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明朗: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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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逢秋發覺,自己漸漸開始看不懂事情的走向了。

譬如現在,立在窗邊那顆槐樹上,環胸而立作男子裝扮的人,雖然年輕了一點,但光看外貌,不是客棧那位英姿颯爽的老板娘嗎?!

孿生兄弟?!還是說這位撩妹披馬甲了?

謝逢秋驚愕片刻,旋即陡然意識到什麽,面色變得十分古怪。

這時,景象中的江如卿也註意到了她的到來,方才還悶悶不樂的臉倏忽就煥發了生機,喜笑顏開地沖到窗前,“阿潺!你是來找我的嗎?!你帶我走吧,我攢夠錢啦,我可以給自己贖身!我不跳舞啦!我只跳給你一個人看!”

她沖得太急,倚立在窗邊的謝逢秋嚇了一跳,本能躲開,直接撞上旁邊的矮櫃,若非他碰不到東西,此刻早已是一陣人仰馬翻了。

“……”

謝逢秋站穩腳跟,看著這姑娘高興得不行的側臉,心中百味雜陳,一時不知該想些什麽。

這烏龍,也實在是……

蕭潺輕飄飄地立在一根樹枝上,不遠不近地看著,許是月色清冷,映襯著她的面容也分外冷淡,不帶絲毫情緒地道:“江姑娘,我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我們沒有可能,沒有未來,我也不會喜歡上你。”

“你胡說!”江如卿驀然瞪大了眼睛,大聲反駁:“你喜歡的,我看得出來!”

“……”蕭潺似乎是不知該說什麽,有片刻沒吭聲。

“……是我欠你,若我從相識之初便與你說清楚我是女兒身,或許便沒有現在這些事,我是江湖兒女,刀口舔血,男裝示人本是為了方便行事,若早知會對你造成如此傷害,我一定……”

“你一定怎樣?”

“……”

江如卿道:“後來告訴我,也不遲啊……我喜歡的是你,跟你是什麽樣的人,男或女,好或壞,風光或落魄,都無關……”

她又低下了頭,美得驚心動魄的眉目裏蓄著一汪水,要落不落,似落非落,好片刻,她忽然用力眨了眨眼,擡頭一抹,硬生生又擠出一個笑來,“我不在乎這些,只要你喜歡我,願意跟我在一起,這些都沒關系,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江湖,一起去看你想看的大漠孤煙,你不是一直嫌江南煙雨太柔和了嘛?那我們就離開江南,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江如卿!”蕭潺終於忍無可忍,“你究竟明不明白,我們不能在一起,我更不可能喜歡你!你是女子,我也是女子,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獨木橋要過!你要贖身,可以!要找個老實人嫁了,或者一個人天南海北走一遭,這些都是你自己的決定,跟我沒有任何關系!終有一日,我也會成家,也會嫁人生子,你難道還能跟我一輩子?我們兩個,是沒有未來的!”

“……”江如卿像是被這番話震懾到了,好半晌沒吭聲。

謝逢秋在一旁聽著,摸著下巴感慨,幸好華胥沒有這種娶妻生子的念想。

“你、你要嫁人……生子?”

她眼中的震驚太過傷人,蕭潺心臟狠狠一揪,撇過臉去,嘴硬道:“當然。”

江如卿的淚水一下子就蓄了滿眶。

她是個喜怒分明的姑娘,開心了就笑,難過了就哭,簡單得不像勾欄這種染缸裏長大的孩子,可同樣的,她的身體裏也藏著一副倔到不行的烈骨,從來沒有釋然的說法,一個問題,要麽解決,要麽連根拔起,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兩人幾乎是對峙般沈默著,蕭潺終究不忍,良久嘆息一聲,輕聲道:“你還小,也許是時間還不夠,你沒有想清楚,等你真正意識到我是女子的時候,你會放下的……”

她卻道:“我想清楚了。”

美人即便落淚也是楚楚可憐,她面龐上掛著淚珠,重覆道:“我想清楚了,沒想清楚的是你,你甚至到現在都不肯承認一句喜歡我……”

“……我不喜歡。”

“喜歡!你騙不了我!”

蕭潺頭疼地閉了下眼,似乎實在不想再如此糾纏下去,連忙扭頭道:“隨便你吧,這是我最後一次來了,從今往後,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江如卿驚愕地瞪圓了眼睛,淚水都沒法滾落了,“你……你真的不要我?”

蕭潺側臉淩厲,看似無懈可擊,可從謝逢秋的角度,卻能看見他狠狠地一咬牙,“沒什麽要不要的,江姑娘慎言,以後你我二人,橋歸橋,路歸路。就此別過吧。”

他說著,就要提氣掠走,江如卿從錯愕中反應過來,提高音量大喊了一聲:“等等,阿潺——”

蕭潺伸出的腳尖就這樣硬生生頓在了半空。

她聽見身後,江如卿顫抖的聲音:“以後,都不會來看我了嗎?”

“……是的。”

“再也不見?”

“何必多此一問。”

“……一輩子?”她似乎是為了確認什麽,固執而執著地重覆著。

蕭潺嘆息著點點頭,“除非黃泉忘川,你我再不相見。”

說罷,她輕巧地躍起,背影在月光下迅速掠過,而後消失不見。

而江如卿怔怔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喃喃:“忘川黃泉……再不相見……”

明明身後是明亮燈火,身前是月白無暇,她卻好像站進了無邊黑暗裏,被濃稠的黑一寸寸包裹拖入深淵,於是人世間的光再不能照亮她半分。謝逢秋以旁觀者的姿態看著這一切,深沈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已經不必再看了。

——戌時六刻,畫舫樓突起平地大火,火勢接天,撲滅不及,淮河花魁江如卿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火光在謝逢秋的眼裏映成兩簇小小的火苗,他站在人群之中,仰頭看著升騰的火焰,漸漸的,火光退散,眼前景象如洇了水的潑墨畫,人海褪色,嘈雜遠去,像是入了別人的一場夢,見證了一場悲歡離合,而今正是夢醒時。

華胥毫無異樣地遠遠地坐著,槐樹花香消散,又變成了青翠的模樣。

謝逢秋用了片刻時光整理心境,剩下便大步流星地朝華胥走去。

他站定時,華胥剛好睜開眼睛,似有所感地仰頭望他。

謝逢秋想也不想,擡起輪廓分明的下頜,重重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如他的腳步,來勢洶洶,華胥憬被唇齒間的力道磕了一下,悶哼著皺了皺眉,可旋即他便自然地伸出手,攬上謝逢秋的脖頸,青澀卻熱切地回應著他。

“嗯……”

“華胥,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唇舌碰撞交纏的間隙,謝逢秋的聲音猶如含在舌尖,含含糊糊地遞到了他耳邊。

“咳,”這般親密實在有些激烈,華胥無意嗆進了點不知是誰的口水,低咳兩聲,捧起他的臉問:“怎麽了?受什麽刺激了?”

玉白染上緋紅,唇瓣紅艷艷的,正微張著輕輕喘息,謝逢秋低頭看了一眼,又不管不顧地啃了上去,“你答應我……”

“別鬧了……有人呢……”

“沒人,都被我們打發走了。”

謝逢秋五指插入他腦後松散的墨發中,稍稍用力,便能將這人完整地帶到自己懷裏,或許原本只是想尋求一點安慰,可越深入,他忽然越覺得像做夢一樣,於是眼中燃起了火,肌膚相觸的地方燒起了熾熱的溫度,他無比的,迫切的,想把這個人吞進肚子裏據為己有。

“唔……”華胥低低地喘了一聲,強硬地把他的肩膀掰開一點,無奈問道:“到底怎麽了?”

“華胥……”他輕輕喘著,鼻息間都是彼此的溫度,他聞到了華胥身上的冷香,帶了一點不正常的濃郁,那是體溫過高導致的。

“我們不會有孩子。”

他微微擡起眼,濕潤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他,“我們不會有後代,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樣成家,你會不會覺得遺憾……”

“……我當是什麽。”

華胥被他箍得有些難受,於是屈起膝蓋換了個姿勢,這是一個僻靜的小角落,周圍有好幾顆枝繁葉茂的大樹,身後便是圍墻夾角,若不靠近,很難看到此間情形,就連月光也只能淡淡地撒入一半,而他們正坐在陰影裏,緊密依偎,謝逢秋的腳甚至已經擠入了他的雙腿之間。

他微微揚起頭,避開謝逢秋過於熾熱的呼吸,順勢將一截雪白的脖頸暴露在他視線之下,“若你想要孩子,去支族過繼一個就是,但先說好,真要弄來了,吃喝拉撒都歸你管,我可不會哄孩子。”

謝逢秋低頭,去吻被衣領半遮半掩的瓷胎般的肌膚,齒縫間溢出笑意,“才不,我就是說說,我要跟你過二人世界的,才不要什麽小破孩來打擾。”

“嘶——別咬。”華胥手上使力,將他推開些距離,另一只手摸了摸鎖骨,摸到一排還未消散的明顯牙印,皺著眉冷聲道:“你屬狗的嗎?”

謝逢秋不要臉起來,那是真沒法招架,如此斥罵,他竟也不生氣,竟還笑瞇瞇地認下了,“是啊,屬狗,專叼你這塊香噴噴的肉。”

“你胡說什麽……啊——”

他終於無法維持平靜的面容,又急又怒地去掰已經伸入衣擺游離到兩腿之間的那只寬厚大手,怒聲道:“謝逢秋!你瘋了?!”

謝逢秋他不是瘋了,他像是中邪了,理也不理,繼續埋頭動作。

“謝逢秋……”華胥咬著牙,努力咽下那些難耐的喘息。

“這是外面,第一次……你要在這樣的地方?!”

他怒火中燒地罵了一句,指尖已經匯聚了不少靈力,打算謝逢秋若再進一步,他便直接把這智障扇暈!

未曾想謝逢秋竟然把這句聽進去了,遲疑著停頓下來,“……是我魯莽了。”

他安撫地吻著華胥雪白的後肩,一邊輕柔地幫他把要掉不掉的衣衫穿戴好,末了自後往前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他,“華胥,不生氣,我錯了,我就是一下子腦子空了,沒想這麽多……”

華胥憬無可奈何地翻了個白眼,心道我還能怎麽生氣?打你罵你?這日子還能不過了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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