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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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裴鷹,厲寧箏邊吃冰鎮西瓜邊上了樓。

進屋後,她昏昏欲睡地蜷在臥室裏的圓形沙發上小憩,手裏的叉子倒是靈活地往返在玻璃盒和嘴之間,最後一塊火龍果吃完,才緩緩睜開眼。

悠悠打個哈欠,看眼時間,轉身進了浴室。

洗完澡,換了件清爽吊帶睡裙,她赤腳踩著地毯,蹦跳地窩回小沙發裏。

手邊是架小矮桌,桌上堆了很多雜志,企劃案壓在底下,露出文件的一角。

厲寧箏慵懶地伸長手,用指尖輕輕夠著文件。

剛拿到,在膝蓋上攤開沒兩分鐘,手機就響起來。

“晚上好啊,親哥。”她懶洋洋地接通,屏幕上出現了一位穿著一絲不茍的男士。

厲寧策正襟危坐,領結嚴整,不染塵垢。

他身後是凜北市的高空夜景,夜幕星河與高聳寫字樓的燈火通明交相輝映。

他推了下眼睛,看著厲寧箏直皺眉:“怎麽穿這麽少,去披肩外套。你一吹空調就容易感冒,還不擦幹頭發,怎麽盡讓人操心……”

“放心,我沒開空調,不冷。”

厲寧箏心不在焉地說,手裏翻著企劃案。

“你啊……”厲寧策搖頭,無奈地轉移話題,“上次不是說箏拂要做男裝線嗎,進度怎麽樣了?”

厲寧箏抖了抖手裏的企劃案,搖頭:“不怎麽樣,到現在還沒做出一款令人滿意又符合品牌的設計。”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瞧瞧你的黑眼圈,聽雲到時候……”

“打住啊老哥,箏拂對我來說還可以承受,這黑眼圈明明就是聽雲壓榨我的結果好嘛,要知道我昨天才熬夜給那邊提交完一套設計方案。說真的,如果聽雲願意換一個設計總監,肯定比現在的形勢要好很多。”

厲寧策看著她:“可你知道的,最適合的人選就在我眼前。”

這話無意戳中了厲寧箏的心尖。

她張了張嘴,垂眸:“我……”

“行了行了,我和爸願意寵你那是我們的事,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不愧是我親哥,你最好了。”厲寧箏揚起嘴角撒嬌道。

“你知道就好。”厲寧策低頭看了一眼表,收起溫柔的表情,“我聽說你接了一個孩子回家?”

她聞言,挑眉:“隋嵐和你說的?真快。”

厲寧策不可置否:“關於你的消息,只能快不能慢。再說,我要是今晚不問,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訴我這件事?”

“我是知道嵐哥肯定會告訴你,那還費那麽多口舌幹嘛。”

厲寧策輕哼一聲,無視了她的解釋,徑直說:“裴家骨子裏就有見風使舵的本事,是慣會看人下菜碟的。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敏銳得可以。旁人沒有意識到的事,他已經意識到了,和你打好關系比其他任何關系網都容易搭上咱們厲家的線。”

“話是這麽說啦,但實際情況哪有那麽容易?要是我隨便說兩句就能改變你和爸的決策,你倆還不如早點下去陪咱媽。”

“你就欺負我現在打不到你吧,沒大沒小的。”厲寧策乜了她一眼,“你心軟,庇佑一個孩子我不介意,但你別太掉以輕心。”

“庇佑什麽的……”

她喃喃,嘴角扯了扯,裴鷹的臉龐從腦海裏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是裴家住宅裏那壓抑著情緒的塗鴉作,和他嘴角帶傷時的眼神。

“哥。”

“嗯?”

“你說,提前培養一個未來的商業夥伴,是不是比養一個抱大腿的更好一些?”

厲寧策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

他從一旁拿起一支銀色鋼筆,戳了戳鏡頭:“厲寧箏,我勸你年紀輕輕不要當賭徒。你怎麽知道自己會養出溫順的合作夥伴,還是會養出一匹食髓吮血的狼?”

“她對你可真好。”

申庭葉撇著嘴,醋味十足地看著裴鷹拿出厲寧箏給的卡遞給櫃臺。

那張卡他老爹本來給了他一張,結果前些天因為和裴鷹打架,帶著懲罰性質被收走了。

一提這個,申庭葉就生氣。

提出打架申請的裴鷹屁事沒有還多了一張隨便刷的卡,他這個執行提議的人反而承受了他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痛苦。

這人和人差距怎麽就這麽大?

裴鷹看了他一眼,收起票據,提著袋子離開店面。等走遠到四下無人的地方,才緩緩開口。

“好?這些好都遲早要還。”

畢竟商人無利不起早,厲寧箏也從不打仁慈而無意義的算盤。

“怎麽還?記下賬,以後掙錢了還她?”

裴鷹搖頭:“以後不知道,但有一部分現在就得還,用身體還。”

申庭葉瞪大了眼睛:“臥——槽!這麽勁爆?!兄弟你還沒成年!你怎麽可以……”

“你想哪兒去?”

裴鷹一巴掌拍申庭葉後腦勺,發出清脆的聲音。

給厲寧箏當禦用試衣模特罷了。

這些天他不知道替厲寧箏試了多少套衣服。起初還有些羞恥和不好意思,後來已經麻木到冷著一張臉機械地進更衣室,再機械地出來,靜靜看她工作臺上攤了一堆東西,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我記得寧箏姐姐在做的品牌是女裝啊?”申庭葉撓頭道。

“姐、姐?”裴鷹咬著字眼,心說你這態度變得著實有些快。

“可不是姐姐嘛,大一兩歲也是姐姐。就沖她那天在車前講話的那股氣勢,未來怎麽都是女王範預定了!我只不過是先拜倒在她裙下而已。”

裴鷹:“……”

有多遠滾多遠吧。

申庭葉瞟了一眼他嫌棄的眼神,湊近,勾上他的肩膀,壓低聲音:“怎麽說兄弟,莫非你也喜歡她?”

“也?”裴鷹拍掉申庭葉的手,“做你自己的夢別帶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袋子,淡淡笑了。

低眉順眼也好,乖巧懂事也罷,不過是暫時的低頭蟄伏,是一種生存手段。

不違逆她,討她歡心,也是如此。

倘若這樣她讓她對自己多一分喜歡,日後能爭取到厲家撐腰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他的一切算計,都和他的情緒無關。

喜歡?不,他從小到大,不喜歡任何人。

“你不喜歡她還讓我幫你預約那位西點大師,給她買小蛋糕?”申庭葉指了指他幫裴鷹提的紙袋,忍不住咋舌。

裴鷹聳肩,不想理這戀愛腦的呆子。

不喜歡她,和需要取悅她,一點都不沖突。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禾沁大廈。

申庭葉預約的餐廳人尚且不多,服務員將他們帶到了靠窗的位置,從窗戶向外望去,能俯瞰整個街景。

裴鷹目光隨意落在街上的車流,申庭葉倒了兩杯冷飲遞給他,舉杯。

“我家老頭最近不讓我喝酒,將就一下。”

裴鷹接過,問:“敬什麽?”

“敬我終於可以和裴哥吃飯口嗨,敬裴哥暫時性脫離苦海。”

裴鷹眼尾彎了彎,舉杯相碰。

前一陣關於他父親的裁決還沒下來時,各方都和他保持著距離,申庭葉被父親攔著,只能遠遠向他投來同情的目光。

說一點不痛苦,是假的。

現在也是真的感動。

“對了,你暑假有沒有空?”申庭葉放下杯子問道,“去歐洲住一段時間怎麽樣?剛好咱們不是要申請大學嘛,可以去找我哥的導師聊聊天。說起來,我材料都還沒開始準備呢。”

裴鷹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一邊點開,一邊說:“九月準備也來得及,暑假我……啊可能要說抱歉了。”

他看著手機出神。

“不能來?那個錢不用擔心,我家老頭說……”

“不能,有其他安排了。”

申庭葉不信:“真的假的?”

裴鷹輕笑不語。

屏幕上明晃晃地顯示著厲寧箏的消息。

【厲寧箏】:放假有別的安排嗎?沒有的話和我去蘇州怎麽樣?

他指尖劃過聊天框,玩味地敲下:好。

數日後,裴鷹就和厲寧箏去了蘇州。

車穩穩停在酒店門口的瞬間,後排昏沈的姑娘就從困意中清醒了過來。

厲寧箏瞇著眼睛,懶洋洋地向後靠著,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子,一手抱著軟綿綿的抱枕,另一只手隔著薄紙咬下一口酥軟的牛角面包。

車內只有她輕輕咀嚼的聲音。

她擡眼看了看,無論是駕駛座的隋嵐,還是副駕駛的裴鷹都沈默著,沒有任何要交流的意思。

“嵐哥,和他說一下這兩天的安排吧。”

厲寧箏吃完最後一口,拉開車門下車,闊步走進酒店,

隋嵐目送著她頭也不回就下了車,餘光又瞄向裴鷹,眼眸沈了幾分。

裴鷹歪頭看他,臉上是無可挑剔的乖覺無害。

厲寧箏的線下尋訪,學習,和合作方的商談,還有替厲寧策出席的一場小酒會,或多或少都涉及到商業機密。

隋嵐草率地一語帶過,話裏話外都是希望裴鷹哪涼快哪呆著去的意思。

“雖然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但我勸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隋嵐冷靜地說。

那天晚上,厲寧箏連哄帶騙地把他從家裏弄走,讓他心裏慌了神。

他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來很多熟悉的感覺。

她骨子裏的瘋狂,對她心中所謂“美”和“藝術”的垂涎和縱容,一如自己和他的初見。

——她透過厲寧策好奇地看向身後的他那般。

而他無比清楚,眼前的少年顯然比他更完美。

顯然,沒有厲寧箏面前表現出的那般無害。

“她還能是什麽意思呢?”裴鷹松了松領口,沖隋嵐甜甜地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這一點,你恐怕比誰都清楚。那天晚上,把自己太當回事的人,不是你嘛?”

隋嵐面無表情,緊緊握著方向盤的手卻摳陷了進去。

這人用最天真的表情,對他說著最殘忍的話。

那是他始終逃避的現實,他對厲寧箏來說,永遠不是唯一的事實。

“她如果知道你是這樣人前人後兩幅面孔……”

裴鷹撩起眼皮:“我無所謂,你盡管說。她不喜歡我,不幫我說話算我輸。”

“你這麽篤定?”隋嵐冷冷地問。

“因為……她喜歡的點心,那位南城的甜點師,只有我能聯系到啊。別告訴我,你連她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

隋嵐:“???”

不,他還真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隋嵐——#明天就報個西點烘焙課程#

裴鷹——#在愛上前就痛擊未來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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