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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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沈地睡了個安穩覺,醒來已經是下午的四五點鐘了,昝三鄰洗漱了之後,懶懶的來到陽臺上給暴曬了一日的花兒澆水,夕照的陽光被小洋房擋住,陽臺的花叢在熱風中搖擺,歡快地吸飲著水分的滋養。

一陣轟鳴的摩托車聲由遠及近,啞伯載著小凡煙從山坡拐了進來,那輛摩托車在啞伯住進來的第二天,邱粵就買給他用的,機車嶄新明亮,還上了牌,啞伯哪用得慣如此奢華的東西,擱在那兒一直不敢碰它,今天第一次騎著它去了鬧市的銀行,將這些年編竹篾攢下來存入存折上的錢全部取了出來。

小凡煙抱著小黑從摩托車後跳下來,擡頭見到了陽臺上的昝三鄰,一邊朝他揮手一邊高聲大喊道:“哥哥!”他懷中的小黑也應和地吠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昝三鄰下樓來,見小凡煙正吃力的搬著一大排的益力多進門,忙上前接過來,小孩喜歡喝這類酸酸甜甜的飲料,冰箱裏常年儲著,不過最近他的身體不大舒服,又嗜睡,沒怎麽陪小凡煙,而邱粵又忙裏忙外,更不可能留意這些細節,大概酸乳喝完了,啞伯帶他出去買。

豆腐嬸端了一碗雞湯出來,見狀連忙制止道:“三子,別搬,別搬!小心,小心!”

“不礙事。”昝三鄰郁悶了,一大排益力多不過50瓶小灌裝的飲料,怎麽就不能搬了?

豆腐嬸見沒什麽意外發生,才松了口氣,把雞湯送到他手上,訓道:“你不知道,你這個時期胎兒還不穩定,最忌提重物了,磕傷碰傷可怎麽辦?”

昝三鄰窘迫至極,“胎兒”對他而言還是一個較為敏感的詞,雖然已經接受了事實,可尚未完全適應自己的新身份,於是應了幾句,問道:“他呢?”

豆腐嬸知道這個“他”指的是邱粵,於是道:“小邱出去了,說去接一位重要的人過來。”其實邱粵的原話是去接一只重要的家夥回來,豆腐嬸不明就裏,只當他去接什麽大客戶。

昝三鄰也沒當一回事兒,勉強又喝了幾口雞湯,便有點膩了,這兩日雞湯魚湯骨頭湯輪番熬著,早中晚都要喝幾碗,跟喝水一樣,喝少一碗都要被邱粵與豆腐嬸念叨,生平第一次,昝三鄰慶幸啞伯不願意開口說話,不然……

昝三鄰勉強再喝了兩口,見還有大半碗,趁豆腐嬸轉身去了廚房,忙招手讓小凡煙過來,要與他分吃,小凡煙倒是不挑,這兩天也時常分吃他的份,只是他從市區回來前,吃了一大碗的湯粉,小肚子也是鼓鼓的,喝了一口,便不能替他分憂了。

悄悄把雞湯倒入小黑專屬用餐的盤子,昝三鄰舒了口氣,剛站起身,便見到了啞伯不悅的目光看著他了,得了便宜的小黑則歡快地搖著尾巴,嘴裏吧嗒吧嗒地舔吃起雞湯來。

兩人心裏彼此默認對方為至親,昝三鄰在啞伯跟前,總帶點率性而為,率性地將邱粵以愛入的身份介紹給他認識,率性的逃離上湖村,又率性的告訴他,自己的腹中多一個與邱粵共同期待的小生命。

啞伯當時正在編竹篩筐子,聽完昝三鄰的話之後,全身顫動了一下,編制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半晌之後,才重重地點了點頭,手指更加靈活地在竹縫中穿梭,每穿梭一步,就打出一個細密的花紋,好看又實用,腳邊已經編好了幾個了,用來裝出售的藥材正好,很受藥圃那邊采藥工人的歡迎。

於是昝三鄰打著手勢解釋自己的無辜,雞湯實在吃膩了,不能再吃了,反正啞伯的胸懷總像大海一樣寬廣,一定會包容他的小任性。

啞伯果然沒有責備他,他手裏提著一個極其時尚花俏的紙袋,紙袋上赫然上印著一個品牌金店的logo,從裏面取出一個時尚漂亮的盒子,盒子上正是那家品牌金店的名字,啞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盒子打開,一塊純金打造的長命富貴鎖靜靜地躺在棉絨裏。

昝三鄰全身一顫,手抖抖索索的,失手差點把碗打破,他沒進過金店,也沒佩帶過金器,可光是這長命鎖的塊頭便知道價格不菲,或許耗盡啞伯生平的積蓄,這份見面禮,對尚未出世的嬰兒而言,實在太貴重了!

昝三鄰嘴唇顫抖著,想要拒絕這份重禮,可長命鎖已經買了,再要退回去,啞伯定當不肯的,他節省了一輩子,精打細算了一輩子,卻在得知他懷了小孩之後,豪擲一生的積蓄,只為給被期待的小生命一個隆重而珍貴的見面禮。

“啞伯……”他聲音略帶哽塞,眼眶熱熱的,眼前依稀被雲霧蒙上了一層薄紗。

啞伯把盒子闔上,連同好看的紙盒子一同塞在昝三鄰的懷中,便轉身往豆腐嬸的瓦房走去,繼續去編他擱置了一個下午的活兒。

啞伯的背影一如以往的枯瘦,脊背卻挺得筆直,走到西曬的陽光裏,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像高大的神祇以畢生之力護佑著一家人的平安。

昝三鄰小心地把長命鎖放好,便聽到了汽車的喇叭聲在樓下響起,小黑歡快的叫聲也適時地傳來,顯然是邱粵回來了。

嘴邊不由噙起一絲笑意,昝三鄰左手覆上小腹,那裏還是平平的,什麽也感受不到,小家夥還太小,還需要蟄伏一段漫長的時間才能與他們見面。

昝三鄰緩步下樓時,邱粵就站在樓梯下方正中央,仰著頭微笑著看著他。

昝三鄰的目光卻落在他的身旁,那裏蹲坐著一只似獅非獅,似狗非狗的大家夥,它通體雪白,神情倨傲,眼睛微微瞇著,正冷冷地看著他。

“它是?”昝三鄰好奇地問,自從將小黑從上湖村的祠堂裏抱回來之後,他再也不抗拒毛絨絨的生物了,來到邱粵的身邊後,很自然地伸手要去摸這只大家夥的腦袋。

“雪獒。”邱粵簡略地回答,攬住他的腰很自然地伸到他的腹部,輕輕揉了揉,似乎跟尚在沈睡的小生命打招呼。

昝三鄰嚇了一跳,本能地縮回了手,回眸看向他,想要確定他說的“雪獒”是不是自己理解中的雪獒屬同一物種。

邱粵笑著點點頭,介紹道:“它叫雪魄,一直養在湘地,”不知觸動了什麽,他感慨道,“三年前還是一只小雪球,一下子就長這麽大了。”初三時,跟同學去西藏游玩時借宿了一家藏民,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藏獒中的極品,剛剛斷奶的雪魄對著一行陌生人齜牙咧嘴狂吠不止,同行的夥伴都嚇得倒退了幾步,唯獨他覺得小家夥合眼緣,立即高價買下了它,帶回湘地邱家,費盡心思訓練了大半年,才讓它認了自己做主人。

前幾天趙嘉楷趁著他不在時,尋了上門來,如果當初沒有他送給昝三鄰的那道附身符制服了趙嘉楷,邱粵不敢想象昝三鄰會被趙嘉楷帶到了哪裏,那時候誰也不知道昝三鄰腹中多了條小生命,一旦被姓趙的發現了昝三鄰的秘密,抑或發現了小生命的存在……光是如此的一想,邱粵便怒火中燒,狠狠地捏著拳頭,仇他會報,但人一定要保護得妥妥當當,於是,他就讓人把雪魄送過來了。

昝三鄰被它冷冽的目光盯著有點毛骨悚然,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左手下意識地護住了腹部,道:“它……它……不用鎖鏈嗎?”電視新聞裏,沒少報道藏獒咬人的消息,很多藏獒掙開鎖鏈逃出牢籠跑出去為非作歹,偏偏這只神情冷峻的大家夥什麽也沒有佩戴。

“別怕,”邱粵安撫道,“它很有靈性,能辨善惡,以後它會守護這裏的每一個人。”握著昝三鄰的右手,一同放在雪魄的鼻子裏,讓它熟悉昝三鄰的氣味。

雪魄冷睇了他一眼,嗅了嗅鼻子,不情不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昝三鄰的手背。

粗糙的舌頭打在肌膚上,澀澀的,癢癢的,卻無害,昝三鄰稍微安心了一下,仗著膽子摸了摸它的頭,雪魄的頭一偏,拒絕他的親近。

真是個倨傲不遜的高原之王!

很快的,草原之王把它的倨傲不遜發揮到了淋漓盡致,只是嗅過了啞伯、豆腐嬸和小凡煙的氣味,卻拒絕舔他們的手背。

啞伯也就罷了,他養過很多年的狗,如今年過半百了,還進過一次拘留所,已經看淡了生死,對藏獒備有懼怕的心理,況且雪魄一聲不吭的,看著像只溫順的大獅子,瞧不出哪一點兇狠。

豆腐嬸是個婦道人家,膽量本來就很小,被雪魄冷冽的目光瞅得心裏發毛,躲它還來不及呢,怎麽敢給它舔舐肌膚?

小凡煙則不然了,他從見到雪魄開始,便瞬也不瞬地打量著它,大概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邱粵讓雪魄嗅他的氣味時,小凡煙撲了上去,笑嘻嘻地摟住了它的脖子,將它歸為小黑一樣的種類對待。

這一舉動不僅嚇壞了豆腐嬸,連邱粵也嚇了一跳,剛把小孩拎開,雪魄便四肢著地,抖了抖毛發,似乎嫌棄被小凡煙摟抱過了一樣,齜著牙沖著他嗥吠了幾聲,聲音渾厚而震撼,聽得人心裏直發顫,尤其是趴在門口的小黑,嘴裏發出痛苦的嗚嗚聲,它稱霸青穰村沒多久,還沒過足霸主的癮呢,就來了一個狗中之王,還讓它怎麽活啊?

小凡煙先前備受父母的冷遇,又遭青穰村小夥伴的欺淩,小小年紀承受了太多的苦難,可遇到了邱粵與昝三鄰之後,處境截然相反了,前不久還來了疼他的啞伯,又有小黑作伴,漸漸尋回來了童年應有的樂趣,竟絲毫不畏懼雪魄的兇猛,非要湊近它與它玩耍,因為有邱粵的命令,雪魄不能咬不能撲,於是給了小凡煙親近的機會,在被雪魄啀喍嗥吠了幾次之後,小凡煙越挫越勇,高原霸主不知是放棄了抵抗,還是拿他沒辦法,竟然任由小凡煙又摟又抱,儼然淪為了小黑一樣的待遇。

不過也因為雪魄的到來,那些喜歡串門的村民再也不敢貿然出現了,村裏的狗也乖了許多,小洋房二三十米的範圍內,除了小黑,沒有哪只不識好歹的狗敢踏足一步。

然而這還不能打消邱粵的戒心,眼見燕園的軍訓迫在眉睫了,而昝三鄰又必須接受孕早期的檢查,他可以弄來醫院的病例證明給昝三鄰免去軍訓,但燕園規定請假的生源即便不跟訓,也一定要跟對,3分的學分,想來昝三鄰也不會白白丟掉。

至於初孕的檢查,昝三鄰由於身體的特殊情況,一直很排斥上醫院接受醫生的檢查,至今兩人還不知道小生命是什麽時候蟄伏在昝三鄰的肚子裏的。

思慮再三,邱粵不得不與昝三鄰商量道:“這兩天我可能會讓那個女人來一趟。”

昝三鄰正在把玩啞伯送的那條金鎖,幻想著小孩兒掛上金鎖的那一刻露出可愛的笑容,嘴角不由勾起了一個淺淺的笑容,聽了邱粵的話,迷茫地看著他,只“啊”了一聲,一時沒有反應邱粵口中的“那女人”是何許人也。

“就是邱湘那女人,”邱粵極其不願提及他姐姐的名字,擰著眉道,“她旗下有個不錯的醫院,羅雀了不少醫學方面的人才,其中婦科就有幾個鼎鼎有名的外籍醫生。”

一提到醫生,昝三鄰便下意識地拒絕,本能地搖頭道:“不!”

邱粵揉了揉他的發梢,柔聲道:“相信我,那個女人不會再為難你的……”那個女人不結婚,卻一直逼迫他娶妻生子,雖然不可理喻了一點,但對於新生命的到來,一定比誰還要期待,屆時,大概連燕園的軍訓不跟隊也能辦到呢!

昝三鄰雖然吃過邱湘的虧,還曾恐嚇過要毀了他的容貌,但她並沒有實際意義上的傷害他,且高考的成績一放榜,她第一時間給邱粵打來了慶賀的電話,可見確實是心疼邱粵的,這樣的長輩,昝三鄰並不怎麽討厭。

“能不能不看醫生?”昝三鄰黯然地垂下眼,他這樣的身體,大概只有邱粵是如獲珍寶的吧?而落在醫生的眼中,儼然就是可供研究的新物體……

“可是,你也想知道我們的小寶貝有沒好好吸收營養的,對不對?”邱粵像誘哄小孩一般,給昝三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這些天,昝三鄰沒少從網上瀏覽初孕時的註意事項,其中一項就有即使檢查孕期情況,他的月事從來不準,有時三四個月來一次,有時兩個月不到就拜訪了,所以與邱粵初體驗了性愛之後,他並沒有將月事遲遲不來放在心上,抑或說,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孕育小孩的功能。

“我……我擔心他跟我一樣,身上多了一個器官……”昝三鄰覆上自己的小腹,他雖然接受了腹中小生命到來的事實,但壓在他心上的沈甸甸的忐忑卻是,小孩會不會遺傳了他的基因,也是雙性人……

邱粵與他十指緊扣,認真地看著他,道:“即便是雙性人,也是繼承了我們兩人強大的基因,會是個最討人喜歡的小家夥,往後一定會找到最稱心的伴侶,就像那一年,你跟我在市一中校門口相遇上一樣!”當然還有手術的途徑可以彌補,但他覺得沒必要,像昝三鄰這樣,在他的心目中就是最完美的。

昝三鄰瞇起了眼睛,似乎沈浸在那年相遇時的一刻,原來三年的光陰,已經悄悄改變了這麽多,就連執手的人的愛,也一日比一日還要深,他微笑著,握緊了邱粵的手,嘴裏輕輕地說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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