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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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為什麽會愛上程衍?後來陳樹瑜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在他的年齡漸長的時候得到了回答。

為什麽?

大概是因為程衍出現的太是時候了,但凡他出現的太早或太晚陳樹瑜都確信自己不會對他產生自己一直認為很操蛋的愛情。

因為太早,他一心撲在陳淑玥身上,沒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事情,那些事情裏就包括人們讚頌不已的愛情;而太晚,他不相信自己的那顆在經歷了那些絕望的心還會因為某個人而變得火熱。

但程衍出現在了陳樹瑜最一無所有,最絕望,恨不得連死都是一件奢侈的事的時候,即便兩個人最開始的關系是不正當的,但程衍的出現在陳樹瑜心中還是像天神降臨一樣。

這不是誇張,雖然陳樹瑜覺得這樣的形容有點讓人惡心,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形容。

程衍比陳樹瑜大了十歲,他有足夠的人生閱歷和物質基礎來幫助陳樹瑜走出他人生中的困境,因此程衍在陳樹瑜的人生中扮演了三種角色,是愛人,是兄長,也有點像是父親,即便兩個人的相處也只有短短的一年多。

後來陳樹瑜也想過,或許自己之前經歷的那些只是因為自己一生中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見程衍了。

和程衍在一起的生活是陳樹瑜這輩子最美好的回憶。

父親的去世,陳淑玥的失蹤像是打破了陳樹瑜一直戴在身上的枷鎖,雖然陳樹瑜知道自己這樣很沒良心。

陳樹瑜開始給程衍做晚飯之後發現僅僅晚飯是不夠的,因為程衍的胃不好,外面的外賣還不合他胃口,所以中午吃飯總是糊弄,吃的很少,而晚上回家之後又吃的有些多,這樣一來胃更受不了了。

陳樹瑜苦惱,他想中午給程衍送飯,但又不好意思說,害怕程衍覺得他不知羞恥,明明兩個人是那種關系。其實程衍對自己已經很好了,但或許是因為童年的陰影,陳樹瑜對別人的示好總是患得患失,也總覺得不真實。

或許比陳樹瑜多吃那十年的飯不是白吃的,又或許程衍是真的把陳樹瑜放在心上,他竟看出了陳樹瑜的擔憂。

那天晚上吃過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消食,程衍突然問道,你在家也沒有事,想不想出去幹點什麽?之前覺得你可能沒有時間,我就沒問。

陳樹瑜說,幹什麽?

程衍說,做點你想做的事,你有什麽想做的事嗎?

陳樹瑜之前沒和程衍說過這件事是因為他怕程衍不讓,他還在嚴格的恪守著兩個人的“賣與嫖”的關系,但現在程衍既然說到了這兒,他想不然就和他說自己想去學做飯好了,這樣給他送飯還有點理由,可以說是讓他幫自己試菜。

陳樹瑜說完之後,程衍像是就在等著他說這句話似的,說,那你去我的一個朋友那吧,他有一家私房菜,就在我公司不遠,他自己在那兒做主廚,你去了之後就和他學做菜,我明天和他說一聲。然後他摟著陳樹瑜的腰又說了一句,這樣我中午也能吃到你做的飯了。

陳樹瑜被他說得心裏一燙,心裏一場不知排練了多長時間的獨角戲被程衍的幾句話完美的落下了帷幕。

那家私房菜的老板是個很好的人,不知程衍和他說了什麽,反正他對陳樹瑜很是照顧。

陳樹瑜原本以為自己去了會被人看不起,畢竟是托關系過去的,托的還是男情人的關系。沒想到老板真的把他當做學生一樣,手把手的教他做菜,而且中午正是忙的時候,居然還給他放假讓他去給程衍送飯。

陳樹瑜本來就有一些廚師的底子,加上認真好學,還真的學的不錯,現在他能在陳記缺人的時候自己和劉胖子兩個人撐起一個廚房,靠得全是那時候學的手藝。

後來陳樹瑜有些過意不去,中午是店裏最忙的時候,他卻還要請假,於是就逼著程衍中午去那家店吃飯。

程衍問他,我去了,你會出來陪我吃飯嗎?

陳樹瑜說,我原本就是忙得沒空給你送飯,你就是來了店裏我也沒時間陪你。

程衍逗他說,可我只吃你做的菜啊,但菜從廚房裏端出來,我哪知道是不是你做的?

陳樹瑜說,那我就在我做的菜的盤子邊上放一朵用胡蘿蔔雕的花吧,那樣你就知道是不是我做的了,那就是我專屬的記號。

程衍說,好啊,就像小說裏的那些大俠一樣,我就憑它找你。

不過一句玩笑,但陳樹瑜後來每做一道菜總要在盤子邊上放一朵胡蘿蔔花,也不管和不合時宜。

陳樹瑜是如願以償的去學了做菜,但他依然患得患失,可能是他把這點隱藏的太好,並沒有被程衍發現。但這就像是一顆炸彈,相愛的兩個人需要的就是彼此的全心全意,如果是一個人一味的前進,而另一個人一味的後退,那麽兩個人是走不到一起的,分開是早晚的事情。

陳樹瑜的炸彈爆炸在兩個人在一起的第九個月,彼時他剛一個人孤零零的過完了春節和元宵節,那種沒有歸屬的感覺膨脹到最大。

那晚程衍是被他助理給送回家的,他有些醉了,剛打開家門,也不顧助理還在場,直接就抱著陳樹瑜不停地喊“媳婦兒”,還在他的脖子上胡亂的親。

陳樹瑜被程衍鬧得滿臉通紅,他發現助理在程衍叫他的第一聲的時候看他的眼神就變了,陳樹瑜說不上是什麽,他像是有被害妄想癥一樣覺得助理在鄙視他,在看不起他,在覺得他惡心。

助理走之後,陳樹瑜把程衍半抱半拖的弄到了床上,程衍的酒像是有些醒了,在陳樹瑜用熱毛巾給他擦臉的時候非要和他做。兩個人自年前程衍回家到他回來已經快一個月沒做了,陳樹瑜之前是有些想他,但現在他不想做。

掙紮之間程衍說了一句話,之前做你不也很喜歡嗎,今天怎麽就不行?

陳樹瑜不知道程衍說這句話時是怎麽想的,但這句話像是觸及他哪根敏感的神經,陳樹瑜心裏把程衍的話自動換成了“我都花了錢了,你就得脫光躺平任我上”。

那顆炸彈的火撚終於燃到了最後,僅剩下幾毫米。

陳樹瑜說,對,我之前是很喜歡,但這件事得講究個你情我願,我就是出來賣還得有個節假日吧,程先生。

陳樹瑜說的時候很平靜,但他起伏的胸膛還是出賣了他。

程衍像是被陳樹瑜給說楞了,他從陳樹瑜身上起來,踉蹌的退到離床很遠的衣櫃那,等自己靠在衣櫃上站穩後,程衍說,陳樹瑜你剛才說你是出來賣的?

陳樹瑜一時陷在自己編織的情緒裏難以自拔,他說,不是嗎?

程衍說,我從來都沒這麽想過你,也沒想過你會這麽想我們之間的關系。

陳樹瑜在床上低著頭,沒再接程衍的話,他不敢開口,因為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被程衍發現自己在哭。

他不知道遇到程衍之後自己為什麽會變得那麽愛哭,明明哭就是世界上最沒用的事,小的時候哭換不回一次父親的懷抱,而長大後哭不會再換回程衍,他和程衍這次應該是要結束了。他還是那個只上過初中的街頭小混混,到處游蕩,沒有家,沒有人問他餓不餓,沒有人問他冷不冷,有的只是人們的白眼和漠視。

程衍像是沒有發現陳樹瑜的異樣,他繼續說,那我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然後你是走是留你自己決定,與其你這樣想我們的關系,覺得在我身邊就是煎熬,倒不如我們分開,你自己過得舒服。

陳樹瑜想說我自己過得一點也不舒服,我在你身邊不煎熬,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這輩子過得最舒服的日子。可他的喉嚨像是被哽住了,說不出一句話,甚至身上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程衍說,我第一次見你是在酒吧,那天你端著酒走過來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你了,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的。說來可笑,我十七歲那年發現自己是同性戀,但我這麽多年來從沒想過要找個伴兒,再好看的人在我面前我都沒感覺,我覺得那沒意思,我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學習和工作上。

他自嘲一笑,繼續說,我身邊知道我性向的朋友都說我是性冷淡,但那天你向我走過來的時候我居然有些緊張,我上了十八年的學,老師告訴過我很過知識,但是沒人告訴過我遇到了一見鐘情的人該怎麽搭訕。

陳樹瑜聽到這兒,眨了眨眼睛,眼睛裏蓄滿的眼淚突然掉下來,在床單上暈成了一個圈。

程衍像是沒有看見一樣,他繼續說,我看著你手忙腳亂的把酒給我們放在桌子上,然後又把酒灑到我身上,我除了一句沒關系之外居然一句話也沒敢和你說。等你走了之後我就一直在後悔,明明在公司不管多少錢的合同都敢簽,結果現在連一句話都不敢說,以後就後悔去吧。後來那晚和我喝酒的朋友因為酒精中毒住院,結果我去醫院看他的時候又遇見了你,然後我對自己說,程衍,這他媽就是緣分,如果你要是追不到他你就是傻逼。

陳樹瑜沒聽過程衍說臟話,突然聽他這麽一說有些想笑,結果笑出了醜,他笑出了一個鼻涕泡兒。

程衍終於不裝作沒看見了,他走過去用紙巾給陳樹瑜擦了擦臉,然後把他摟在懷裏說,好了,不生氣了,和老公說說,今天怎麽了?

陳樹瑜覺得那顆即將爆炸的炸彈好像被程衍給熄滅了。

他沒有回答程衍的問題,而是說,你繼續說啊。

程衍問,你信我說的嗎?

陳樹瑜還是沒有回答,他想,只要是你說的我都信。

程衍也不在意陳樹瑜沒說話,繼續說,為了打聽你的消息,又為了創造和你“偶遇”的條件,那一段時間我總去醫院看我的那個朋友,搞得他還以為我看上他了,每次我剛去就攆我走。後來我知道了你的事情之後,我想我應該是沒有時間來慢慢追你了,但我又不知道該怎麽辦,還是我那個住院的朋友給我想了個辦法,然後我就在花園那兒給你塞了名片。

然後他咬牙切齒的說,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個辦法是從一本叫什麽《霸道總裁愛上我》的腦殘小說上看到的,他他媽就是逗我玩兒呢,結果我給當真了。

程衍又笑笑,說,但是,結果還不算壞,至少你現在在我懷裏。所以現在能和我說說到底怎麽了嗎?

陳樹瑜說,你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些話。

程衍說,因為太肉麻了。

陳樹瑜說,那你今天怎麽說了?

程衍說,我再不說我媳婦兒就要走了,到時候我和誰說去。

陳樹瑜說,如果我說我是因為錢才和你在一起的,你該怎麽辦?

他說完就有些後悔,畢竟兩個人說了半天,氣氛從剛開始的劍拔弩張到現在的到處都是粉紅的泡泡,都沒有涉及兩個人最初在一起的原因,而他剛才的話應該是把那些粉紅的泡泡都打散了。

程衍說,或許你開始是,但你現在不是,而且你不是那樣的人。

陳樹瑜有些想笑,他想他一生的運氣可能真的都用在遇到程衍上了,他問,你怎麽知道,你又不是我?

程衍說,我比你多吃那十年的飯不是白吃的,我要是不會看人怎麽經營公司,怎麽養活那麽多人。

陳樹瑜有些較真,他說,那如果就是呢?

程衍沈默了一會兒,說,那麽我還是會和你在一起,每個人在愛人的時候都會變得卑微,我也不例外,如果你不愛我但是愛我的錢的話,那我就努力的賺錢,這樣你還是會和我在一起。

陳樹瑜被程衍說得心裏發燙,但他卻嘴硬,原本應該是互相說情話的時候,他卻說,我一個人過年很難過。

程衍親了親他的額頭,說,今年我們一起過年。

明明滿身酒氣,但陳樹瑜就是覺得這個吻比他之前和程衍接過的任何一個吻來得還要甜蜜。

一場戰爭被程衍給改寫成了一場告白的電影,而那顆即將爆炸的炸彈也被他粉碎的一幹二凈,原以為從此風平浪靜的陳樹瑜沒想到,自己還是沒能和程衍一起過第二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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