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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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衍生氣,但他也不想和陳樹瑜置氣,於是問道:“在這診所打破傷風行嗎?要不你還是去醫院吧。”

“沒事,那醫生是醫科大的高材生,而且診所證件也都是齊全的,這附近的人沒什麽大事幾乎都在他這兒看。”陳樹瑜解釋道。

陳樹瑜說完,兩個人都沈默了下來,然後又同時開口。

“我……”

“你……”

“你先說。”

“你先說。”

有點像校園劇裏第一次談戀愛的兩個人的對話,但實際上兩個人的年齡加起來都已經超過六十了。

陳樹瑜看了一眼程衍,發現他在盯著自己看,有點不好意思,說道:“你先說吧。”

程衍也不客氣,直接問道:“我想說,你到底想沒想明白我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

“啊?”陳樹瑜沒想到程衍這麽直接。

“我一會兒兩點的車回遼城,而且最近一段時間可能不會再來臨陽了,所以我想在沒走之前和你面對面的說這個問題,而不是草率的留下電話號之後在電話裏,”程衍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問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再次追求你。”

程衍說完,目光炙熱的看著陳樹瑜。

陳樹瑜沒敢看程衍,但即使沒看他,他也知道程衍在用什麽樣的眼神看自己。他太想答應程衍了,從離開他開始,他就一直在想他,程衍就是他全部的愛情,除了程衍之外他對任何人都沒有感覺。

但這是現實生活,不是拍偶像劇,只要互相喜歡就能在一起,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和程衍在一起之後他的三個兒子怎麽辦,他們現在還小,不懂自己的爸爸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代表什麽,但時間一長,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他們也在慢慢長大,等他們知道了自己的爸爸是一個同性戀,他們會怎麽想,如果他們覺得丟臉,覺得惡心,覺得有這樣一個爸爸是恥辱……陳樹瑜不敢再往下想了,離開程衍之後他一度覺得生活沒有希望,整天消極度日,抱著種得活且活的想法,覺得哪天要是死了也無所謂,是這三個孩子的到來讓他的生活煥然一新,就算後來生活再難,他也覺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勁兒。

孩子們第一次學會爬,第一次學會走路,第一次叫爸爸,第一次知道把手裏的吃的送到他嘴裏。他在這三個孩子的身上投註了太多太多,多到他寧願為了他們而孤獨終老,一輩子再也不找另一個人生活。

陳樹瑜沒有說話,但程衍知道他在想什麽,說實話,他有點失望,他沒想到自己在陳樹瑜心裏的地位沒有那三個孩子重要,有點不平衡。但很快他就想開了,就像陳樹瑜認為自己對那三個孩子傾註了心血,不願放棄他們,他對陳樹瑜也是,他也不願意放棄陳樹瑜,這就像是一場拔河,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贏了,但有時候拔河也不是全憑力氣,也要有技巧。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程衍突然說道:“但陳樹瑜,你這輩子活的累不累,你七年前為了你父親到處打工,最後累到被送醫院,然後又為了他什麽都沒問的就跟我在一起,當然我不是說和我在一起不好,現在,你又為了你姐姐的孩子準備自己過一輩子是嗎?那你有沒有想過等孩子們長大了你老了你該怎麽辦,孩子們總會有自己的生活,到最後就剩下你一個人,你……”

“我知道,”陳樹瑜說道:“我知道我一個人會怎麽樣,我冷了沒有人給我加衣服,餓了沒有人給我做飯,或許有一天我死了都沒有人會在第一時間發現,可是程衍,”陳樹瑜的眼圈紅了,“這是陳淑玥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如果我不管還有誰管?他們爸爸不要他們,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一個人和他們有血緣關系,他們管我叫爸爸,那我就是他們的親爸爸,我一個同性戀,這輩子註定不會有自己的親生孩子,那麽這三個孩子就是我的親生孩子。”

陳樹瑜說著覺得自己眼淚要留下來,也不在意會被程衍看見,擡手抹了一把臉,繼續道:“我十五歲就在外面混,我知道沒人管的孩子過得什麽樣的生活,冷了沒人管,餓了沒人管,被人欺負了也沒人管。反正我這個人這輩子就這樣了,苦日子我過過,但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也過過好日子,我不缺什麽了,你對我的好我會記一輩子,但我不能讓這三個孩子受委屈。程衍,我的人生已經被毀了,但我不能毀了這三個孩子的人生,所以我,我沒辦法……”

程衍被陳樹瑜說得心裏難受,他一把把陳樹瑜摟在懷裏,也不在乎周圍有沒有人在看。懷裏的人在發抖,程衍知道那是他太激動了,他吻了下陳樹瑜的額頭,說道:“別這麽說,你這輩子怎麽就這樣了呢?你才二十七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我很慶幸你覺得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但快樂的日子不是只有那麽短,我願意用我一輩子的時間來讓你快樂。孩子不是問題,現在的社會這麽開放,他們會接受我們的存在,也不會歧視我們的孩子,而孩子們漸漸長大之後也會理解我們,如果你覺得在國內生活不舒服,我們還可以帶著孩子去國外定居,這樣孩子們也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陳樹瑜,孩子永遠都不是問題,我們的問題是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而你,是願意的,不是嗎?”

程衍說完之後陳樹瑜有些冷靜了,他輕輕推開程衍想擦擦臉,又在程衍面前哭,臉簡直丟到姥姥家了。

程衍放開陳樹瑜,從兜裏拿出紙巾給陳樹瑜擦臉。陳樹瑜被他弄得不好意思,眼睛紅紅的,臉也紅紅的,一把搶過紙巾在臉上胡亂的擦了擦,然後把臉扭到一邊,不好意思看程衍了。

路過的一個男生看到他倆這個樣子,笑著對他倆吹了一聲口哨,陳樹瑜的臉更紅了。

程衍看了看表,快一點了,他還得回酒店去收拾一下行李。

“我得走了。”

“嗯?”陳樹瑜哭得說話還帶一點鼻音,“你要回去了?”

“嗯,兩點的車,公司裏還有事要處理,而且這一段時間可能沒有空再過來了。”

“你幹嘛呀?”

陳樹瑜把程衍塞到他兜裏的名片拿出來,說道:“又給我塞名片,還塞上癮了,當我垃圾桶還郵筒啊?”

程衍笑笑,說道:“陳樹瑜,我們兩個人的事從來都是由你做主,你要是願意再給我一次追求你的機會,那你就等我走之後給我打一個電話,或者發條短信,或者晃我一下都行,讓我知道你心裏有我,我這六年的等待不是白等的。我們之前開始的太草率,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地追你一次,好嗎?”

“那我要是不打呢?”你是不是就不追了?後面那句陳樹瑜沒敢問出口。

“那我就再來唄,來纏著你,直到你同意為止。”程衍笑著說,“好了,我真得走了。”

他向前走了幾步,突然轉身說道:“我走了,不給我一個愛的抱抱?”

陳樹瑜站在原地揮了揮手,“叔叔再見。”

程衍笑了笑,轉身走了。

陳樹瑜站在原地看著程衍走遠,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慢慢走回陳記。

回到陳記之後,大廳裏沒有幾個人,唐宋正趴在櫃臺那兒玩手機。陳樹瑜走到唐宋身邊,半天也沒說話。

唐宋知道陳樹瑜這是有事想和他說,但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於是問道:“怎麽了少年,有什麽要和知心哥哥說嗎?”

陳樹瑜沈默了一會兒,說道:“禦弟哥哥,奴家心裏亂的很。”

唐宋心想,你都有心情開玩笑,還亂的很,其實是蕩漾得很吧。

“阿彌陀佛,女施主,色|即是空。我佛慈悲,只要女施主潛心理佛,不理紅塵俗事,心自然就靜了。”唐宋說著還雙手合十向陳樹瑜行了一禮。

“我沒和你鬧,我真的挺亂的,怎麽辦啊?”

“涼拌,再加點麻油,我口重。”

“哎呀,你怎麽這樣啊。”陳樹瑜生氣了,他推了一下唐宋,轉身向廚房走去。

“陳樹瑜,”唐宋在他身後說道:“你心裏怎麽想的就怎麽做,沒什麽好猶豫的,人生就短短的幾十年,那還是幸運的能活到老的,有的倒黴的說不好那天就死了,所以不趁著還活著做點自己想做的事,那人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陳樹瑜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掀開門簾走進了廚房。

可能程衍是帶有錦鯉屬性,他剛走不久陳樹瑜就成功地招到了兩個新的廚師,正好他手受傷最近也不能再去廚房幫忙了。

陳樹瑜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仿佛那一時的失控是唐宋的錯覺,他在和新來的兩個廚師談好了工資和休假的事情之後,又表情正常的和周圍的人說說笑笑。而之前和唐宋說完那段沒頭沒尾的話陳樹瑜再也沒提,唐宋也沒再問,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在問別人怎麽辦的時候不過是在尋求一種心理安慰,最後怎麽做還是得靠自己。

又到了接孩子的時間,陳樹瑜發現在學校過了一天,仨熊孩子好像是忘了自己後腦勺上還有仨字了,見到他又要親親又要抱抱的,唐景舒還是那麽害羞,女老師的視線還是有些火熱,這才是我該過的生活,陳樹瑜想。

接回了孩子,又在店裏吃了晚飯,在交代了唐宋幾句之後,陳樹瑜帶著孩子們回家了。

回到家,把三個孩子收拾好,又把自己收拾收拾,躺在床上之後陳樹瑜才發現自己這一天過得有多累,身累心累,簡直都不想再動一下。

仨孩子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睡覺,因為明天是周末,所以今天有點放肆了,陳樹瑜躺在床上,仨孩子在他身上爬過來爬過去,時不時地就有哪個不小心就踩他一下,踢他一腳,也忘了今天早上爸爸為什麽生氣了。

陳樹瑜目光呆滯的看著自己那仨熊孩子,生無可戀。

說好的天真可愛的萌娃呢?他看過那麽多和自家孩子一般大的孩子,就沒找到一個破壞力能和他那三個娃一樣的娃,他這三個娃除了長得好看之外真是隨便拿出一個都能作的把人給氣哭。

陳樹瑜正想著,突然聽到三娃問道:“爸爸,我們媽媽去哪了?”

陳樹瑜沒想到三娃會突然問這個問題,這個問題之前在他們家出現過一次,但是被他用“葫蘆娃”的故事給糊弄過去了,但現在孩子們又長大了一些,而且現在的孩子們都早熟,以前那些蹩腳的故事已經騙不住他們了,但他又不想告訴孩子們實話,他原本是想等孩子們長大了,能理解了再告訴他們,或者就幹脆永遠都不告訴他們。但他一時之間還沒想好該怎麽說,於是問道:“兒子,你剛才說什麽?”

三娃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我們媽媽去哪了?為什麽別人都有爸爸媽媽,但我們只有爸爸?”

陳樹瑜剛想開口解釋,就聽二娃說道:“別再用葫蘆娃騙我們了!哼,我們都知道小孩子都是媽媽生的,才不是用葫蘆變的,你一直在騙人!你不是說騙人是小狗嗎!”

“我……”陳樹瑜正想著到底該怎麽和孩子們說,一邊伸手想把自己被孩子們扯得露出肚子的睡衣撫平,順便摸到了自己肚子上的那道疤,於是又開始不著調了。

“好吧好吧,”陳樹瑜故作苦惱的說道:“既然你們都是大孩子了,爸爸就不再騙你們了,其實你們不是媽媽生的,是我生的。”說著還嘆了一口氣。

“你騙人!”仨孩子一起說道,說完還在陳樹瑜身上使勁的折騰他。

“爸爸根本就不會生孩子!你又騙我們!”大娃氣沖沖的說道。

陳樹瑜把他們三個樓到懷裏,說道:“你們要是不好好聽我就不告訴你們了,我說不騙你們就不騙你們,所以你們到底要不要聽自己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仨孩子互相看了一眼,還是老老實實的窩在陳樹瑜懷裏準備認認真真的聽爸爸說。

“爸爸年輕的時候啊認識一個奇怪的老頭,那個老頭有一個寶貝叫月牙兒,有一天老頭的月牙兒丟了,老頭找啊找啊,找到了爸爸這裏,他看見爸爸就說‘混小子,你為什麽偷我的月牙兒!’我說‘我沒有呀。’老頭說‘你還撒謊,你看看你的肚子。’我低頭一看,呀,我的肚子為什麽變大了?”

仨孩子聽故事聽得有些困了,但還是忍著睡意在聽。二娃問道:“爸爸,那你的肚子為什麽變大了呀?”

“因為我的肚子裏有三個小月牙兒啊。”陳樹瑜把三個孩子輕輕地一點一點從懷裏挪到床上。

“爸爸,你肚子裏為什麽有小月牙兒啊?”三娃問。

“因為那個大月牙兒是個糊塗蟲,她在外面玩的時候迷了路,找不到家了,就稀裏糊塗的找到了爸爸,變成了三個小月牙兒。”

“那她還能再變回去嗎?”大娃問。

“不能了,大月牙兒變成小月牙兒之後就不能再變回去了。”

“那老頭怎麽辦啊?他都沒有寶貝了。”三娃問。

“老頭說‘既然大月牙兒已經變成小月牙兒了,那我就把他們送給你吧,你要好好愛他們啊。’”

“所以是我們在你的肚子裏嗎,爸爸?”二娃問。

“對呀,你們三個小的像小貓崽一樣在爸爸肚子裏,手挽著手,相互抱在一起。”陳樹瑜說著讓三個孩子緊緊挨到一起,讓他們互相牽著對方的手,說道:“就像這樣,你們在爸爸肚子裏是這樣,來到這個世界也是這樣,因為你們是兄弟,一母同胞的兄弟,這個世界上除了爸爸,你們三個就是對方在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因為你們的身體裏都流著同樣的血。”

三個孩子聽故事聽得睡著了,都緊緊拉著對方的手。

陳樹瑜給他們蓋上被子,準備去沙發上湊合一晚上,孩子們都睡著了,他也不打算再折騰他們了,就讓他們這麽睡一晚也挺好,反正床也夠大。

他剛離開床邊,就聽到三娃夢囈似的說了一句,“那大月牙兒才是我們的媽媽啊。”陳樹瑜轉身回到床邊,彎腰在三娃的耳邊說道:“對,大月牙兒才是你們的媽媽。”然後分別在三個孩子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拿著手機走出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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