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番外 夢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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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樹瑜睡得半夢半醒之間習慣性地把手伸向程衍那邊,可是剛摸到人就被打了一下,他剛想踹程衍一腳就聽見耳邊有人喊到:“陳樹瑜你還不起來!一會兒張哥又好該罵你了!”

陳樹瑜被說得一楞,猛然睜開眼睛,一骨碌坐起來,發現自己正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背心,坐在一張散發著黴味兒的大通鋪上。

通鋪上大概坐了六七個男人,老少都有,都在急忙地穿衣服。那個叫他的男人已經穿好了衣服,正站在地上系腰帶,他身材高大,站起來之後頭都要頂到小窩棚的屋頂,散發著昏黃燈光的燈泡被他時不時的動作撞得晃來晃去。

陳樹瑜對著那個男人發了一會兒呆,終於知道了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他十七歲那年死皮賴臉地跟著一個包工頭進了工地做小工,包吃包住,一天八十。

在失手砸碎了第五塊磚之後,陳樹瑜被包工頭趕到一邊去推水泥。

人們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陳樹瑜從二十二歲開了陳記之後就沒再做過什麽出力的活兒,最多就是在廚房忙不過來的時候去幫幫忙。後來和程衍在一起之後更是什麽都不做了,要不是孩子們覺得他做的飯比程衍做的好吃,程衍連飯都不讓他做。如今一朝從店老板變成了工地的推磚小工,陳樹瑜發現自己根本受不了這麽大強度的勞動,更何況他現在還是一個十七歲的孩子。

雖說是被包工頭攆去推水泥,可陳樹瑜根本供不上那些人用水泥的速度。

在被包工頭罵了一頓之後,陳樹瑜拿著三百五十塊錢被趕出了工地。

穿著臟了吧唧的短袖和牛仔褲,腳上的帆布鞋還露了一個腳趾頭,陳樹瑜站在陌生的街道上不知道該去哪裏。

在早上醒來的時候他還以為這是一場夢,所以還順著人們說的話去做,但是等他砸碎了磚,推翻了水泥被包工頭踢了一腳之後,他發現這並不是一場夢,因為夢境不會有這麽真實,也不會這麽疼。

這是他十七歲那年,陳淑玥在五中上高二,他在五中附近的工地上找了一份小工來賺錢供她上學。

看著渾身臟兮兮的自己,陳樹瑜決定先用這僅有的三百五十塊錢把自己收拾一下,自從有錢之後,他都是一天一洗澡,一天一換衣服,一點都受不了自己臟。

洗了澡,買了新衣服,陳樹瑜坐在一家在當時看來檔次還算是中等的飯店吃了頓飯。飯店的老板看樣子是個不錯的人,有乞丐進來討飯,他不僅沒有打發人把乞丐攆走,反而態度十分好地給了那個乞丐一碗飯和幾樣菜,還給了他一瓶水。

陳樹瑜慢條斯理地吃完飯之後,走到老板身邊問他能不能把自己留下,他是看到這家店招廚師才決定進來吃飯的。

老板聽他說完就覺得他是在開玩笑,一個不大點的孩子說自己是廚師,這擱誰也不會相信。

陳樹瑜知道老板不會信自己,他雖說已經十七了,但是先天長得顯小,而且小小年紀到處流浪打工,身邊也沒有人照看,每天饑一頓飽一頓的,身高才和十四五歲的孩子差不多,身上更是瘦得肋胈條一根一根的都能看清楚。

所以他也沒和老板說太多,只是說借他廚房用一用,如果店裏廚師說他做得還行的話,希望老板能考慮一下。

這家店的老板真是個好人,他沒有覺得陳樹瑜是在耍他,十分爽快地同意了陳樹瑜的請求。

到了廚房,陳樹瑜把自己看家的本領都拿出來了,他太需要這份工作了。

他剛用刀切了幾下菜就聽到旁邊廚師和老板咬耳朵,“這小子是個會做菜的,起碼之前肯定練過。”

老話都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陳樹瑜做了一道鍋包肉和一道地三鮮,都是常見的東北菜,但是要把這兩道菜做好也需要做菜的人有一點本領才行。

旁邊的廚師早就不在老板身邊站著了,而是走到他身邊問他對於鍋包肉的醬料和火候的問題,而老板在那邊吃著鍋包肉,左手一揮,一個月三千五,供吃供住,讓他趕緊留下。

陳樹瑜甩了甩因為首次顛勺而酸疼不已的左手,終於露出了笑容。

在這家店幹了一個月,陳樹瑜終於把自己養得胖了一點。

發了工資之後,他出去給自己買了一套能見人的衣服,帶著自己剩下的工資去了五中。

回到十七歲已經一個多月了,陳樹瑜也想過自己這是怎麽了。

是在做夢?可是這夢做得時間也太長了,都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可這絲毫沒有要醒的意思。

他死了,像網上那些小說寫的那樣重新回到了十七歲?可是他明明是正常睡著的,睡著之前還和程衍滾了個床單。

或者說,之前的那些才是夢,他依舊是街頭上的那個小混混,程衍其實是假的?

陳樹瑜沒有再往下想,後面的不是他希望的。

站在五中的校門口,陳樹瑜深呼了一口氣,不管是哪種情況,能再見到陳淑玥也是一件好事。

陳樹瑜在門口站了沒一會兒就看見陳淑玥穿著校服從遠處走過來了,他抹了抹眼睛,對她招了招手。

陳淑玥的態度依舊那麽冷淡,剛見面就直接問陳樹瑜找她有什麽事。不過陳樹瑜也不在乎她的態度,盯著陳淑玥看了一會兒之後,陳樹瑜又抹了抹眼睛,從兜裏掏出了兩千塊錢塞到了陳淑玥的手裏。

陳淑玥被陳樹瑜手裏那麽多的錢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你這錢是從哪來的?”說完就要把錢塞回陳樹瑜手裏。

陳樹瑜攔著她的手,道:“這是我自己賺的,我在飯店裏當廚師,供吃供住,一個月三千五。我沒有什麽花錢的地方,你拿著去買幾件衣服,別總穿校服。”

陳淑玥還是有點不信陳樹瑜的話,“你當廚師?你什麽時候會做菜了?”

陳樹瑜知道陳樹瑜不會信,但是這事他也沒法兒解釋,連他自己都沒弄明白,於是只好含含糊糊道:“我之前和他學了點,會做。”

說到“他”,姐弟倆一時之間都不做聲了。

沈默了一會兒,陳樹瑜猶豫道:“我知道‘他’是怎麽回事了,你不要擔心,以後回家的時候我和你一起。我,我會做菜,能賺錢,你想上什麽學就上什麽學,什麽碩士研究生的,只要你想上我就供你,你在學校別太辛苦,也別省錢,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別為了省錢不吃飯,我有錢。”

雖然回到了十七歲,但是陳樹瑜的思想還是停留在了三十七歲,再一次見到陳淑玥的喜悅讓他忘記當時他們兩個人正處於相對仇視的狀態,而且三十七歲的陳樹瑜已經明白了一個道理,兩個人就算是有天大的仇,在生死面前也都不算仇。而且此時的陳淑玥在他看來就和自己那三個十三歲的兒子沒什麽區別,都是孩子,都需要關心和照顧。

三十七歲的陳樹瑜這麽想,所以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但是這一番話被十七歲的陳淑玥聽到以後,直接擊碎了她內心所有對陳樹瑜的恨意。

這是她的弟弟,明明是該上學的年紀,可他早就開始在社會上闖蕩,而闖蕩就是為了給她賺學費。她原以為陳樹瑜是恨自己的,但是她沒有想到陳樹瑜會說出了這樣一番話,他知道那個男人對自己的心思,說要護著自己,說要供自己上學,說讓自己註意身體。

看著身材還不如學校老師那十三歲兒子來得壯實的陳樹瑜,陳淑玥心酸不已,明明是一個十七歲的半大小夥子,陳樹瑜瘦得恨不得來一陣風就能把他吹走,他就是用這副身體在工地推磚,在廚房炒菜,一個月賺的錢舍不得花全給了自己。她憑什麽恨陳樹瑜?明明最可恨的就是她自己。

看到陳淑玥擦眼淚,陳樹瑜一下子就慌了,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惹得陳淑玥生氣,只好不停道歉:“你別哭,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想我來學校,我就再也不來了,錢你拿著,我這就走。”

他說完把錢塞到陳淑玥的手裏,轉頭就想走,結果被陳淑玥一把拉住,她抹了把眼睛,惡狠狠道:“我讓你走了嗎你就走!”

畢竟是姐弟,又是孿生姐弟,陳樹瑜一下子就聽出了陳淑玥的意思。看著陳淑玥紅紅的眼睛,陳樹瑜也有點忍不住,任誰看到了已經去世十幾年的親人也不會有多平靜。

兩個人站在學校門口對著哭了快半個小時,幸虧是周日學校沒有什麽人,不然讓別人看到還以為這姐弟倆是怎麽了。

和陳淑玥和好這件事進行得意外地順利,陳樹瑜帶著陳淑玥去吃了頓飯,又帶著她去買了幾件衣服,雖說不能買什麽牌子,但是總比穿校服要好。

陳樹瑜的想法很簡單,反正他現在能賺錢,盡早地讓陳淑玥把該見識的都見識到。“女兒要富養”這句話真的不假,陳淑玥要不是從小就過著窮日子,當年怎麽也不至於為了瞿東這個流氓連學也不上了。

陳樹瑜想的很好,也按照想的去做了,但是閑暇之餘他還在想著另外一件事——程衍。

他想去遼城看看,去看看是否真的有程衍這個人。

如果有的話,就說明他記憶裏的事情都是真的,他就是像記憶裏那樣活著,是突然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給帶回了十七歲。如果沒有,那麽那些事就都只是他的臆想。可如果說是臆想,那麽他這一身的廚藝又是從哪來的?

事情有點矛盾,而解開矛盾唯一的方法就是去一趟遼城。

陳樹瑜到底還是去了遼城,按照記憶裏的地址找到了程衍的家。

他站在程衍的樓下,幾乎是隔一分鐘看一次表,到了七點二十,樓道的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他看了一眼表,然後快步走向一輛奧迪車,開車走了。

陳樹瑜像是魔怔了一樣,他走出小區打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報了一串地址。

等出租車開到指定的地方,陳樹瑜付錢下了車,那輛奧迪車正好也剛剛停下,那個男人下車進了辦公樓。

陳樹瑜一直盯著那個男人看,直到他走進辦公樓,再也看不見了,他吐出一口氣,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程衍是真的。

這也就說明他真的是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給帶回了十七歲,而程衍也不認識他了。

那時候的人還沒有現在那麽冷漠,陳樹瑜坐在地上的時候被一些人看到之後,他們紛紛過來問陳樹瑜怎麽了。

陳樹瑜謝絕了路人們的關心,坐公交到車站買了回去的票。

雖然程衍是真的,但是陳樹瑜也不能著急和他見面,或者說不敢著急和他見面,陳淑玥一天沒上完學,他就一天沒有條件談戀愛。

作者有話要說:

為回饋新老看官(笑cry),花忙裏偷閑又擼了一篇番外,因為時間緊迫,所以番外可能會存在一些bug或者錯別字,請各位看官見諒。

最後,感謝各位看官的支持,鞠躬!

最後的最後,花開微博啦,@東北一棵花楸樹,以後關於新文的消息花都會在微博上通知看官們,所以請看官們閑來無事就隨便關註一下吧,畢竟你辣麽美!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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