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府上園景修建得十分精致，狄瀟久曾有幸在四年前暫住過府上一夜，而今勉強算得故地重游，狄瀟久卻顯然沒什麽興致再好好觀賞一次。

跟著長公主進了書房，還沒坐定，狄瀟久便開門見山，將此行目的告知：“長公主，我要娶妻，請你賜婚。”

長公主入座的身形頓了一頓，擡頭望向站在門邊的狄瀟久。

“阿久，你方才是說，你要……娶妻？”出乎狄瀟久預料之外，長公主聽完狄瀟久的話後依然平靜得很。她一字一句重覆狄瀟久剛才所言，目光釘在狄瀟久臉上，緩緩確定道：“亦讓我給你賜婚？”

狄瀟久挑眉，正色回道：“是。”

時間仿佛就此沈寂下來，長公主靜靜地審視著狄瀟久，直至狄瀟久以要再說一遍，方道：“我不會答應的。”

“我知道朝中有許多官員打你的主意，想讓你為婿其家。但四年前讓你以狄二公子入軍已是迫不得已，阿久，你完全不必再為此身份使什麽掩飾的法子。”長公主目光灼灼，語氣肅然，“何況，你也不能憑一己之私，妨害旁的女子終生之事。你平日想做什麽，帶兵打仗還是恃功傷人，我都縱著你，但這一件，我絕不允。”

長公主難得對狄瀟久如此色厲，狄瀟久也不得不耐心聽她說完，歪頭道：“長公主，倘若我說我並不是為了掩飾這個身份呢？”

長公主皺眉：“不為這個，那為哪般？”

“倘若我說，我真的喜歡一個姑娘，想要娶她為妻呢？”

“你說什麽？”

狄瀟久言笑晏晏，見著長公主面露震驚，卻猶自鎮定，字字清晰，打破長公主即將出口的質疑：“不是別的喜歡，正是你與我哥哥那樣的喜歡，喜歡到想要許她終生，喜歡到想要伴她終老，喜歡到眼中除她之外，再見不得旁人。”

“是這樣的喜歡，不是您認為的那種年少無知，一時興起的歡喜。長公主，這下你懂我的意思了麽？”

“……阿久，你太胡鬧了。”長公主看著狄瀟久，沈聲道：“你太胡鬧了。”

“胡鬧？”狄瀟久一笑，笑容有些肆意，又有些淩厲，“長公主，我已經不是從前在你手下被爹娘哥哥和你嬌慣的無法無天的將軍府小千金了。”

“而今站在你面前的，是領兵平亂歸來的定北將軍。”

“還是你依然覺得，經歷過狄家巨變，幾年逃亡，浴血沙場的狄瀟久，連自己在說什麽，都不清楚？”

許是她說這些話時不自覺氣勢有些淩厲，仿佛真如處於戰場上時一般威懾震人，長公主一瞬間發覺自己竟有些啞然。

不知該以什麽言辭辯駁。

“可我和瀟翎從前從未聽你說起過你喜歡女子。”思忖良久，長公主又道：“瀟翎默認你與木直的婚事，你也從未反對過。”

說起這個，狄瀟久松懈下來，憊懶道：“無緣無故的，我為什麽要和你跟哥哥說。至於我和阿木的婚事，哪有那回事兒？哥哥怎麽考量那是他的事，我不摻和你們之間的婚事，他也別想來摻和我的婚事。”

長公主沈下臉來：“阿久，長兄如父，你這些話，說給瀟翎聽過麽？”

狄瀟久不甘示弱地沈下臉：“若我父親仍在，他也絕不會迫我做我不願做的事。”

“……總之我絕不許你胡來。明日上朝我便昭告天下，恢覆你女子身份，婚嫁之事，另行詳談。”長公主拂袖，好脾性終於被狄瀟久磨光，一錘定音，“天色晚了，你就在我府中客房歇息一晚。今日之事，我暫且不會告訴瀟翎，你自己再好好想一想，哪些話當說，哪些話不當說。”

“來人……”長公主說完便要喚人領狄瀟久出去，狄瀟久一挑眉，揚首道：“我還沒說完。”

“不必多說，我……”

“諭姐姐。”

“……”

阿久多久沒這般喚過自己了？而今竟肯委曲求全至這種地步，當真是下定決心的麽？

偏偏她對狄瀟久吃硬更吃軟。

疲憊地揉了揉額角，長公主只覺狄瀟久越來越難纏，道：“說。”

狄瀟久微微一笑：“諭姐姐就不想知道，我要娶的是誰麽？”

完全不想。長公主默默地嘆口氣，從善如流地問道：“是誰？”

狄瀟久得意，誠懇道：“是我們還在落霞山上當山賊的時候，我為哥哥挑選的壓寨夫人。”

“哦？”長公主一揮袖，淡淡地看著狄瀟久，“原來你看上自己選的嫂子了麽？”

“雖事實也的確如此，不過這並非我想說的，也請諭姐姐放心，哥哥對你並無二心。”狄瀟久從門邊走近了幾步，走近書房中央，目光凜然，“但哥哥識得她，她恰巧也在京中，我今日就必須把話說盡了。我知哥哥若得知此事，必會阻攔我和她。哥哥迫不得我，便一定會去迫她。諭姐姐雖素來寵我，在此事上卻必會幫著哥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猜想哥哥多半會求諭姐姐親自賜婚給她。諭姐姐心中有愧，必不會在門第上委屈了她，我想諭姐姐也清楚京中哪些青年才俊前途無量，哪些貴族子弟品性可觀。她家中兩個哥哥都入朝為官，長公主之命不可違，她為了外祖父兄，只好委屈自己。與我之約，便算作廢。”

“所以我要說的便是，我當日既能擄她第一回，往後便能擄她第二回。若你和哥哥敢對她家中下手，我便敢保證，隔日你們會收到信，來替我收屍。”

“而我這狄二公子，狄大將軍之裔再死，狄家軍必會軍心大亂，無一人可禦。邊疆亂賊，聞訊再卷土重來，則無一人可率兵遠征。”

“我一人之命或不足惜，這可天下千萬黎民百姓的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