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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晚妝初過一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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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歌醒來的時候,睡在楚知意的床上,並非對此處了解到知道是他房間的地步,而是驚醒時那人也躺在他身邊。

楚九歌坐起身,沒有預料中的疼痛,解開衣帶去看,發覺早已被包紮好了傷口。

或許是用了止血止痛的草藥,又或許是這特殊的包紮方式能夠抑制血流,閉合傷口,使他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望著楚知意的睡顏,楚九歌曾有一瞬起過惡念,若說世間紛擾皆是因他而起,那他今日斷絕他的性命,是否就能讓歷史重歸正軌?

……他還是沒有勇氣,他殺不了他。

就算明知沒有血親,就算明知他只是利用自己,可他也是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啊……

他怎麽下得去手……

“如果你沒有猶豫,現在就可以回去和恣睢圓滿了。”楚知意也並未睡著,悄悄觀察著楚九歌的一舉一動。

“你還打算放我回去嗎?”

“或許。”

如此搖擺不定的回答,讓楚九歌心裏沒了底。現在,他基本上屬於重新認識楚知意的狀態,畢竟有很重要的一部分記憶被忘川水給沖掉了,不論如何,他都必須了結了此事。

“為什麽要做這些事?”

“你三歲的時候就學會不再問我這問題了。”

“可我現在已經不是你那言聽計從的兒子了!”

“也不是當年哭著求饒的楚九歌了。”楚知意笑的令人寒心,“你又何嘗對我言聽計從過,為了讓你聽話,我也算是費盡心思,各種懲罰都施過了,最後卻還是沒能馴服你。我一生最大的敗筆就是從你爹的屍體下抱出你,如果當時放任你被大火吞噬,也就不會多出這麽多亂子。”

楚九歌早就對自己的身世不感興趣,也無心考慮自己的父親究竟是誰,此刻的他只想得到更多的情報,以摧毀楚知意的陰謀。

楚九歌避開了楚知意眼神,恍惚間,似乎看到了楚知意腳踝處的傷疤,後者註意到他的目光,立刻收回了左腿,繼續道:“你最後一次反抗我,是不願殺掉公子卿,之所以要除掉他,是因為他遠比那幾個王室的親戚棘手的多。那時你回到這裏,跪著求我殺了你,就算死也不想再做傷害別人的事。我最後一次懲罰你,給予了你最嚴酷的懲罰,我派人把你丟到兵營,本以為屈辱會令你屈服,打算等你求我,我便饒了你。可是你沒有,在淩歌救你之前,你甚至一聲未吭,後來你和淩歌都失去了音訊,再次得到有關你們的消息,已經是你進入珂國以後的事了。”

“神凰局是你一人設下的?我不信。”

所謂神凰局,如其名,假借神明之名設下的騙局,這在封建社會再正常不過,加之適逢亂世,百姓內心極其不安,為了尋求所謂的心理慰藉,便會寄托在信仰上,而有這麽一群人,就會借此募集信徒,甚至暗中籌集軍隊,擴大勢力,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在歷史上不是沒有過的,五胡華亂之時,鮮卑人就曾在神州大地以九根神柱設下神凰局,可惜尚未成功,就被漢人滅了。楚九歌不敢相信,時至今日,竟然還有人在進行當年的儀式,恐怕楚知意的這支勢力,與歧水以北的烏蘭國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事情太過覆雜,如果說這些力量環環相扣,最終組成一個閉環,將他們困死其中,那麽就算恣睢穩坐江山,也很難與之抗衡。

當務之急,就是必須將消息傳回臨安。

……可是,真的會有人信他嗎?

想到這裏,楚九歌默然。先前俞景年眼中的失望讓他有些絕望,或許對他們來說,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容原諒的,即使他傾盡所能去彌補,也無濟於事。

“現在你已經明白了,我不僅利用你,將你推上了人人所不能及的位置,同時也能讓你被孤立,在需要幫助的時候孤立無援,最終只能為我一人所用。”

楚九歌知道他是對的,從一開始,楚知意將他送到昆侖軟禁,也不過是為了培養出一個能為他盡心盡力的棋子罷了。事實上,他成功了,這枚棋子為他所用,且只能為他所用,即使叛變,也不會有人相信他的誠意。

“那麽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

楚知意沒有回答,起身離開了房間。

楚九歌也知道,他的動向是絕不可能告訴自己這個已經不再為他所用的人的。

即使如此,他還是抱著渺茫的希望開口去問,或許就是因為寧願相信楚知意的內心並不壞吧。

那麽究竟是什麽,讓他放棄了輔佐世代侍奉的南國君主呢?

楚九歌出生後不久,楚知意便把他送到了昆侖,那時的楚知意也不過二十幾歲,年紀輕輕卻能身居高位,恐怕也是借了老爹的光,他父親也曾是南王的丞相,在死前曾囑咐南王可重用自己的兒子,於是楚知意便子承父位。

或許弱冠之年,楚知意就已經手攬大權。

那麽究竟是什麽致使他放棄了榮華富貴,而選擇裝死離開南國呢?

絕不可能是因為恣睢繼位,因為他是楚知意一手推上王位的,為此甚至不惜殘殺大公子何子佩,軟禁三公子何子瑛,甚至毒殺了南王。那麽到底是什麽,讓他不惜違背祖訓,甘願手染鮮血呢?

不……事已至此,或許楚知意的身份也值得懷疑,楚九歌他本人給楚知意做了二十幾年的“兒子”,現在才知道自己並非他親生,那麽楚知意不是老相爺的兒子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楚九歌按照已有的線索推理下來,發覺自己似乎落入了一個死循環,就這樣被困在其中,他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突破口的。、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抓錯了重點,不該從楚知意身上下手,重點是已經駕鶴的老相爺?

楚九歌後悔臨走時沒有找花亦憐細問南國的歷史,不過就算問了,也不一定有結果,畢竟老相爺的事是在他和花亦憐出生之前的,就算史官有記錄下有關他的事,也不一定是真實的,若是經過了篡改,對他們來說更加不利。

楚九歌不遠千裏來到珂國這一趟,也不是沒有收獲的,至少知道了楚知意這勢力與歧水以北的烏蘭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或許楚知意只是承襲鮮卑人的遺志,在為烏蘭做事,甚至有可能,要使五胡亂華之景再度現世。

可這樣又有些說不通,如果是烏蘭為了吞並中原,趁著七國紛爭,各據一方的背景不是更加容易嗎?他們絕不會懼怕中原人奮起反抗,畢竟七國並不和睦,戰火早已燃起多年。那麽楚知意為何將有能力統一中原的恣睢扶持上王位,並且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培養自己作為可用的棋子,利用自己在暗中幫助恣睢一統天下?

楚九歌越想越覺得冷汗直流,事情背後錯綜的蛛絲太過覆雜,不管他怎麽理,最後都會落得一團糟的後果。今天他能夠被楚知意關押在此,一定也是經過精密推算的結果,楚知意通過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一點點將線索灌輸給他,讓他得出了來到珂國的結論,並且付諸實踐。

……或許楚知意並不想讓中原被烏蘭占領,卻又不得不為烏蘭做事?

這是楚九歌能夠想到最可能的答案,而培養自己,也並非為了分裂齊國,只是為了能給恣睢一個得力幹將,至於在昆侖山下讀書的那十五年,是為了讓他能有足夠的學識去輔佐恣睢,慘絕人寰的懲罰,是為了給他堅韌的意志,足以守住秘密與生命的意志。

或許在這早就被設下的神凰局中,只有楚知意一人深謀遠慮,並且為中原,為恣睢不斷考慮。楚九歌甚至有一瞬懷疑過恣睢才是楚知意的兒子,因為南王從未將恣睢視為己出,並且楚知意執意扶持他,程度早已超越君臣之間的關系。

不過這種猜測轉瞬即逝,二者年紀相差不過幾歲,難道楚知意幾歲的時候能夠生個兒子?

話說回來,楚知意又是何時出現在眾人視線中的呢?

是在老相爺死後。

也就是說,他首次拋頭露面之際,已經是弱冠之年。而在楚九歌稀薄的記憶中,楚知意現在的模樣與十幾年前拉著他走到南王面前的樣子並無差別,甚至連皺紋都沒有添幾條。如果大膽的猜測,楚知意就是這樣一個不受時間束縛的人的話,那麽恣睢是他兒子的可能性,遠遠大過是南王親生的可能性。

……怎麽可能呢?楚九歌自嘲的笑笑,怎麽可能會有人長生不老?

“九歌知長生,九歌了前緣……”

想到這裏,他竟然自己不由自主的哼出了這支童謠。

楚知意把他推到今天的位置不是沒有道理的……事已至此,或許把話說開才是最好的選擇,以恣睢現在的能力,即使與烏蘭開戰也未必會輸,相比之下,讓楚知意一直處在危險之中並不是什麽好辦法,他的計謀相比自己略勝一籌,若是他能站在恣睢這一邊,定能助其一臂之力。

“哦,對了,我來提醒你一句,回到南國以後,千萬閉上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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