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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動蕩:我想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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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魔疆以魔為名,橫亙數百裏,中間一道綿延的天塹,將人魔二界涇渭分明地間隔開來,身後百裏,人族封魔城恢宏磅礴,如俯臥的巨獸,酣睡著人界最強的戰鬥種族之一。往前遠望,火光滔天,日月不明,天空漸漸被暈染為暗紅色,魔族疆土遼闊而寬廣,赤紅色的能量在上空淡淡流轉著。

“先生。”

封魔城祠堂門外,長身玉立的男子雪衣委地,長袍寬袖,淡淡走來,門口守衛立刻躬身,鄭重行禮。

“阿憬怎麽樣了?”他輕聲問。

在兩名守衛的身後,厚重的祠堂大門緊閉,信香的味道透過石門淺淡地逸散開來,華胥氏祠堂鑄造宏偉,自成一殿,內有專人打理,黃鐘大呂之聲遙遙傳來,可惜被千鈞重負的石門隔絕,只餘一點隱隱的回音。

同樣被隔絕的,還有華胥家的少主,那位驚才絕艷的少將軍。

男子嘆息一聲。

雖然早已不理世事,但畢竟是聞名遐邇的華胥君,亦曾仗劍屠魔,立下戰功赫赫,兩名守衛不敢攔他,一聞來意,便主動為他打開了上鎖的殿門。

他走了進去。

穿過靈牌無數,燭火搖晃,最裏的幾座神龕前,華胥憬端肅跪著,身形挺得筆直,不知是跟自己較勁,還是跟他血緣上的父親、那位說一不二的家主較勁。

聽到動靜,他側過半邊如玉的臉頰,餘光掃了一眼,“老師?”

來人是堪神的上任繼承者,華胥家大名鼎鼎的代表人物,華胥君,早年與魔族之戰中身受重傷,漸漸退居幕後,常年一身雪衣,清凈淡然,偶爾會給族中年幼弟子上兩堂指點課,華胥家主亦對他十分尊敬,所以即便他不再披掛上陣,族人們依舊會敬重地喊上一聲:“先生。”

華胥憬稍微有些驚訝,老師常年閉關,並不大理會家族中這些紛紛擾擾的往事,以往他被罰關祠堂,老師也從不插手,今日忽然前來,實在教人意外。

華胥君已過不惑,卻不能從他身上看見半點蒼老之氣,歲月在他身上仿佛是停止的,細細品味,只能看到如山如海般的君子內蘊,像一簇叢立著的修竹,筆直穩當,風雨不可催折,又平柔可禦四方。

他沒有答話,挽袖上前,撥亮了燭臺裏的燈芯,好片刻才在華胥憬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淡淡發問:“為何與家主爭吵?”

他問這個問題,華胥憬仿佛有些心虛似的,目光一閃,沈默著低下了頭。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華胥憬幾乎是這位華胥君一手帶大的,家主威嚴有餘,親近不足,掌管著封魔疆大大小小的事宜,即使是唯一的孩子,也鮮少有時間陪伴,與其說是父子,這二人像上下級更多一些,十歲以後,他被選定為堪神的繼承人,便順理成章地送到了華胥君膝下教導——他可以與家主梗著脖子頂嘴,卻不敢在華胥君面前胡鬧。

“……沒什麽。”他試圖蒙混過去。

華胥君挑完燈燭,回過頭來,眉梢微微一挑,道:“沒什麽?沒什麽家主會罰你關一個月的祠堂,還派人守著,不讓你離開?你受罰從來不會先走一步,整個封魔城誰人不知?以往可沒鬧出過這麽大陣仗,阿憬,說實話,告訴我,你要離開去哪兒?”

華胥憬是因為地裂被緊急召回的,那塊五彩石確實很好地解了封魔疆的燃眉之急,可地底下的危機顯然沒有完全解除,在這種境況下,華胥家的少將軍,華胥氏的小少主,竟然要求離開封魔疆?家主沒打斷他的腿算仁慈了。

華胥憬垂著眼,睫羽簌簌而動,低聲道:“老師,我有很重要的事……”

“所以你就棄封魔疆於不顧?”

“……我沒這麽想。”

“那你是怎麽想的?”

華胥憬嘴唇囁嚅了一下,又沈默下來。

華胥不晦嘆了口氣,到底沒再逼迫他,隨手拉了個蒲團,撩袍而坐,道:“我知道,來此之前,我問過夫人,她說你心心念念惦記著的地方,叫邀月書院,怎麽?那裏有什麽特殊的東西?還是說,有什麽特殊的人?”

被說到心坎上,華胥憬控制不住情緒的外露,薄唇微抿,溢出一點不受控制的擔憂來。

他看在眼裏,心下微動,道:“阿憬,你很擔心他?”

不愧是從小將他帶到大的人,一眼便察覺到問題的關鍵,華胥憬緘默片刻,忽而道:“老師,你曾經跟我說過,責任不是壓力,是傾其所有的守護,你說,等我明白為什麽這麽多人用漫漫餘生鎮守封魔疆,我就能出師了。”

華胥不晦微微一笑:“……怎麽?想出師了?”

“不,”華胥憬搖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明白了。”

“說說看。”

“華胥家的族人成年之際,族裏的長老都會安排他們遠行,去大江南北走一遭,那些任務大多沒什麽難度,但很遠,我曾覺得不解,甚至認為是浪費時間,可現在我知道了,我們是被迫扛上責任的人,在遠行之前,許多人並不理解,為何要花費終身,護衛身後的這茫茫大地,他們沒有見過江南煙雨,沒有見過大漠風沙,沒有遇見過刻骨銘心的人,還不明白守護的真正含義……連肩上的肩甲都是乏味的負累。”

“那見過之後呢?”

“見過之後……煙雨是劍上的鞘,風沙是出鋒的劍意,人是身後的脊骨,是腳下的磐石,肩甲是未完的使命,必盡的責任。”

“那你見過煙雨和風沙了嗎?”

“……沒有。”

華胥不晦便笑了笑:“那你一定是找到那個人了。”

華胥憬沒有回話,而是忽而扇起眼睫,直勾勾地問道:“老師遇到過嗎?那樣一個人?”

那樣一個,跟以前生命中的所有人都不一樣的人,他愛笑愛鬧,心地善良,豁達恣意,就這樣直楞楞地闖入別人一潭死水的生活中,翻起片片漣漪,而後又趁你不註意的時候,掀起了滔天巨浪,你豎起千層堅冰,他便能融化九百九十九層,留下一層薄薄的烏龜殼,站在外面朝你笑得得意;可惡地告訴你他只是給你留面子,但轉頭便捧著一腔熱乎乎的真心來哄你,又傻又可愛。

遇到過嗎?這樣的人?

“……當然。”華胥不晦笑著道。

我見過盛世人間,亦踏過繁花滿地,在那樣一個人眼中,碰撞出炙熱滾燙的情意,從此便學會了責任與愛。

我深愛著她,也愛屋及烏地留戀這片她生活的土地。

華胥憬一楞,筆挺的身形被燈火拉長,在身側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他姿態端莊,低眉垂首,說出來的話卻如同火山底下流淌的巖漿,散發著克制卻蓬勃的熱度。

他道:“老師,我遇到了一個人,他很好,我想保護他。”

華胥不晦道:“可以,但這很難。”

他道:“我不怕難,我只怕我做不好。”

華胥不晦道:“那你打算保護多久呢?要知道,這可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華胥憬想了想:“直至死亡吧。”

“至他死亡?”

“不,”他搖了搖頭,“至我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分外短小,但別急!下章很長,主要是我覺得停在這裏比較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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