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人一直在敲門，我報警了……警察…還沒…還沒過來…待會，我應該要去做筆錄、李、李嬸不在，你可以幫我守著奶奶嗎？”

“你先別急，我馬上過來啊。在我過來之前絕對不要開門。”肖走安慰著讓蕭餘別急，自己倒是比誰都快的將衣服褲子都穿好了。他跑出門正好撞見出來喝水的媽媽，媽媽拉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大半夜還往外跑，跟誰約會去呢？”

“哎媽，很急，回來再跟你解釋行嗎？”

媽媽看了看手表，時針剛指向九點鐘，“那我送你去吧，這麽晚了，不準騎摩托。”

肖走實在沒時間跟他媽媽爭辯到底怎麽過去，便點了點頭。

路上，肖走總算有機會和媽媽解釋自己急著出門的原因，肖母聽完，也皺著眉，暗暗踩下了油門，加快了速度。

總覺得過了很久，久到肖走覺得心都要燒起來了，才終於到了蕭餘住的那一棟樓下，探頭一望，果然看見兩輛警車停在路邊。“你去吧，我在這等你，”肖母對肖走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有需要打我電話。”

肖走點了點頭，沖了上去。

蕭餘家門沒關，暖色的燈光照了出來，印出幾個暗暗的影子。他走進去，看見蕭餘被兩三個人圍著，警察站在一邊問著什麽，奶奶縮在沙發的角落裏，因為恐懼而渾身發抖。肖走一進來，所有人立刻看向了他。

“肖走…”蕭餘小心翼翼的喊道。

肖走對他點了點頭，站到他身前。

“你小子還會搬救兵啊？啊？本來就是你錯了，你還敢報警？？還敢叫人？”帶著眼鏡卻絲毫不顯斯文的白短袖男子吼道，“我看今天警察抓誰？！”

肖走甚至沒看他一眼，直接對著警察偏了偏頭，“你們好，我是他…他哥哥，我能先了解一下現在的情況嗎？”

警察點了點頭，剛要開口，白短袖就出聲打斷，“這個小子把我侄子打了！後腦勺縫了四針！我那可憐的侄子，心太善良了，連醫藥費都沒問他要！他能咽得下這口氣！咱們幾個做叔叔的不能！”說完，他指著蕭餘，對警察喊到，“警察同志！這小子校園欺淩！打架鬥毆！你說該不該抓？”

肖走心裏幾乎笑了出來。蕭餘永遠都是被欺淩的那一個，什麽時候輪到他欺負別人。

他轉念一想，頭縫針了，那這事肯定是楚修崔那個不要臉的人幹的。他看了看身後急於爭辯卻因為不善言辭而漲紅了臉的蕭餘，心中突然騰起了一股不可名狀的保護欲。

他想讓這個人依靠自己。

警察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便讓白短袖和蕭餘去警察局做筆錄，肖走給媽媽打了個電話，讓她幫忙照看奶奶，也和白短袖的其他幾個兄弟一起跟了過去。

調解室裏，兩眾人一左一右的坐著，警察坐在中間，一人拿一個本子記著什麽。

“那，這位同學，”一位警官看向蕭餘，“對於他們所說的話，你有什麽要反駁的嗎？”

蕭餘擡頭，看看警察，又看看肖走，見肖走對他點了點頭，才深深的呼吸了一次，小聲道，“我不是故意要推他的。”

“當時在廁所遇見他，我本來要離開的，他硬拉著我不讓我走，還…還說了一些很不禮貌的話，我一急，就推了一下他…醫藥費是老師幫忙出的，我會慢慢還的，如果還需要其他的，我也可以給。”

“你放屁！”白短袖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蕭餘的鼻子，“我侄子從小受高等教育長大的！對誰的溫溫和和的，你這是誣陷！倒是你，”他一臉得意的笑了笑，“沒爹沒媽的，指不定誰先說不禮貌的話的！”

在蕭餘擡頭瞪白短袖之前，肖走的拳頭就先朝著白短袖的鼻子砸了過去。

白短袖吼了一聲反撲過去，很快幾個人就扭打在一起。

“住手！這裏是警察局！不是你們打架的地方！”一位警察過去拉，也平白無故都被肖走一胳膊肘拐在肚子上，半天直不起腰來。

“再警告一次！再不停手我們就要采取強制措施了！”

門外接到通知的警察也跑了進來幫忙，蕭餘和其中一個一起將肖走拉開，其餘幾個去拉白短袖那三個人。肖走被拉著，還朝白短袖吐了口口水。

警察只好將兩撥人帶進兩個房間，分別教育。

肖走雙拳難敵四手，臉上胳膊上都掛了彩，正在流血。訓他們的警察遞給肖走一張紙讓他擦血，然後表情嚴肅的看了看蕭餘，“你，我就不說你了，被你弄傷的當事人當時已經諒解你，並且未向你索要補償，你確實得好好感謝人家。”他又扭頭看肖走，“你我可得好好說說，本來他們在事情已經和平解決的情況下半夜強闖民宅，擾民，是他們理虧，你到好，一拳下去，咱們警局裏攝像頭可全錄著那，啊，尋釁滋事，襲警，這麽想進拘留所啊。”

肖走捂著胳膊翻了個白眼，將頭扭到一邊，小聲叨叨，“是他們先出言不遜的，誰聽了不生氣啊。”

“生氣歸生氣，生氣就能意氣用事了？”警察將筆帽在桌子上狠狠扣了兩下，發出噠噠的響聲，“明明有更好的方法解決這件事，為什麽偏要動手？”

“行了，”警察從抽屜裏拿出兩張信紙兩支筆，“你們倆，給我寫檢討，你，”他用眼神看了看肖走，“要麽拘留三天，要麽叫你家人來保你。”

見肖走點了點頭，警察才滿意的拿起水杯，離開了審訊室，走之前還特意吩咐檢討至少八百字。

一時間，逼仄的房間裏只有筆刷刷的聲音。蕭餘很想說些什麽，但是話到嘴邊，總是說不出口，直到八百字結了尾，他才輕輕用胳膊肘撞了撞肖走的胳膊，等肖走扭頭看他，他低聲道，“謝謝你。”

“謝什麽，”肖走將潦草的檢討放在桌子上用筆壓住，然後用近乎真誠的眼神盯著蕭餘，“你能想到讓我來幫你，我很高興。”

說完，他又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我本來還以為，你不願意搭理我了呢。”

兩人肩並肩走出審訊室，看見那幾個人也出來了。警察走過來，拍了拍蕭餘的肩膀，“他們寫了保證書，以後再也不會來騷擾你了。”說著，他又看向了肖走，“你先打了人，道個歉吧。”

肖走立刻不爽都撇了撇嘴，不願意說話，蕭餘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不要沖動，他才像洩了氣的皮球，毫無誠意的對那幾個人說了句對不起。

肖走給媽媽打電話讓她來保人，媽媽應了一聲，便掛了。過了一會，一個警察探出頭來，“肖走和蕭餘，你們兩個可以離開了。”

蕭餘起身對警察鞠了一躬說了句謝謝，才跟著肖走走出了警局。

鬧劇結尾，已經十一點多了。肖走被晚風吹得抖了一下，再看蕭餘，發現他還穿著裝飾已經掉光了的涼拖鞋。兩個人很有默契的沒有人提出要打車，肩並肩，慢吞吞的往回走。

深夜，路燈都只開了一邊，街上行人車輛都極少，昏昏暗暗的光圈極有規律的投射在路上，一直向前延伸，在遠處融成一團。蕭餘揉了揉眼睛，覺得困極了。

肖走用餘光偷偷瞥著打哈欠的蕭餘，卻不料蕭餘突然轉頭看他，於是兩人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蕭餘扭頭，臉有些微微泛紅，眼睛快速的眨了幾下，輕輕道，“還疼嗎？”

“不疼，”肖走笑著，把胳膊擡起來，做了一個展示肌肉的動作，“我可是從小和別人打到大的。”蕭餘終於抿著嘴笑了笑，眼睛彎彎的，被路燈的光映襯的格外溫柔。

“謝謝你。”

“我剛開始不是也說了嗎，”肖走攬住蕭餘的肩膀，拍了拍，“我是你哥哥，當然會保護你的。”

“嗯…？”蕭餘擡頭看他，“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生日。”

“我，”肖走低頭回想，“我01年，12月18號，我上學晚，肯定比你大吧。”

蕭餘搖了搖頭，“我是00年，4月16日的。我十八歲已經過了。我比你大。”

“啊？你上學也晚？”肖走挑了挑眉，用手比劃比劃蕭餘和自己的個頭，“你身為哥哥，這個頭不行啊。”

蕭餘將肖走順勢搭在自己頭上的手拿了下來，微微垂下了頭，聲音低低的，“我父母去世的時候，我休學了一段時間。”

肖走聞言怔住了，隨即立刻道，“對不起。”

蕭餘搖頭，擡頭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夜空，語氣平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沒有人能時時刻刻都可以完美的照顧所有人。”他往前踏了一大步，停住，轉身面對肖走，“我們能做的，就是好好活著，盡量不要傷害別人，無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路燈就像一個巨大的聚光燈，將蕭餘籠罩在光裏。展現在肖走眼前的，是一個發著光的倔強的少年。

---

開竅了嗎？肖哥？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