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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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縷陽光灑進屋,幾經折射,在厲寧箏白皙的臉頰上印下點點光斑。

感受到暖意,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伸了個懶腰,看著桌上的狼藉和電腦界面上已經發送出去的郵件,舒了口氣。

品牌設計方案和期末作業截止日期堆在同一天,本來就是件要人命的事情,偏偏昨天晚上……

就很煩。

“咕嚕——”

肚子叫得突兀,厲寧箏揉了揉太陽穴,支起身朝廚房走。

她不習慣家裏有其他人,因此張姨要跟來南城的時候被她婉拒了。

可這通宵後一餓起來,才想起張姨的好。

至少不用自己動手就能吃上現成的。

厲寧箏邊想邊走,步伐有些虛浮,低頭鉆進廚房,不料忽然撞進寬闊的背脊。

裴鷹正微微彎腰,在冰箱前站直,感受到背後的溫軟,身體一僵。

他慢吞吞轉過身,只見厲寧箏微微打結的發絲散亂披著,睫毛似乎承了千斤的重量,不住地下垂。偶爾強迫自己睜大眼,就能清晰地看見眼底的黑眼圈和眼中的血絲。

“睡得好嗎?”厲寧箏微微側臉,擡手捂嘴,打了個哈欠,餘光落在桌上的早餐上,“哦吼,還挺豐盛。”

通宵後腦袋鈍鈍的,她甚至來不及去詫異,這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少爺居然會做飯。

“做了兩人份的,一起吃吧。”

裴鷹低聲說,低沈的聲線在耳邊震顫。

厲寧箏楞了楞,莞爾:“謝了。”

早餐的餐桌十分寂靜,只有餐具碰撞時發出的清脆白噪音。

她是困倦懶得說話,不知道裴鷹是不是在恪守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

兩人在餐桌兩端,相顧無言。

裴鷹吃得很快,動作卻很賞心悅目。

厲寧箏強忍著困意欣賞了一會,最後實在抵不過眼皮的重量,吃完最後一口,把餐具往前一推,兩手撐著額頭閉上眼。

裴鷹默不作聲地拿起她面前的餐具。

水聲嘩啦,很快,他一個人洗好了所有餐具,認真放回櫥櫃。

他看了一眼小憩的厲寧箏,放輕腳步離開。

“辛苦了。”

厲寧箏略顯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裴鷹步伐微頓,轉身輕聲說:“應該的。”

無論厲寧箏出於什麽原因留下他,他此時都是寄人籬下的狀態。

他清楚,他是客,厲寧箏才是主人。

“我等下要出門。”他聽話地報備。

他沒有厲寧箏家裏的鑰匙,若非她在家,他都是進不來的。

她睜開一只眼:“去學校?”

“嗯,拿成績單,通知暑假安排。”

厲寧箏忽然想起一件事。

暑假啊,那豈不是馬上就該高三了?

“賀盞哥和我說,你現在沒有監護人。就差一個月成年了,這事應該不需要我操心吧?”

“嗯。”

“行,去吧。回家前告訴我。”

裴鷹淡淡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厲寧箏目光從那漂亮的背脊線條收回,重新閉上了眼睛。

“所以,你是真看上那個孩子了?”

咖啡廳的角落,宇文珊兩眼放光盯著厲寧箏。

厲寧箏捏著小匙攪拌著杯裏的咖啡,頂著幾層遮瑕都蓋不住的黑眼圈,無言地望著宇文珊。

她咂了一口,幽幽說:“我很確信,你和我對‘看上’這個詞的理解不一樣。”

宇文珊笑得眉眼彎彎:“那你的那位助理呢?”

“隋嵐?”厲寧箏放下杯子,“他很優秀,工作能裏也很好,但是……”

想到昨晚這個人冒然前來的模樣,厲寧箏微微瞇起眼睛。

他逾矩了。

就算他到南城時,收到了哥哥托他照顧自己的囑托,這也並不代表他能隨意過問她的私事。

真把自己當監護人了。

“但是什麽?”宇文珊擡手捏了她的臉,“寶貝啊,你下個月生日過完也才二十,能不能像尋常小姑娘一樣傻樂,別整天心事重重的樣子。”

厲寧箏挑了挑眉:“你讓尋常小姑娘試試一邊完成學業一邊做創業品牌,看她們有沒有時間傻樂。”

“你不愁吃穿,幹嘛吃苦創業呢?”宇文珊問,“現在還善心大發幫別人養孩子,你不累誰累。”

厲寧箏看了宇文珊一眼。

她是厲寧箏在學校公共課上認識的好閨蜜,大她兩級,如今在讀建築系的研究生。

宇文珊和她不是一個圈子的人,對南城這些金主大佬們更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厲寧箏家裏有錢,要照顧一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花自己的錢才叫不愁吃穿呢。”她輕笑,“靠家裏的財富那不叫財務自由。誰知道我家會不會是下一個裴家呢?”

“就你這居安思危的意識,我就覺得不會。”

“就借你吉言啦。”厲寧箏看了看表,拎包起身,“還有點事要忙,改天請你吃飯。”

“不是都忙完了嗎?”宇文珊撅嘴,“咱們都好久沒逛街了。”

厲寧箏歉意地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厲寧箏確實暫時忙完了自己手頭上的事,但不代表別人的事沒有忙完。

她重新回到了裴鷹家的小區。

迎面碰上了正在進進出出的搬家公司員工。

“你們老板呢?”她下車,拉住一個人問。

“和這家律師交接完,告訴我們怎麽處理就走了,他的助理在那邊打電話,您有什麽事?”

“我想進去看一眼……之前送給這家主人的拍賣品不知道還在不在。”

厲寧箏隨口扯著謊,臉不紅心不跳。

“這樣啊。聽說值錢的應該都被法院拿去拍賣了,而且還是……不要進去得好。”搬家公司的員工為難地看著她,“你一小姑娘,進去可能會被嚇到。”

“嚇到?”厲寧箏不解。

“你站在玄關看一眼就知道。”

厲寧箏狐疑地走進她昨晚踏足過的地方。

定睛一看,霎時明白那人說的是什麽意思。

在裴家富麗堂皇的客廳,在散發著人民幣氣息的裝潢上,塗滿了血紅的漆!

墻上意義不明的花紋如同詛咒。

地板上一攤紅漆仿佛幹涸的血跡。

赤色從天花板延伸到地板,勾勒出一副極其可怖的光景,厲寧箏似乎從中看出了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怒和崩潰。

驀地想起昨天在裴鷹指尖上看到的暗紅,和他三番兩次阻止自己開燈的舉動。

心如擂鼓,厲寧箏背上竟冒了冷汗。

這孩子,果然是怎麽歪怎麽長的吧?

“哎姑娘,姑娘讓讓——”

有兩人擡著沙發往外走,喚回了她的神思。

“姑娘,是不是你電話響了?”

厲寧箏從包裏拿出手機,看著一串毫無印象的數字,皺了皺眉,接聽。

“餵,請問是厲女士嗎?裴鷹的臨時監護人?”

“對,我姓厲。”

我是厲女士,臨時監護人就算了吧。

“有什麽事嗎?”她問。

“是這樣的,我是裴鷹的班主任。裴鷹和他的同學打架,現在正在……”

“什麽?打架?”厲寧箏聲音拔高了幾分,離開裴家的大門,踩著小皮鞋噠噠往車上走,“打到臉了嗎?”

蒼天啊,誰打他?誰敢打她的人!

那張臉毀了怎麽辦!

那可是她的靈感之源!

作者有話要說: 箏:你還差一個月成年,不用我管你了吧?

老師:裴鷹打架。

箏:打臉了嗎?(擼袖子)這我可得管管了。

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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