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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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厲寧箏並沒有吃很多,只是為了喝酒簡單吃了些東西,一晚上沒有再進食。

此時感冒的沈重感纏身,空空如也的小腹咕嚕嚕叫了起來。

及時的暖粥入腹,整個身體立刻有了些舒緩,似乎連隱隱的偏頭痛都緩解了不少。

厲寧箏心滿意足地咬著勺子,揚起笑容。

隋嵐在一旁看著她喝得認真,問:“還要送點早餐上來嗎?”

“不用了,量挺足的。”

她搖頭,又專註地喝了一口,對著這甜而不膩的早餐粥陷入沈思。

裴鷹是怎麽把她口味摸得這麽清楚的?

漂亮的眉梢微微縮在一起,過了一會舒展開,原本難受痛苦的表情漸漸被平靜的笑容取代。她晨起雜亂的頭發蓬松垂在耳畔,嘴角的笑意似有若無。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她鼻梁處打下了恰到好處的自然高光。

隋嵐一動不動地望著她,心神微動。

“想什麽呢?”厲寧箏擡眸看了他一眼。

隋嵐看進她眼底,輕聲說:“沒有,就覺得……你對他挺不一樣的。”

作為厲家的女兒,她是父親和兄長捧在手心寵愛的小女孩,但在外人眼裏,她是行走的礦山資源。

這個圈子裏不知道有多少人變著法兒打聽厲寧箏的感情狀況,每年為她制造“偶遇”和“邂逅”的人多得數不勝數,紛紛覬覦著厲寧箏身邊的席位,或想獲得她的芳心,或想成為她的伴侶,亦或者說想成為厲家聯姻對象。

然而厲寧箏對男性這種生物從來沒有超越友情之外的感情。

盡管是個重度顏控,但她對容顏的熱忱也僅限於她平時瘋狂的藝術追求,前一秒或許還青眼有加,後一秒恐怕就能冷漠踹開,投身下一張能帶給她靈感的面容裏,即便她至今從未和任何人確定過戀愛關系,那些被她讚美喜愛過那張臉的男人們都紛紛在心裏咬著手帕,忍不住暗暗喊一聲渣女。

隋嵐從沒見過有誰能像厲寧箏一樣,有一雙漂亮殘忍的眼眸。

一般人只能捕捉到她的癡迷和沈醉,但那盛滿暴風的雙眼背後的平靜湖泊,能將那些刻意接近的意圖看得一覽無餘。

她選擇性視而不見罷了。

而迄今為止,裴鷹是他見過的,厲寧箏和他相處態度最不一樣的人。

“嗯,是不一樣。”厲寧箏拿著湯匙在即將空了的碗裏轉了兩圈,慢悠悠地說。

隋嵐眼眸瞪大,心說,原來你知道啊。

他起身從桌上拿了果盤放在她手邊,低聲道:“看樣子他很特別。”

“水果先不吃了。”厲寧箏移開果盤,躺下蓋上被子,歪頭看他,“特別?那倒沒有。沒什麽特別的。非要說特別,大概是……和我有一些相似吧。”

她微微打了個哈欠,緩緩閉上眼,手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因為像,所以不忍心看他走偏。”

她說完,就轉身閉上了眼,把這件事忘在腦後。

隋嵐也沒有多問,悄悄關門離開。

早晨多睡了幾個小時,昏沈感漸漸消散,等再爬起來,隋嵐已經帶著裴鷹出門工作,留下了幾條未讀消息。

她簡單收拾完才回覆,消息剛發完,就看見宇文珊的消息彈了進來。

宇文珊:[蘇州旅游功略]

厲寧箏:……姐,我是來學習的,不是來玩的。

宇文珊:學累了就去散散步,也別光坐在車裏,上街走走逛逛,換換心情。

厲寧箏:我懷疑你下一秒就要推薦我去蘇博,告辭。

宇文珊:?

宇文珊:請把我腦子裏的監控拆掉,謝謝!

厲寧箏忍俊不禁。

宇文珊就是小時候去了趟蘇博才立下了學建築的志向,兩人認識之後,無論厲寧箏去哪兒,都會給她推薦那個地方的優秀建築設計。

她一邊和她插科打諢,一邊從涼爽的酒店走進七月的艷陽裏。

看了眼她的提議,收起打車軟件,轉身往附近的公交車站走去。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餵,秦老師。對的,我已經出發了,應該能準時到。”

“哎呀,小感冒,老毛病,真沒事。上次我來的時候您不在,為了見您,這點感冒算什麽呀。”

厲寧箏站在公交車站臺,一邊研究著線路一邊應著電話。

她的氣場和清冷中帶著一絲甜美的聲音讓路人忍不住駐足回眸。

掛了電話,公交車恰好進站。

剛坐到巴士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機屏幕就彈出了裴鷹的消息。

她感到奇怪,裴鷹向來不是那種沒事就來打擾她的人。

打開一看,一陣迷惑。

裴鷹:你的助理今天好像很不對勁。

厲寧箏:?

裴鷹:他為什麽總是盯著我看?

厲寧箏:……

裴鷹:怪瘆人的。

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感覺自己從裴鷹寡淡的文字裏聽出了一絲委屈。

厲寧箏甩了甩腦袋,抖落自己胳膊上無端浮起的雞皮疙瘩。

回道:乖,認真工作,晚上吃飯的時候再告狀。

車窗小風吹著,看著路兩旁的綠茵,感冒的癥狀也沒那麽難受了,於是厲寧箏愜意地閉上眼想著等下赴約向敬重的老師學習交流之事。

然而她並不知道,她的一句“乖”,讓對面少年鎮靜的臉上忽然浮現了一抹慌亂之色。

裴鷹很奇怪。隋嵐皺著眉頭,從後視鏡裏看著這個少年。

他承認,今天因為厲寧箏一句“他和我有些相似”變得過分在意這個人,而裴鷹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在意,眉眼間都是疏離和淡漠,甚至還有一點點敵視。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刻起,裴鷹忽然無視了他的目光,充滿動力地投身工作,倒像個有樣學樣的實習生,問東問西,仿佛全然沒有芥蒂。

閑下來時,就是一副沈默出神的模樣。

他想起厲寧箏說的那句,“不忍心看他走偏”。

可這兩日接觸下來,隋嵐覺得這個十七八的少年人的心思或許比厲寧箏想象得要深許多。

兩人結束工作去接厲寧箏時,她還沒有下課。

秦江月的助手將他倆帶進去時,遠遠就能看見高大的提花織機下厲寧箏專註的身影。

“這裏是……”

裴鷹睜大眼睛,打量著這偌大的織造坊。

隱藏在蘇州城區裏的工坊,高大的提花織機林立,古老的機杼聲“哢噠哢噠”,仿佛傳來時代的喘息。

厲寧箏的身姿在織機前顯得格外單薄,和她身邊兩鬢有些發白的先生一起,在織機下投梭走緯,目不轉睛。

助手側目,看向裴鷹時眼裏閃過一絲驚艷,清了清嗓子說:“秦江月老師的手工織造坊,是現在蘇州為數不多手工織造宋錦的地方。”

“宋錦?”裴鷹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厲寧箏身上移開。

隋嵐斜了他一眼:“中國三大名錦,南京的雲錦,四川的蜀錦,還有就是蘇州宋錦。”

“清代的蘇州織造總局知道吧,給皇室織造錦緞的。”助手驕傲地補充,說完眸光就漸漸暗下去,“可惜步驟工序覆雜,技術傳承太難,早就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了。這裏有椅子,你們先坐,我去倒點茶來。秦老師他們應該很快就結束了。”

裴鷹落座,轉頭看向隋嵐:“她這是……?”

隋嵐眼神溫柔,落在遠處忙碌的身影:“她從十五歲就開始每年來和秦老師學習手藝了。秦先生這裏每年都有專業的學生來實習調研,但我敢說很少有人能和她一樣,堅持五年。”

裴鷹眸光閃了閃,順著隋嵐的目光看過去。

厲寧箏眼裏閃著光,和那幾天在家裏的工作室埋頭苦幹時一樣,專註而用心,仿佛任何人都影響不了她。

她輕輕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將額角的碎發別再耳後,有光從她的指縫間流過。

一瞬間,像是有什麽在輕輕叩著裴鷹的心尖。

不知道她聽老師說了句什麽,偏頭輕笑了起來,仿佛空氣中的塵埃都染上了金色。

他見過太多二世祖,紈絝而放浪形骸。

也在南城的圈子裏聽人講起厲家小女兒時對她的評價:沈迷美色,有點渣。

這樣的她,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

與傳聞截然不同,顛覆,而震撼。

“很令人著迷吧。”隋嵐的聲音淡淡響起,“工作時的她永遠能讓人一眼就淪陷。”

“所以呢?”裴鷹聲音冷了下去。

“所以我一點都不意外,畢竟很少有人會不喜歡一個踏實努力又有魅力的人。就連箏拂這個品牌也是,最初的最初,她為了自己的品牌一個人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

隋嵐頓了頓,說:“那個時候她才十七歲,和你現在一樣大。”

他不知道厲寧箏打算怎麽樣讓眼前這個人不入歧路。

在他看來,這最簡單粗暴的方式。

裴鷹靜靜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回嘴。

他的態度令隋嵐有一絲詫異,但下一秒他發現,裴鷹像是根本沒有聽進去他的話,直勾勾地盯著厲寧箏,一動不動看她和老師告別,朝他們這裏走來。

“好餓呀——秦老師和織匠們等下有別的安排,今天請不了他們了,咱們回去吧。”

厲寧箏伸著懶腰,慢吞吞地走來。手臂擡起時,腰肢的白皙不經意露了出來。

隋嵐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

厲寧箏打了個哈欠,睜眼就看見裴鷹亮亮的眼眸,勾起嘴角:“想吃什麽?”

裴鷹搖頭;“不餓。”

“那你眼睛裏寫滿期待幹什麽?”

裴鷹眨眼:“等著告狀。”

厲寧箏驀地想起她給他回的消息。

再看向眼前的少年仿佛一只聽話的大狗狗。

於是踮起腳,順手攬過裴鷹往外走,揉了揉他後腦勺的頭發,路過時順便擡眸睨了一眼隋嵐:“嵐哥,以後少欺負他啊。”

隋嵐:“???”

作者有話要說: 隋嵐:我做什麽了我?

裴鷹:(悄悄做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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