文忍著胸口的悶痛自我調侃,外面的清理正在進行中,應該過不了十分鐘就能進來救援了。

【教官大人,您別忘了你是被“蜘蛛”控制過的人。】

“所以呢?”畫文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你沒事不會出來冒泡……別告訴我登出機會點到了。”

系統不回答他:【被控制過就會留下蛛絲的痕跡,它們不是不來您身邊,而是在找最能一擊必中的地方。】

系統話音剛落,畫文就覺得背脊一涼,刺骨的冰冷從背脊爬上後頸,像是有什麽東西鉆進了身體,帶著強烈的殺意奪去了身體的控制權。

畫文意識到快沒時間了,連忙摁了下手環,執槍的右手不自覺地擡了起來,對準了自己。

另一邊,電話接通了。

“餵!張何度!我……”面對著漆黑的槍口,畫文拼命想把所有道別都告訴張何度,可話到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阿文?怎麽了?”張何度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他剛才精神力耗用過度了。

“我……沒什麽,就是想說,”畫文急切的心在聽到他的聲音後漸漸平緩了下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怎麽樣了?”張何度擔憂地問,“我馬上就回來了,你等等我!”

槍口已經對上了太陽穴,微燙的槍管灼得畫文呼吸一滯,渾身都在微微發抖,拼命抗拒著從蛛絲傳來的開槍的意志,想留下更多的時間聽聽他說話。

那邊的小楊和薛寧都發現了畫文的不對勁,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叫喊著“不要”。

畫文滿是熱淚地對他們輕輕搖了搖頭,蛛絲驟然蜂擁而起,將畫文層層裹住,要與他玉石俱焚。

他只有用最後的時間好好地把心裏話告訴張何度。

“張何度,我想你一直好好的,想你一生順風順水,無病無災,家庭美滿,子孫滿堂,”畫文帶著笑意,掩去聲音裏的哽咽,“我還想看著你到老,在我面前壽終正寢,所以不許隨便丟了性命,你的命是我搶回來的,給我好好留著,知道嗎?”

“我知道,我一定會的,”張何度不明白畫文為何突然這樣說,聲音裏甚至還帶著欣喜,“阿文,我其實一直想告訴你,我……我喜……”

扳機扣下。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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