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上的各色燈光一直在閃爍著，晃得整個酒吧都顯得格外迷亂，顧界黎心裏有些煩躁。

就在剛才，他透過窗戶看到顧祈急匆匆的走過去，不知道為什麽，忽然生出想要拉住他的沖動。

不知不覺間就跟到了這家常光顧的酒吧。

顧界黎揉了揉稍有些混沌的頭，瞇著眼睛走了進去。

懶散的向四周瞥了一眼，並未發現顧祈，便熟門熟路的徑直走向吧臺，坐到高腳椅上，手撐住頭揉了揉太陽穴。

沒等顧界黎緩過來，旁邊就走過來一個人，笑著對他說句了什麽。顧界黎微微擡頭瞥了一眼那個男人。

“顧公子，您來這兒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那個男人手裏拿著白色的方巾擦著酒杯笑著走過來說。

林渡言看著坐在高腳椅上俊美的男人，心思百轉。

他從顧界黎剛走進來時就註意到了他，顧界黎是這兒的常客，他也很欣賞他。

顧界黎並沒有回答。

他意味不明的盯著站在身旁的人，修長的食指彎曲著，時不時的敲擊一下桌面。

林渡言被這莫名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虛。

然而事實只是顧界黎看著前方發呆，眼神剛好落到了他的身上而已。

酒吧裏放著重音樂，把許多聲音都遮蓋了，顧界黎轉開視線，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到顧祈了，不過，有個高挑的女人正堵著顧祈的路？

顧界黎動了動，起身向林渡言身後走去。

“哥。” 顧界黎腳步有點飄的走到顧祈跟前，他沖顧祈伸出手。

接著，也沒看清那個高挑女人長得什麽樣子，抓住顧祈的胳膊後，便拉著顧祈走向門外。

因為沒有在意的原因，所以顧界黎並沒有註意到顧祈看到他的那一刻，眼中溢出來的不可置信。

林渡言有些錯愕的看著和以往氣場完全不同的顧二少，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回頭撇了一眼怔楞在原地的女人，把手中擦凈的酒杯放回了吧臺上。

顧界黎把人拉出來之後，才回過頭看向顧祈，從他不甚清晰的視線裏看來，眼前的人有些左右搖晃。

“別動。”他松開了拉著顧祈的手，改為按住他的肩膀，小聲且嚴肅在顧祈的耳邊說道。

顧祈晃的他頭疼。

但是，由於力道的原因，這個動作在外人眼裏看來像極了正在索求擁抱。

站在他面前的顧祈聽到這句話，神情還有些恍惚。

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記得他對著嵌了顧界黎黑白照片的一方墳地坐了好久。

手指擦過墓碑上的溝壑，碑上染了血，裏面的人也沒有一句回應。

現在顧界黎卻好好的站在他身邊，顧祈整個腦子都是混亂的，是夢境嗎？還是什麽其他原因......

這麽想著，顧祈擡起手，捏了捏面前尚還有些稚嫩的臉頰。

“怎麽了？我們回家吧。”面前的人就這麽被捏著臉頰，沖著他瞇起眼鏡笑著，說話間，吐出來的氣息滿是醉意。

顧祈曾經無意間見到過顧界黎喝醉後的反應，所以他不奇怪他的反常的語氣，他現在奇怪的只是現在的情況。

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路人，顧祈抿起嘴角從衣兜裏拿出手機，翻找了一遍通訊錄，給現在的司機打了個電話，沒過多久一輛車停在了藍調門口，顧祈把顧界黎扶了上去。

接下來一路上，顧祈就只是看著身側還有溫度的人怔怔出神。

一切都還未發生，顧界黎還活著，他可以把一切補救過來。

......

等終於回到了家，顧界黎被扶到臥室的床上坐下。

看著面前要離開的人，他拉住了顧祈的衣角，仰頭看向他。

“別走，該講故事了。”過了半晌，顧界黎沖顧祈嘟囔道，語氣依舊很平淡，但是眼神中卻多了一絲期待。

配上被酒精熏的泛上紅暈的臉頰，看上去竟意外的有些可愛。

看到忽然提出這個要求的弟弟，顧祈有些懵然，但他猶豫片刻後，還是答應了這個要求。

－－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到了潔白的被子上，一切都顯得格外安逸，可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這片寧靜。

從被子裏伸出一只修長的手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準確的摸到了手機。

顧界黎迷迷糊糊把手機湊到耳邊，就被一聲音量不算小的聲音穿透耳膜。“黎子，你這是去哪兒了，一晚上也沒回來。”

“嘶” 顧界黎拿著手機迅速離開自己耳朵，順帶調低了音量，“嗯？什麽？”他打了個哈欠，又問了一遍。

“剛睡醒？”電話那邊傳來秦向的聲音。“快下午了啊。”

“昨天晚上睡的晚了點，怎麽了？”顧界黎揉了揉眼睛。

“那您接著睡吧，小的知道您還活著就不打攪您午睡了。”聽到顧界黎的哈欠聲，秦向故意掐著嗓子笑著說道。

“嗯，跪安吧。”顧界黎應了一聲，擡起胳膊遮到雙眼上，試圖再睡個回籠覺。

過了大約一分鐘，他放棄了。秦向的一通電話，打散了他最後的困意。

顧界黎發了會兒呆，坐起身，昨晚的記憶漸漸湧了上來，他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額角。

講故事？

顧界黎扯了扯嘴角，質疑了一下自己的記憶，沒放在心上。

.......

今天沒有什麽行程安排，顧界黎格外放松。

他胡亂抓了兩把在被子裏蹭的亂哄哄的頭發，走進了衛生間。

四處亂翹的發絲看上去倒不顯的亂，只覺得蓬松。

洗漱完後，顧界黎穿著拖鞋走下樓，鼻尖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飯香。

他踱步到餐桌前看著桌上的菜意外的問道：“哥，今天這是什麽日子啊，親手做了這麽多菜。”

只見不算大的圓桌上擺了一桌子的菜，香味飄了滿屋子。

“顧女士那個工作狂今天舍得來看她孤苦無依的兒子了？”顧界黎趴在客廳沙發的椅背上看向還在廚房忙碌的人。

“給你做的。”顧祈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嗯？”顧界黎意外的挑了下眉。

“過來端吧。”

顧界黎應了一聲，走到廚房，把剩下的幾個菜全端了出來。

沒多久用完飯後，他滿足的按了下肚子。

“其實我最近在減肥。”顧界黎說罷有些哀怨的看了眼顧祈。

“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有點晚了。”顧祈坐在沙發上看著顧界黎故作哀怨的樣子心情還不錯。

他喜歡顧界黎有朝氣的樣子。

顧界黎誇張的哀嚎了一聲，並沒有接著再說些什麽。

不過，雖然他依舊是像往常一樣和顧祈聊著什麽。

但是心底裏，顧界黎還是對顧祈今天的行為有些意外，以往的顧祈從來沒有這麽...嗯...親切？

顧界黎回國之後，兩個人更像是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合租者，後來幹脆一人住一套房子，只是偶爾會碰面。

顧家兄弟從小便沒有父親，但那種單親母親帶著兩個孩子的心酸故事跟他們倒沒什麽關系。

因為顧若音是一個比較傳奇的人，她以一介女子的身份重新撐起了搖搖欲墜的顧氏，顧氏靠著她和那幾個老員工硬是把腹背受敵的公司整頓的恢覆了些元氣。畢竟顧氏這麽多年，即便這時失勢，積累的人脈也還是在的。

但相應的，顧若音對兩個兒子幾乎沒有怎麽管過，在顧界黎和顧祈的記憶裏，家長會大部分是助理來的，做飯的是保姆，小時候因為沒有其他玩伴，兩個兄弟很親近，因為只有彼此是不會變的。

可後來顧界黎被接到國外待了十幾年，回來後兄弟倆再也回不到曾經的親密了。顧界黎甚至為了避免尷尬，特意選擇在外邊買了一處房子。

雖是如此，但顧界黎並不排斥顧祈對自己的示好。

......

接下來的整整一下午，顧界黎也沒有出去，秦向打電話叫他出去，他也沒有答應，美名其曰正在培養兄弟間的感情。

然而真實的情況是顧界黎看了一下午的無腦瑪麗蘇劇。

顧祈也沒去公司，坐在沙發上陪顧界黎看了一下午的電視劇。

導致他現在的心情非常微妙，上一世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會喜歡看這種奇怪的情節。

夜色很快就鋪滿了整個城市，被黑暗籠罩的城市反而因為燈光顯得更加的耀眼。

顧界黎的手機再一次被打響，他看了眼備註，朝顧祈示意了一下，就去了陽臺。

“黎哥，今晚老地方，去不去？”

聽到這句話顧界黎下意識回頭瞥了一眼顧祈在的方向，沙發上的人正面無表情的盯著電視。

幾天沒去，有些想念那種放縱的滋味。

“好啊，晚上十點老地方見。”顧界黎回過頭笑著答應了，接著又隨口扯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

晚上兩個人隨便吃了些東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顧祈規律的作息令他早早發困，不過他越困耳朵就越靈敏。

就在他即將入睡的時候，忽然聽到隔壁的房門被打開，隨後，空氣又陷入了一片沈靜。

些微的不安，讓顧祈坐起身走到了顧界黎的門前。

然而此時他正在想的人早已離開了臥室。

俱樂部裏已經嗨起來了，燈火霓虹，人們的呼喊聲一陣接一陣。

顧界黎把車開到了熟悉的圈子裏，熄了火。

“黎哥來了啊！”有個正倚著跑車，穿著皮夾克的男人叼著嘴中的煙對顧界黎打了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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