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面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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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文眼前還有些黑,嚴祿把他扶到了一家面館坐著,朝老板招呼了一聲,徑直到後廚給他端了碗糖水出來,看畫文這架勢,明顯就是低血糖了。

面館老板是個短脖子的老伯,正一邊下面一邊招呼客人,頸子上搭了張毛巾,對嚴祿笑了笑:“好久不見啊嚴老二,終於肯來你汪伯伯面館裏坐坐了。”

“汪伯伯好。”嚴祿跟老板問了聲好,就盯著畫文喝糖水,瞧著他喝得慢吞吞的模樣恨不得給他捏著鼻子灌下去。

“這位是?”汪伯看了眼臉色不好的畫文,“生病了?”

“我家鄰居,可能是低血糖了吧。”

嚴祿也不做過多解釋,緊盯著畫文:“餵,好點沒?有哪裏不舒服?要去醫院不?”

補充了糖分畫文已經好多了,對嚴祿露出一個有些蒼白的笑容,眼睛恢覆了清亮:“沒事,才從醫院出來,不想回去了。”

嚴祿瞬間臉色一黑:“你也知道才出院,作什麽妖到處亂跑!還跟到我學校來了,我告訴你,休想跟我套近乎,我不吃這一套!”

畫文大概摸清楚了,嚴祿通常都是虛張聲勢,不會真的把他怎麽著,便笑著回了一句:“哪你吃哪一套?早上的早餐好吃嗎,不合胃口我下次改進。”

“你……”嚴祿一時語塞,不客氣的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忿忿地錘了下桌面,半晌才開口道,“多來點肉包子,粥裏不要菜,只要肉。”

畫文忍俊不禁地點了點頭:“我盡量,但是必須葷素搭配,蔬菜不能少。”

嚴祿“切”了一聲,奪走畫文喝光糖水的碗,一言不發地進後廚去了。

面館老板汪伯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從竈臺處湊過來對畫文擠了擠眼睛:“這位小兄弟,厲害了!我是第一次看見嚴老二被人噎了還不還手的,你這是什麽獨家秘方啊?”

畫文知道老板是在開玩笑,也跟著不正經地擠了下眼睛:“要噎住二祿還不被他揍,就得先滿足他的胃。”

嚴祿洗了碗從後廚出來,就看見汪伯和畫文相談甚歡,根本不需要自己介紹,汪伯就已經和畫文熱絡了起來。

“好香啊,這牛肉面是筒子骨老湯底吧,好久沒吃過了。”畫文聞著味兒才想起來自己已經饑腸轆轆了。

汪伯樂呵呵地給他來了一碗:“識貨嘿!來,有朋自遠方來,這碗請你了!”說罷就去招呼生意了。

畫文也不客氣收下了,他真是餓了,心滿意足地吃完,擡起頭發現嚴祿正坐在對面不遠處,見他發現了自己,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又覺得太過矯情,起身大步走了過來。

“吃完了就回去吧,我可不想再在半路上撿到你。”嚴祿說著話都沒正眼瞧他,餘光卻一直挪不開畫文恢覆血色的唇,微微上揚的嘴角一直輕抿著,露出好看的弧度。

畫文點了點下巴,朝嚴祿認真地說:“我覺得我沒問題了,工作還是得找,而且我已經有出路了。”

嚴祿挑眉:“你能有什麽出路?”

“汪伯!”畫文回頭甜甜地叫了一聲正在忙碌的面館老板,“我能來幫您嗎?”

汪伯忙得滿頭大汗:“哎呦!不用不用,我忙得過來!”

“就當是結了下一頓的飯錢了,”畫文幹脆利落地幫他收拾碗筷,擦桌子結賬麻溜著呢,“我看您貼的招工啟事都舊了,不知道您還缺人手嗎?”

他見著汪伯一個人忙來忙去,年逾半百頭發都花白了,快秋天了還汗流浹背,沒有幫手的話,下課放學的人流量太大,絕對是缺人手的。

嚴祿沒法阻止他,就見著畫文和汪伯兩人像是相見恨晚一般,配合也很默契,沒多會兒汪伯就被畫文幹活利索的身手給折服了,連連點頭。

汪伯是嚴父曾經的戰友,兩人私下交情甚好,逢年過節都會有來往,只是後來嚴父嚴母相繼去世,嚴祿也因為叛逆期跟家裏鬧得比較僵,兩家逐漸就淡了。

汪伯其實挺喜歡嚴家的兩個孩子的,但因為一個上班忙一個上學忙,許久都見不了一面,這次嚴祿來他家面館了,帶著的這個小夥子很利索,能有個可信任的幫工他,汪伯非常樂意。

畫文在這裏暫時做幫工的事就定下了,嚴祿一直不太放心地瞅著他忙碌,直到吃飯的學生都散得差不多了,他還在角落裏坐著。

畫文知道他盯著自己,眼神意味不明,放下收拾的抹布試探著過去問他:“我……就不能在這兒工作嗎?”

“能,當然能,我又沒辦法管你,”嚴祿往後靠著椅背,坐姿大馬金刀,口氣倒像替他自暴自棄,“你腦子這麽厲害,學歷也還行,就在面館幫工,可真厲害。”

畫文知道他在嘲諷自己,暗自嘆了口氣,正襟危坐在了嚴祿對面,眨巴了兩下眼睛:“你不是說不想再在路上撿到我嗎?我現在就在兩個地方,汪伯的面館和你家,不會出事的,我這樣蹭吃蹭喝的你不介意吧?”

嚴祿被他通透的眼睛看得渾身不自在:“介意!你要是再覷見我姐我直接讓你掃地出門!”

畫文撇著嘴嘟囔了一聲:“不是剛還叫我‘哥’嗎?小東西……”

“你說什麽?!”嚴祿耳朵一抽就聽見了,霍地站了起來,像只要攻擊的獅子一樣,只是通紅的耳朵和兇狠的表情對比起來頗有些滑稽。

畫文習慣性往後一躲,把拖把支撐在地面上歪著腦袋看他:“說實話,我就是不太放心你,瞧你,動不動就要跟人打一架,你姐得有多擔心啊。”

嚴祿最煩別人管教,脫口而出:“我姐管我就成,你個外人……沒必要!”

說完他有些緊張地觀察著畫文的反應,瞧他有些失落地看向一邊,心裏也一揪,他本來不想這麽說的……

“對,我就是外人,我就想多管閑事,”畫文站直了身子,還是得仰視嚴祿,“我不管別的,你吃飯怎麽辦?已經高三了,一直吃不健康的東西隨便打發不行,你姐沒空給你做飯,你叫我一聲‘哥’,哥包你一日三餐成嗎?就當是在你家的住宿費了。”

嚴祿側過頭輕“嘖”了一聲:“誰叫你‘哥’了……我回去上課了。”

畫文沖著他的背影笑著揮了揮手:“下午放學來吃飯!別曠晚自習了!”

“知道了!煩不煩人!”嚴祿遙遙地揮了揮手,不知為何,高大的個子腳步卻輕快了不少,更有少年的活潑了。

他回頭和汪伯相視一笑,都覺得嚴祿的脾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至少在嚴茹之外的地方,也能稍微讓他聽話些不再沖動行事了。

畫文就這麽安定了下來,他為了養好身體沒有去找什麽勞累的高薪工作了,在汪伯面館踏踏實實地做幫工,每天正常作息,還順帶著給嚴祿做飯,帶到汪伯的面館或者就借面館的廚房做。

汪伯鰥居多年,無兒無女,畫文就相當於他兒子一般,年紀差不多性格也很好,而且聽說是因為見義勇為救了嚴茹才和嚴家有關系的,汪伯更是喜歡這個和善又能幹的年輕人。

而且嚴家老二也在漸漸變好,至少沒有三天兩頭地打架曠課被請家長,嚴茹也能放下心來安心工作,近日還提拔升遷了,一路向好。

這麽一個不太典型的三口之家就組成了,畫文主內,嚴茹主外,嚴祿就是那個調皮孩子,看起來異常和諧,連汪伯有時候都會問畫文,是不是跟嚴茹好上了。

畫文趕緊道:“怎麽可能!我當茹姐就是我親姐姐,況且她也不會喜歡我這種類型的……”

汪伯一個勁兒攛掇:“可以試試!小茹挺好一女孩兒,而且女大三抱金磚,我看你們倆般配著呢!”

畫文心裏直打顫,心說汪伯您就別說了,嚴茹說不定是嚴祿的良配呢,兩人又不是親姐弟,不過現在看來嚴茹對嚴祿可能只是親情,如果嚴茹不是女主角,那也有別的女孩兒會是嚴祿未來的另一半。

至於嚴茹,畫文可不敢留情,他畢竟是隨時要離開這個世界的人,在工作中可不能帶有絲毫□□,耽誤了嚴茹他也過意不去,就讓她找個更好的人吧。

輕松又忙碌的一個月過去了,嚴祿快期末考試了,這幾天來面館吃飯的學生也都行色匆匆,要不然就帶著作業試卷,邊等著上菜邊做一會兒。

不愧是z城一本率最高的中學,能在這裏讀書的都不是普通孩子,就連看起來像校霸的嚴祿也很勤奮,這幾天都挑燈夜讀,還時不時朝畫文詢問難題。

昨天晚上也是,晚自習回來快十一點半了,嚴祿還在看錯題,畫文路過他房間門口時,從門縫裏看到他專註的眉目,心裏成就感滿滿。

瞧,這就是他兩個月不辭辛苦改造出來的好孩子!這段時間是嚴祿有史以來最聽話的時候,連嚴茹都覺得新奇,自己這偶爾像犯狂犬病的弟弟怎麽突然就便乖了!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嚴祿都在汪伯面館吃畫文精心搭配的午餐和晚餐,每天放學都走得極快,不跟人磨蹭生事,把去汪伯那裏吃飯當作一項必須任務一樣天天完成。

畫文準備的合理膳食也極大地減少了他的焦躁情緒,而且這個每天變著方兒給他做飯的人,嚴祿真是見一次心就靜一次,就算這一天有多不愉快,一看見在面館門口朝他招手的身影,他的心就忽地春風拂面,靜水無波了。

他以為這樣的安寧溫馨能持續很久,至少到他期末考試結束,成績公布之前。

然而,事與願違。

這天正好是期末考的第一天,一天整整考了四門,即使是嚴祿也覺得腦仁兒發燙,身心俱疲,只想著下午放學能快點看到畫文的身影。

前去汪伯面館的路上,嚴祿歸心似箭,甚至都開始幻想晚餐是什麽了,畫文會怎樣打開飯盒問候他一天的考試如何,他不討厭畫文問他問題,雖然口頭會裝作不耐煩地懟一句,但他都已經想好該用什麽難題去問他,假裝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讓畫文多給他講幾遍,然後看他有些煩惱地說要不要給他補一補這一類型的題目,低頭湊過來露出白皙的脖頸,身上是淡淡的煙火氣和沐浴露的芬芳……

跑到了面館門口,畫文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那裏等著他,他忽然有些不太好的預感,快步走了進去——

只見客人稀少的面館裏,畫文正低頭伏在一個男學生桌前,兩個人頭靠的很近,就像在接吻一樣。

嚴祿的拳頭霍然就捏緊了。

畫文稍稍起開身,指著桌面上的一張卷子說了兩句,那個男學生的背影仰望著畫文,一直在點頭說些什麽,甚至還拍了拍畫文的手臂……

嚴祿眼睛瞬間充血,畫文居然在跟別人講題……他居然在跟別人講,還靠得那麽近,兩個人的腦袋都快碰到一起了,那個不知死活的家夥還碰了他手臂……

掩藏在深處的暴虐沖天而起,面前的景象就像是在蟄伏中的活火山裏投進了一個炸彈,這炸彈還帶著濃濃的酸味,燒斷了他最近一直保持著的理智之弦。

“二祿!嚴祿!你在幹什麽?!”

等嚴祿回過神的時候,畫文焦急的聲音近在耳邊,震得他緊成石頭的拳頭一松,沒能落在面前這個倒黴蛋臉上——雖然這個倒黴蛋已經被他打得流鼻血了。

畫文驚呆了,他沒想到嚴祿會突然沖進來二話不說就把人給打了,要不是他拉住了嚴祿的手一直在叫他,這雙失去理智的血紅色眼睛,指不定會幹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呢!

在畫文的勸說下,嚴祿喘著粗氣放開了這個男生的領子,拳頭還殘留著一點血跡,發紅的雙眼理智全無,畫文不由得想了起來,三個多月前在那昏暗的樓道,這只沖動的野獸也給了他一拳。

今天這一拳明明不是打在自己身上,畫文卻突然覺得有些累,心口也像被揍了一般——他本以為嚴祿會有所改變,然而一切又回到了原點,他還是一只隨時會失控的野獸,本性難移。

作者有話要說:  心碎的聲音_(:3」∠)_

星期一了,上網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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