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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明朗: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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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在哪種情緒上,少將軍總是遲鈍的。

愛憎怨別,除非對方直截了當地剖開自己的心意,裸露出裏面那片熱騰騰的赤忱,否則他便是睜著眼睛盯到地老天荒,也捋不清情緒的來源,說到底,少將軍眼睛不好使,心也不好使。

偏偏謝逢秋這人把憎與恨都表達了個坦坦蕩蕩,就是藏起了喜歡和愛。

華胥憬至今不知道兩人的問題出在哪裏,前些年在人魔兩族的宴席上碰面,他呆了好久,難以按捺的迫切歡喜還沒宣洩出口,便被對方的一個冷臉逼退,久別重逢驀然成了兩看兩相厭。全世界都知道他們不對付,可沒人知道原因,包括華胥憬自己。

手背被拍開的地方泛起火辣辣的疼意,可想而知對方用了多大力氣,以往少將軍銅皮鐵骨,這點小傷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可如今卻覺得莫名委屈,許是因為傷他的人是他在意的人,也有可能疼的根本不是手,是心。

他木木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抹黑衣融入夜色,又漸漸往燈火更甚的地方走去。

謝逢秋走了一段路,發現人沒跟上來。

他心中煩悶,卻也知道自己方才是無理取鬧,一時升起稍稍悔意,剛要回頭說兩句軟話,一陣風擦肩而來,少將軍利落地從他身邊經過,面無表情地走遠。

——連餘光都懶得分給他。

他頓時氣惱,恨得牙癢癢,心想這人總是這樣,明明錯的在他,卻好像受傷的那個才是罪魁禍首。

真是討厭極了!

兩人心情各異,一前一後穿過花紅柳綠,目不斜視地經過那些鶯鶯燕燕,最終在盡頭處一扇雕花木門前停下。

“就是這兒。”

他淡淡道,暫且放下無謂的煩憂,翻開從汝嫣雋那兒得來的卷冊看了一眼,覆又擡頭,“沒錯了。”

木門構造精致,但相比前頭那些紙醉金迷的門店,屬實有些遜色,來往客人也是寥寥,顯得有些冷清。不比柳城三言兩語帶過,此次的信息給得十分詳盡,甚至還做了更新,言明出現異常是什麽時候,在何位置,現在又是何種狀態。華胥看了兩眼,轉頭遞給謝逢秋。

此處的異象,要從十多年前說起。

淮河水畔,花樓小倌數不勝數,但同處在一條街上,辦的又是同一種業務,自然有個高低上下,如此便衍生了江南艷名遠揚的一年一度的簪花大會,名字起得文雅,本質上還是選最受人歡迎的勾欄美人兒,琴棋書畫自然能加分,可最教人趨之若鶩的,還是長得美、放得開、身骨軟的嬌媚紅粉,誰能把一個‘人間尤物’詮釋得淋漓盡致,誰便能得到那些富甲們熾烈扔出的金華海棠,誰得的海棠多,便能冠以魁首,在這聲色犬馬的沼澤街冠得一年的花魁之名。

卻說十六年前,簪花大會投出了一個驚才絕艷的花樓魁首,江如卿。

這姑娘氣質卓絕,一張美人面宜喜宜嗔,乃是當時所在花樓的老鴇從小培養的得意之作,簪花大會一舞胡旋轟動四方,於是一炮而紅,頃時風光無限,家喻戶曉,入幕之賓紛至沓來,連帶著所在的花樓也雞犬升天,一躍成為沼澤街的頂尖招牌。

江如卿紅了三個月,三個月後,她一把火,將獨居的小院燒個精光,一代紅顏成枯骨,大火過後,原地僅剩一片焦黑,所幸她提前讓小廝往周圍撒了隔離的靈石,那捧大火才未曾波及其他。

但這位聲名遠揚的花魁,究竟為何***,至今仍是個未解之謎。

“出了人命,怎麽還有人敢在這種地方做生意?”謝逢秋大略地掃了兩眼,把卷冊遞回去,盯著眼前平平無奇的小樓詫異道。

“江如卿死後,這畫舫樓日漸衰落,大不如前,哪來的銀錢置辦新地?只能重新修整一下,連江如卿死時焚毀的那塊枯地也沒放過,建起了二層閣樓,據說是給客人歡好用的,問題也就出在這閣樓上,大概三年前,有人向執法閣求助,說江如卿的冤魂不散,半夜出來索命,但執法閣派人在此地停留了大半個月,什麽異常都沒發現,此事不了了之,但後來此處天象頻頻異動,汝嫣舒跟我提過一嘴,恐怕不是沒異常,而是異常被人掩蓋、或者說封鎖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假設江如卿的冤魂真的存在,那麽就是有人想保護她,不想讓她真的魂飛魄散。”

謝逢秋饒有興致地挑起眉梢,“這就有趣了。”

華胥憬也不看他,反手將卷冊塞入後腰的暗袋。

“那我們怎麽才能見到她?”華胥憬顯然鬧著別扭,謝逢秋拉不下臉道歉,只好蹭了蹭鼻子,岔開話題如是道。

“不用見,”華胥憬涼涼道,“去她出現過的地方,探探究竟是鬼氣還是魔氣就好了,如果真是怨鬼鬧事,就扔給執法閣管,反正那些小朋友一天天熱血上頭,巴不得有事幹。”

華胥憬跟執法閣的羈絆相較謝逢秋要深些,他畢竟身上還壓著華胥少將軍的身份,不可能如姓謝的一般當個甩手掌櫃,這些年游走在外,那些常人無法完成的高階委派任務大多都落到了他手裏,對其內部運營很是了解,也因此跟執法閣新一代年輕力量打過不少交道。

那簡直是一群打了雞血的崽子。

說到這個,謝逢秋倒也有所耳聞,他搓著下巴,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我碰見過一回,確實是如傳聞中……正氣凜然。”

兩人以前輩看後輩的視角笑談著這些年輕人,漸漸笑著笑著,謝逢秋忽然流露出幾分悵然,他望著華胥憬潔白無瑕的側臉,仿佛還能看到許多年前這人在華燈下沖自己淺笑的模樣,一時怔忪:“是他們太小了……還是我們老了?”

華胥憬:“……”

他頃刻滿頭黑線,涼颼颼地睨了這人一眼,“你老,我不老,我正值芳華。”

謝逢秋便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時兩人拌嘴的時候,幾乎是下意識哄道:“好好好,你不老,你最年輕啦。”

就這麽一句,華胥憬憋了一肚子的氣、委屈、憤懣,忽然便煙消雲散了。

他垂下眼睫,雖然還是冷然的神情,耳根卻微微泛著紅,睫羽簌簌動著,色厲內荏道:“正經點,辦正事呢!”

許是為了逃避這過於溫馨的氣氛,他忽而一扭頭,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去。

謝逢秋楞了一下,下意識拉住他的手腕。

“等等……你打算就這樣進去?人家開門做生意的,你總不能說要參觀人家的房子吧,不被打出來才怪。”

華胥憬步伐不穩,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差點直直撞進他懷裏,更加不耐道:“那你說怎麽辦?”

謝逢秋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小塊玉牌,“把手給我。”

華胥憬展開修長如玉的五指,柔嫩的掌心朝上。

這只手如十二年前一般,半點沒變,虎口處的薄繭,分明的骨節,貼在某處,薄繭輕輕蹭著,掌心的軟嫩幾乎要將人溺斃在裏面……

謝逢秋盯著看了兩秒,腦中不可遏制地憶起某些心猿意馬的畫面來,趕忙甩了甩頭,將那些旖念清出腦海。

他將玉牌輕柔地擱到這片雪白中,而後手掌覆上,五指強勢擠入,像是連人帶牌一齊籠入了自己的天地。

華胥憬盯著十指緊扣的兩只手,皺眉,“什麽意思?”

謝逢秋只好解釋:“隱身牌,我前兩年沒事琢磨出的小玩意,能打出特殊的靈力屏障,一般修士看不出來,應付普通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華胥憬眉心稍緩,卻還是道:“兩個人,行嗎?”

“放心吧,只要玉牌不掉,出不了問題。”

華胥憬猶豫一下,手掌用力,將玉牌攥得愈緊,便也與另一只手貼合得愈發緊密。

謝逢秋心上酥麻,仿佛有羽毛在輕撓。

“走吧。”少將軍道。

謝逢秋前些年無所事事,閑來琢磨一下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這隱身牌自創造以來,還是第一次實用,沒想到效果竟然很不錯。

兩人一路暢通無阻地入了後院,直奔那二層小樓。

但畫舫樓就算沒落了,也是間實實在在的風月場所,一路上淫詞艷曲不絕於耳,荒誕行為屢見不鮮,待上到小樓二層,華胥憬面色已經黑如鍋底。

“不堪入目。”他如此點評。

謝逢秋憋笑憋得厲害,華胥這人吧,面皮薄,也不愛這些風花雪月,對情愛之事如同白紙,若是沒註意還好,若是被他聽進了耳看進了心,便會如同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氣憤得恨不得給這些人一人一劍。

這麽多年了,一點沒變。

他蹭著鼻子,極力按捺笑意,“好了好了,到了,馬上就解脫了。”

說罷四下環顧一圈,望著眼前老長一溜的房門,問道:“哪一間?”

“我怎麽知道?”他沒好氣道,隨手點了一個:“先進去看看吧。”

兩人便大搖大擺地進去了,不知是有意無意,即便屋子空著,他們也沒有放開彼此的手。

謝逢秋二話不說,立刻凝神感知,華胥憬亦四下打量著,只覺得這房裏香味濃郁荼蘼,直沖入腦,令人作嘔。

等謝逢秋睜開眼,他便道:“怎麽樣?沒異常就先走,我不喜歡這裏的味道。”

謝逢秋眉頭一皺,剛想說什麽,外頭腳步聲驟起,好似是沖這間屋子來的,他眼神一凝,連忙拽著華胥憬往邊上一躲,避開房門的位置。

“吱呀——”

門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giao!阿晉你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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