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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驚變:魔骨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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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是有第三個第四個就好了,若是測探出的數量過多,便能將問題推到通天碑本身上,這出鬧劇就做不得數。

可惜沒有。

經樓從下往上,共有十層,其中一層深埋在地底,靈氣淺薄,陰暗逼仄,並不輕易啟用,但若是事發突然,用來羈押無法輕易定奪的人犯,實在是最合適不過了。

謝逢秋仰面躺著,盯著刻滿符篆的房頂發呆。

那是戒律堂的清霜長老方才臨時刻下的,字跡匆匆,淩亂潦草,邊緣還帶著新鮮出爐的墻灰碎末,她親自將二人押解至此,刻完滿室的符文後,一語不發地轉過身,極其犀利地盯了謝逢秋好久,好似要將他完全看透,所有的隱藏,所有的秘密,全部挖到天光之下。

剛剛經歷過大場面的謝逢秋,被那麽多人盯著都沒虛,被她看了這麽兩三片刻,冒出一背冷汗。

直至那時,他才從石破天驚的變故中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卻又不得不相信了發生的一切,在清霜長老恐怖的註視中緩緩舉起手來,斟酌著道:“我說我什麽也不知道,長老信嗎?”

呵。

清霜長老的眼睛裏活靈活現地出現了這個字。

可她幽幽地盯了謝逢秋半晌,最後卻道:“你若真是無辜,院長會還你清白的。”

然後她就走了,剩下謝逢秋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禁閉室裏,琢磨著“無辜”二字的意味。

……魔?

無辜?

大家對這個詞的厭惡已經深入骨髓,只怕難以用善意揣度他們,魔和無辜,從一開始就是沒法劃上等號的。

他沈沈地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驚動了對面禁閉室的謝十六,地下不通陽光,沒有窗口,總不能把人憋死,朝外的一面便未曾閉合,只有一層單薄透明卻爆著滋滋靈光屏障橫亙著,兩間正對的房間裏的人,還能隔著一條過道遠遠地聊會兒天。

謝十六先前一直不在狀態,這會兒在這僻靜無人的禁閉室內,終於嗅到了一點不似夢中的真實感,有些慌了,靠在門口,盯著那劈啪作響的靈力屏障,嘴唇翕合半天,卻一句話都沒吐出來,最後只是道:“哥,你別怕。”

謝逢秋倏忽笑了,翻身從床上坐起,在門口尋了個幹凈點的角落,一屁股坐下,“你看我像是在害怕嗎?”

謝十六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他一會兒,誠實道:“哥,你心真大。”

“不是我心大,”他屈膝,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平淡道:“是事情已經超出了我們可掌控的範圍,焦急也輪不到我們了。”

謝十六沈默下來,好半晌都沒說話。

兩人隔著兩堵墻,一條不遠不近的過道,各有所思著,但心中興許都掛著大同小異的疑惑:我安安穩穩地活了十七年,實在是人得不能在人了,怎麽就突然有一天,有人會指著我們的鼻子罵,呔,魔頭呢?!

就好像在一片土壤中長了十多年的一株參天大樹,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訴它,你長錯地方啦!那片土壤才是最適合你的啦!你不應該在這裏啦!

可是無數歲月過去了,它的根已經深深地盤紮在地底之下,無數暗流沖刷過它蒼勁的根須,它與這片土地已經契合無比,要重新栽種,就要把那些潛藏在地底深處的無數無數分支連根拔起,這需要更加漫長的時間,還須得忍受拔起之時,那些已經無法脫離的須發從自己身體上斷裂的痛苦。

這太難了。

即使是沒心沒肺如謝十六,還是天性豁達如謝逢秋,此刻都需要一定的時間消化。

他們在禁閉室裏重塑三觀的時間,外面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邀月揪出兩名魔族暗探的消息隱晦而又風起雲湧地在諸多仙門之間流通著,即使最先接到消息的姜氏已經傳下話來,在事情未明之前,不得多嘴多舌,可禁不住兩名魔族暗探的消息實在令人心驚,茲事體大,明面上不多談論,背地裏關起門已然開了不知道多少次小會了。

邀月山除了三年一度的新生篩選之外,從未如此熱鬧過,這個那個知名的不知名的各種仙府輪番上門,以各式各樣的理由旁敲側靠事情的原委,說到底,這樁事本身就摻雜著太多不好言說的枝節,就像是被立住的一根岌岌可危的細針,手一松開,往前倒或者往後倒,抑或往左往右,針尖都可能戳破不同的氣球,在它塵埃落定之前,誰也不知道最後的結局會如何發展——邀月包藏禍心,魔界另有所圖,甚至還能說書院裏出了魔界的叛徒,瞞天過海包庇這兩個魔種。

總之,只要有心,任何一種可能都能被拍板定論。

若要避嫌,邀月必須把事情全權交給地位更高、份量更甚的第三方來解決。

比如姜氏。

姜家的修士到達時,書院的弟子很是開了次眼界。只見他們禦劍而至,身著白底紅紋的衣袍,遠遠在空中便能瞧見飄然如雲霧般的袂角,紅是妃紅,白是純白,墨發如緞,交相輝映,灼目無匹,落地之時,數十把仙劍發著瑩瑩溫潤的光芒,劍上人無論男女,姿容絕艷,眉心繪著一片皎皎燦爛的耀目紅色,走近方知,那竟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盛放紅蓮。

這數十名修士姿容冠絕,舉手投足仙氣渺渺,竟如天邊盛放得最爛漫的一捧晚霞,令人不可逼視。

為首一人,眉目含春,唇角輕佻,似笑非笑,有種雌雄莫辨的美意,額間那朵芙蕖更是逼真,恍惚間竟有金光流竄其上,人與蓮珠璧交輝,一時教人分不清,是人成全了蓮,還是蓮增色了人?

如果華胥在此,一定會忍不住罵一句:“騷包。”

領頭之人正是姜氏的小少主,大名姜兮,在華胥眼裏,字娘炮,號騷包居士,十裏八鄉最艷麗的一朵美人花沒有之一。

華胥跟他,那是從小打到大的交情——少將軍是位秋神月骨的美胚子,卻常常舞刀弄槍,不事修飾,姜兮看來,是為沒品,故十分嫌棄;姜少主年歲正好,大好兒郎,不為家族效力,天天穿身大紅衣裳,笑得妖裏妖氣,華胥看來,是為惡俗,故十分不屑。兩人兩看兩相厭,每每五家齊聚,定要掐上一架,後來漸漸大了,便也不那麽暴躁了,但依舊打心眼兒裏看不起對方,逮著機會便要嘲諷兩句。

總之,華胥看姜兮——娘炮!

姜兮看華胥——武夫!

真正接手的人來了,院長被迫結束了之前撂挑子躲清閑的閉關,空曠的浮生大殿殿門緊閉,又一次聚集了數十位位高權重的長老,不僅如此,還有另一群更有話語權的人嚴陣以待,氣氛肅穆得令人忐忑。

姜兮倒是心情不錯,妖孽般的桃花眼尾一直微微上挑著,修長的指尖拈著茶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撇著浮沫,呵,他可是早從族裏得了消息,華胥家那個白長了一張好臉的活木頭,就在這邀月書院,這是對方失蹤以來兩人的第一次碰面,姜兮琢磨著,一定要想一個讓對方永生難忘的開場白,最好先下手為強,把他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如此才能解他這一年來難逢敵手的寂寞!

不過……那死木頭在哪兒呢?

姜兮放下茶盞,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正要側面打探華胥的下落,側門忽然一響,厚重的殿門被推開來,戒律堂的弟子押著兩個少年上前來。

說是押其實也不盡然,畢竟朝夕相處,感情也不是作偽,戒律堂的幾位師哥雖然冷著臉,乍一看嚴陣以待,實則處處照顧,走得慢了也不催促,還會放慢腳步配合對方。

被圈在中間的兩人身著普通的月白弟子服,一夜未換,顯得皺巴巴的,眼底略有青黑之色,雖然看著蔫嗒了點,但這兩個所謂的魔族,被關的期間顯然沒有受到半點虐待。

姜兮被打斷思緒,漫不經心地瞥了上方的院長一眼。

他跟邀月這群人不一樣,五大家的人,生來就對魔族有說不盡的惡感,邀月念著舊情,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不願為難他們,那這壞人,便只能由他們來做了。

姜兮輕笑一聲,沖殿中二人道:“擡頭。”

謝逢秋昨夜沒睡好,正是心煩意亂之際,渾身骨頭懶洋洋的,站沒個站相,聽聞此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非常無可奈何地看向上首的人。

申個犯人,又不是挑嬌花侍妾,擡頭什麽擡頭?您審問之前先看臉下菜的?

姜兮還真是看臉下菜的類型,他打眼一掃,此人渾身邋遢,不修邊幅,面容俊朗有餘細致不足,渾身上下散發著某個與令他嫌惡的武夫極其相似的氣質,瑩瑩笑意立即淡了兩分,不鹹不淡評價道:“哦。”

謝逢秋:“……”

哦什麽?哦是什麽意思?誰問你話了?

姜兮粗粗地掃了兩眼,甚覺寡淡無味,心裏對這二人已經有了基本評判,但他看臉歸看臉,正事卻沒忘,不情不願地走下臺階,伸出修長瑩潤的指尖,淩空虛虛地在兩人頭頂點了一下。

先是謝十六。

說不忐忑是假的,莫名其妙被安上了個異族的身份,現下又被眾多長老註視著,結果若核實,就相當於打入了無間地獄,之後的發展,只怕並不會很美好。

他緊張地閉起了眼。

珠盤玉落般的輕笑落在他耳畔,姜兮收回指尖的金光,額上嬌艷欲滴的芙蕖漸漸合攏來,他漫不經心地摸了摸眉心,笑道:“人魔混種啊,怪不得你們發現不了……”

這話不算驚雷,卻也在大殿之內引起了一片竊竊私語。

一位書院長老凝眉思索,與身旁的同僚低語道:“人魔混種?那不是很難存活的嗎?據說體質也很駁雜,並不適合任何一界的功法……”

同僚斜眼看著殿中茫然的少年,輕嘆一聲,道:“若真是如此,這孩子也是個可憐人,看他對自己的身世如此茫然,想來十有□□是被親身父母拋棄了。”

身後一人卻肅穆道:“我看不然,這興許是魔界的圈套呢,故意讓這樣的混種流落人界,憑借極佳的隱藏之力套取核心消息,你看,我們大家不是都被騙過了嗎?”

便又有人附和:“說得是啊,有道理……”

臺上議論紛紛,眾說紛紜,猜測什麽的都有,姜兮唇角卻不由得稍稍勾起,想來是這人魔混種的結論給他吃了顆定心丸,便覺得這鬧得滿城風雨的邀月現魔事件並沒有他所擔憂的那麽嚴重,興許只是個意外也不一定?

他輕松地笑著,又將視線投向了謝逢秋。

依然如上次一般,華光初綻,紅蓮盛開,他輕輕地將食指虛空點在謝逢秋頭頂……

讓我來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

黑色。

盤踞。

沈睡。

……兇意。

姜兮霍然睜眼,臉色大變,雪白的面龐上笑意無影無蹤,頃刻間便將風流和漫不經心收斂起來,只剩下滿臉正色的嚴陣以待!

“怪不得你們發現不了,沒想到有生之年,我竟然也能碰見一個……”

他頓了頓,長舒了一口氣,眼中冷然與殺意盡顯,一字一頓地道:“魔骨!”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裏有小可愛說更新難等,我就順手加了個更(天吶幸好我存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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