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106

關燈
趙羨詞心裏愈發不安起來。

雖然十七娘什麽都沒做,但她總覺得不安。

此刻, 十七娘問她能給什麽, 趙羨詞絞盡腦汁,也實在想不出自己能有什麽是拿得出手的。她太窮了,別說十七娘不要錢財, 就是要, 只怕她也拿不出多少。

只幸好趙羨詞是抱著僥幸來的, 原指望著十七娘念在和父親的交情上,能幫自己一把, 如今看來, 是不成了。

這個十七娘, 果然不好相與。

她是不知道父親與十七娘的糾葛,不然,斷不會指望十七娘顧及往日情分。畢竟, 真說起來, 所謂的往日情分於十七娘而言, 實際上卻是自己好不容易養肥的鳥兒, 翅膀硬了就跑了。

那一口悶氣, 直到趙自省死了,都沒能消。

趙羨詞暗自深呼吸一口氣, “不知十七娘想要什麽?”

十七娘眉眼一頓, 這才堪堪擡起眼皮,盯著她道,“我想要, 你。”

趙羨詞心裏一咯噔,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要你。”十七娘望著她,“有我在,即便是南省,輕易也不敢有人得罪你。就算日後,你身份曝光,也依舊不會對你有任何影響。”像是能看透趙羨詞的擔憂一樣,十七娘笑道,“如此一來,各得其所,豈不美哉?”

趙羨詞這時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誤入狼窩了。她強令自己冷靜下來,笑道,“不知十七娘要我為你做什麽?”

“做什麽?”十七娘呵呵笑道,“自然是些愛做的事。”

趙羨詞心裏嚇得砰砰亂跳,直言不諱道,“我有心上人了。”

“我可不要你的心,”十七娘道,“心最麻煩,我不喜歡。我只要你的人。”

“……”趙羨詞忍不住皺眉。她還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這個十七娘未有半點冒犯之舉,但言語間的放浪,卻令人心驚膽戰。

她還不了解十七娘,自然也不知道十七娘是看人下菜。若趙羨詞也是放浪之輩,十七娘哪裏會有這些話,早與她享床笫之歡去了。

只是,總是放浪之輩也無趣,十七娘也很喜歡如趙羨詞一半矜持自守的人。將這樣的人誘惑了,會讓十七娘更覺得愉悅。

“還請您自重。”趙羨詞冷冰冰道,“在下不日就要成親,還有許多事要忙,就不多叨擾了,告辭。”

本想借秦家威名,誰知這一起身,便覺得渾身酥軟。趙羨詞心裏一驚,“這……你做了什麽!”

她此刻還很清醒,只是身子不大聽使喚。

“我說了,要你的身子。”十七娘施施然走到她身邊,“不然,你還有什麽給我?”

“你——”趙羨詞驚疑不定,“你既與我父親有交情——”

十七娘勾唇笑笑,“你父親的身子,我也要過,倒是很猛,不過,他將我當成了旁人,令我不是很愉快。”

耳聽得十七娘如此話語,一時間信息量有點大,趙羨詞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但此刻卻顧不得那麽多。

“你與我父親有過節,那也與我無關。”

“父債子償啊,”十七娘說,“要不是你那哥哥太臟,說不得我也可以勉強接受。”

想必說的是趙麒年。

趙羨詞咬緊牙關,對十七娘的厭惡簡直不言而喻。

十七娘看著她的表情,若有所思道,“沒想到你喜歡刺激的,如此不配合,是想讓我將你綁起來嗎?虧我還心疼你,特地為你用了軟筋散。”她居高臨下,俯視著趙羨詞,“早知如此,直接將你綁起來就是。”

趙羨詞心道,此刻不是生氣的時候,還是要努力求生才好。於是軟了聲音,斂去眉眼道,“十七娘,你能放過我嗎?”

“放過你?”十七娘皺眉,似乎很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卻嘖嘖道,“不行,我做事一向憑心情,今日心情好——”說著,撫摸趙羨詞的臉,“又瞧你如此美貌,心裏癢癢。”

趙羨詞有些絕望,“昨日,你可是故意引我前來?”

“不錯,我料定你一準會上當。”十七娘道,“你既然與秦家結親,定然會向秦家求救。昨晚,有人打聽我的消息,我便好心讓人都告訴了秦家小姐,果然你今日就來了。”

“我哪裏令你青眼?”

“花飛舍一見,我便想要你。”十七娘道,“你與姓趙的長得像,但比他好聞。小公子,你與秦家小姐要結親,秦禦史定然不知你身份,若是知道,又豈會應允?此事早晚會拖累你。況且,秦家那樣的門檻,就算結了親,日後也必看低了你,倒不如與我相好,我必定讓你人前顯貴,不弱秦家。”

趙羨詞冷笑,“人前顯貴,不弱秦家?你若有這等本領,何不用在自己身上!”

“看看你這桀驁的模樣,真真與你爹一模一樣,”十七娘道,“到底年少,不知世間富貴易得,貴人難求。我雖比不上秦家,卻不是我不能,而是我無心爭那顯貴。”

“做不到自然說是無心,”趙羨詞道,“你若不是怕秦家,又豈會蝸居在這花飛舍?到底這揚城,還是秦禦史說了算。”

十七娘好笑道,“秦知寒不過是個八品禦史,還是秦家棄子,我有什麽好怕?當年我連當朝長公主都不怕,如今會怕一個小小的禦史?”她是刀尖兒上過命的人,雖然惜命,卻也最不能怕,若是如此以命相搏,還要處處怕事,豈不無趣得緊?

趙羨詞一時分不清她話的真假。什麽長公主?難不成,這個十七娘還與皇室有什麽過節?若果真如此,只怕今日,自己在劫難逃了。

十七娘嘆道,“你也不要故意扯開話題拖延時間,就算如此,今日你在我這裏,也是斷斷逃不掉的。”

趙羨詞垂眸,又被看穿了。

十七娘看她安靜,笑道,“不問了?”

“你放過我吧,求你。”趙羨詞低聲道,“我有心上人,我來揚城是為了和心上人成親,我不能讓她傷心。”

十七娘楞了楞,“求我?”她瞇瞇眼,“心上人?是秦家小姐?那麽,你也要有個求人的姿態。”

趙羨詞就強撐著自己身體,從椅子上滑倒在地,伏跪在她面前,“求您!”

十七娘怔怔的,半晌,冷笑道,“你就這麽跪下了?”

“求您,放過我。”

十七娘有點煩躁。她十分看不慣姓趙的跪在地上求她,簡直和當年的趙自省一個模子。

那趙自省最是個驕傲的,向來插科打諢不在話下,卻從不肯認輸,唯有一次,為了那個叫劉潤月,跪在她面前。

那一刻,十七娘知道,趙自省的心回不來了。她費心費力養的小鳥,真的飛走了。

此時,看著趙羨詞跪在自己跟前,渾身癱軟無力,卻伏倒在地,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一般,讓十七娘的心都冷了下來,她冷笑道,“不放。”

趙羨詞跪在地上沒有動,心裏卻止不住想著秦牧雲。若是被秦牧雲知道——趙羨詞不敢想,她甚至難以想象,以秦牧雲剛烈的性子,若是得知自己如此受辱,會做出什麽事來。

但十七娘一時間,也失去玩弄她的興致。

只覺得,掃興得很。

便是用強的,都沒了興味。

她看著趙羨詞如此年輕的面孔,不由想到趙自省。當年,她初識趙自省時,趙自省也差不多是這般年紀,為人聰慧過人,在她身邊待了兩年,學了一身本領,不知怎的就能從她身邊溜走,還認識了當朝公主。十七娘不是沒派人找過,但趙自省太過油滑,多少次差點抓住卻還是逃了。

後來,趙自省跟著長公主去了京城,十七娘就有點鞭長莫及。再後來,趙大人名聲在外,還養了自己的勢力,十七娘就不能再抓他了。

但這口悶氣!尤其是當初,趙自省為了長公主和她作對,讓十七娘耿耿於懷這麽多年。她不覺得自己對趙自省動了心,但是,她不允許自己被如此挑釁。

可惜趙自省死了。

十七娘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羨詞,心裏煩躁的很,恨不得將趙自省鞭屍,然而趙自省屍骨無存。她於是俯身,捏住趙羨詞的下巴,“我說,我要你,你若是反抗,我不介意讓你消失。”

說罷,僅用一只手,就把趙羨詞從地上拉了起來。

趙羨詞驚訝地發現,這個十七娘,雖然看著柔弱,但力氣卻大的驚人。

她被扔在了床上。

越發動彈不得。

趙羨詞滿心驚恐,恨不能咬舌自盡。

但她又十分怕死,這會兒才覺得,好像兩輩子都沒活出個什麽。前世,出了趙家,入了周府,沒等安生兩年,又踏上了流放的路,困囿於閨閣,又困囿於內院,人生最後一段旅程困囿於流放,最後死於饑寒交迫疾病纏身,幾乎沒什麽見識,除了讓她臨死前生出強烈的不甘心。

這輩子呢?重來一世,拼盡全力走出趙家,離開周府,自立門戶,艱難謀生,還沒剛剛展開美好人生,就又遭此劫難。

趙羨詞滿心憤懣,怪自己見識太短!警惕心不足,不然何以至此!

正心寒絕望時,忽然聽到刀劍碰撞的聲音。

趙羨詞一驚,努力想要轉頭去看,卻看見有人匆匆忙忙來給十七娘報信,“秦家小姐帶著官兵來了!”

十七娘一驚,“秦家小姐?”

秦牧雲!

趙羨詞簡直要哭出來了!絕處逢生!

十七娘臉色不善,回頭盯了趙羨詞一眼,片刻後,還是嘆道,“此時不便與秦家為難。”於是吩咐那人一番,才走到趙羨詞身邊,取出一個精致的鎏金瓶,放在趙羨詞鼻下聞了聞,“你應該知道要怎麽說,不然,你是女子這件事——”

剎那間,趙羨詞覺得渾身一輕,那酸軟勁片刻便消失了。她坐起來,劫後餘生的道,“只要你不為難雲兒,我自知道怎麽做。”

“那就好。”

趙羨詞心想,這個十七娘嘴上說的好聽,到底還是忌憚官家。

不過此刻,她只恨不能立刻飛奔出去。

可十七娘一個眼神,就讓趙羨詞又坐了回去。

趙羨詞心有餘悸,唯恐這個十七娘對秦牧雲下狠手,只好端坐不動。

聽見外面刀劍聲漸弱,又過了片刻,才聽到秦牧雲的聲音,“趙康在哪兒?”

趙羨詞幾乎立刻站了起來。

就聽砰的一聲,房門被人用力推開。

淺青長裙的秦牧雲,眉目依然如仙子一般,清冷優雅。只是她右手提著長劍,劍身上還染著斑斑血跡,顯出幾分肅殺的冷厲。

只一開門,秦牧雲的目光就落在趙羨詞身上。

下一刻,還沒等趙羨詞欣喜過去,秦牧雲的劍就落在了她肩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