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086

關燈
很快船行到盡頭,趙羨詞朝秦牧雲伸出手, “我們回家吧。”

秦牧雲抿唇一笑, 右手放進她掌心, 一點也不避諱旁人的眼光。因只有她們兩個人, 趙羨詞又知道了秦牧雲對雷守青心裏有刺,就吩咐守青先回去休息, 她們坐轎回去。

因夜色漸深,等待多時的轎子早已在岸邊翹首以待,她二人準備這就上轎回府。

剛把秦牧雲送入轎中,趙羨詞正要進時, 忽然看到不遠處一閃而過的身影。

是那位自稱趙潤的人。

她略作遲疑, 立刻對秦牧雲說, “我去找個人,你先回去!”說罷拔腿就上前追去。

秦牧雲也不知道她要追誰, 正要喊,就看見前方街口秦知寒朝她走過來, 秦牧雲只好停下動作,規規矩矩叫了聲“爹”,待要下轎, 卻被秦知寒攔住。

接下來,秦大人就上了轎子,又吩咐轎夫這就走。

秦牧雲本想說要等趙羨詞,可觀察下她爹的神情,覺得事情有點不對, 只好按住話頭。

果然走了一會兒,秦知寒笑道,“雲兒,你可是決意要與趙康這小子好了?”

秦牧雲不知他為何突然問這話,只道,“是,女兒非他不嫁。”

“嗯。”秦知寒應下,並未多做表示。

秦牧雲反倒有些不安,“爹爹怎麽突然有此一問?”

“沒什麽,既然他要做我的女婿,我總要問問你的心意。”秦知寒似閑聊一般問她,“你是怎麽與他相識的?”

秦牧雲就怔了下,又怕秦知寒看出端倪,略作思忖便道,“他曾在百寶樓做事,我在京中時,曾隨嫂嫂去過幾次,因惦記著母親的病癥,就想在百寶樓找個大夫,這才遇到他幫忙。”

秦知寒望著她的眼睛,“他是看你貌美,主動過來搭訕的?”

“自然不是。”秦牧雲縱然玲瓏心思,到底抵不過秦大人老姜辛辣,幾句話問出來,就有點緊張,“他在買書,聽到我打聽這事,就順便幫我問了問。”

“可據我所知,”秦知寒說,“這位莫神醫是當朝七王爺請來的,難道,這趙康還認識七王爺不成?”秦牧雲剛要開口,秦知寒又補了一句,“雲兒,你爹雖然不在京中,消息往來稍顯晚,但京中諸事我要是想查,也還是能查個一清二楚的。”

秦牧雲就心裏咯噔一下,不由將雙手縮進袖子裏,暗自握緊掌心,怪道,“爹!你怎麽倒像在審女兒似的?女兒不過一個婦道人家,怎麽禁得住秦大人如此逼問?”

秦知寒眼皮一跳,知道女兒又要糊弄自己,便笑道,“那好,我不問你,我去問那趙康。”

“……”秦牧雲就更擔心了,不滿道,“爹,你做什麽嘛!趙康的身世來歷,不是明擺著一清二楚嗎?你就算要查,也該私下去查,直接去問,你莫非是有意要壞了他對女兒的情意!”

秦牧雲在臨河院子這段時日,早已清楚趙羨詞這一路的來歷,自然相信那六公主的手段。就算她爹去查,應當也查不出什麽貓膩來。

聽到這話,秦知寒哭笑不得,又問,“你與他相識多久,怎就對他情根深種了?你了解他嗎?”

秦牧雲不願意回答,只說,“都已經決定要定親了,您才問這些話,還有什麽意思!再說,這世上只怕沒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當真?”

“再真不過。”

“那,他和趙自省什麽關系?”

秦牧雲聽到這話,頓時嚇了一跳,“爹!”便有些躲閃之色,“您……您怎麽突然問這個?”

“你不是說,這世界上沒人比你更了解他嗎?”秦知寒道,“只怕,你這位要定親的未婚夫,身上藏著不少秘密吧?”

這句話簡直把秦牧雲嚇得指尖一抖,愈發露出躲閃之色。但好在片刻後,秦大小姐就鎮定下來,不鹹不淡的說,“爹爹,誰身上沒點秘密呢?您只是為我找個夫婿,又不是調查罪犯,難不成還要把人家從裏到外翻個透?若當真如此,只怕沒人敢娶女兒了。”

秦知寒就冷笑一聲,“我和你娘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你母親當年冒著生命危險把你生下來,你就是我們的命根子,你以為,若不是看你鬼迷心竅,我能看上那小子?實話說了吧,我早就把他查個底朝天了,而且,我確實打算把他從裏到外翻個透,就算你不說,對我來說也只是時間問題。”

秦牧雲臉色就不大好,忍著不安道,“爹,我也實話跟您說,她所有的秘密我都知道,但我不會告訴您。左右要和她過日子的人是我,不是您。不管您查出什麽來,我都認定她了。您也別問我是不是鬼迷心竅,就當我是著魔了也好,以前我還覺得,就算不能與她相好,也不過就是終身不嫁,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不僅要和她好,還要一輩子和她好,同生共死,不離不棄!而且——”她咬咬牙,為了讓秦知寒打消對趙羨詞不利的念頭,硬著頭皮道,“女兒不孝,早已和她有了夫妻之實!”

話音落,人就滿臉通紅,便低下頭去再不作聲。

秦知寒倒抽一口冷氣,只覺得自己氣的血壓上頭,“你——”

“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倘若我執意不允呢?”

“女兒說過了,要與她同生共死,不離不棄。”秦牧雲一臉倔強,“爹,我知道您本領高,但我對她心意如此,她若因我受到半點傷害,女兒不孝,決不會讓她一人受苦,生同衾,死同穴。”

“混賬!”秦大人氣的扶額,“你還敢拿小命來威脅我了?”

秦牧雲紅了眼眶,“女兒也不想這樣,但我和趙康無權無勢,若是有意欺辱,我們又能怎麽樣呢?爹,女兒不孝,但唯一能讓您在乎的,恐怕也就這一條命了。”

秦大人聽完她的話,氣的吼道,“停轎!”

那中氣十足的一聲怒吼,差點把轎夫腿嚇軟,趕緊壓下轎門。

秦知寒怒氣沖沖地拂袖而出,惱道,“我看你真是瘋魔了!”

說罷,氣的兩眼冒火,也不管秦牧雲,自己走路去了。

旁邊一直跟著的心腹護衛過來問,“大人,那趙康,還查不查?”

“查!為什麽不查!”秦知寒吼道,“一點信息都不要放過,給我查個底朝天!”

心腹無端被秦大人的怒火波及,還是硬著頭皮問,“那要是查出什麽來……”

“查出什麽來!”秦知寒氣的想回家抱媳婦,堂堂禦史大人,可曾受過這樣的氣!偏偏那個人又是他的寶貝女兒,讓秦大人打也不是罵也不是,惱的只想回家找周樂清求安慰。這會聽見心腹問這話,就更氣了,“查出什麽來,就給我補好!這個王八蛋,真是氣死我了!”

也不知道他是罵誰,心腹聽到“補”這個字,還有點懵。

秦知寒這才稍稍平覆情緒,“小姐的話你也聽到了,我要是真把姓趙的那小子怎麽樣了,以她那性子,不定要幹出什麽事!這趙康的事,你讓人細細去查,倘若真有不妥之處,就查缺補漏,把生平卷宗給我搞漂漂亮亮的!”

屬下這才領命而去。

趙羨詞還不知道,自己的小命終於從秦禦史的生死簿上,挪到了重點保護名單裏。此刻,趙小姐追著那熟悉的人影走了大半條街,因夜色越深,她便越跟越不安。

好在那趙潤沒有往僻靜處去,只是去了城中深處的一處別院。

這院子,趙羨詞卻是知道的。

當初晚晴找房子的時候,也看過這個小巧的別院。因這別院深居鬧市,卻極隱蔽,可謂鬧中取靜的絕好之地。不過好則好矣,卻沒人買得起。

實際上,這別院雖然一直空置,卻從沒有人要賣,晚晴當初來問,卻連個管事的都沒有,還是從旁人口中得知,這別院簡直天價。

也不知道裏面長什麽樣。

遠遠跟著,見趙潤剛到門口,就有一位身材修長的男子來接,舉止之間對趙潤頗為親密。只是態度不怎麽好,聽他說了一句,“回來了。”還是冷冰冰的語氣。

趙潤卻不大在意,甚至親昵的捏那人耳垂,摟著腰進屋去了。

趙羨詞目瞪口呆的看著,只覺得心裏砰砰跳。

自己好像碰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她緊張不已,正打算悄悄離去,還沒等站直身子,脖子上就架了一把刀。

冷冰冰的刀鋒貼著肌膚,嚇得趙羨詞當即僵住。就聽身後那人說,“什麽人,膽敢跟蹤我家主人?誰派你來的?”

趙羨詞嚇得連連咽口水,忙道,“不不,這……這是誤會,我……我是來找我叔叔的。”

身後那人的聲音聽不出起伏,只道,“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說實話,你就命喪於此。”

趙羨詞頭皮發麻,脊梁骨都開始冒冷汗,只好大聲叫道,“趙潤叔叔!我是趙康,趙潤!”

她剛喊罷,就發現頸間一疼,身後那人已經刀入骨三分,好在此刻那人長刀被什麽東西擊落,趙羨詞才險險揀了一條命。

那東西落在地上,黑夜中隱隱發光。趙羨詞仔細一看,竟然是一顆夜明珠!

可是別院的門並沒有開,也不知道是誰動的手,趙羨詞就聽見屋裏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讓他走。”

趙羨詞僵在原地,直到覺得頸上嗖嗖發疼伸手去摸時,才發現身後早已沒了人影。

要不是脖子上還流著血,趙羨詞幾乎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趙羨詞是片刻都不敢待了,順手撿起那顆夜明珠,拔腿就跑。

簡直是狼狽逃竄。

她是萬萬沒料到,這個趙潤竟是如此惹不起的人!

好像曇花一現,只幫她解個圍,從此之後,就再也沒見過。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趙羨詞已經是另一番模樣時,才知道,原來這位趙潤叔叔到底是什麽人。

而別院裏,劉潤月正幫那男子擦手指,嗔道,“你倒是大方,南海再富有,也禁不起你這樣把夜明珠當暗器用。”

男子冷聲道,“我要是晚一步,你那個老相好的女兒就要沒命了,到時恐怕長公主責怪。”

“哎呀,我都說了多少遍,那都是年少的事了!”

“是,本王也沒料到長公主殿下如此長情,千裏迢迢只為了幫老情人的女兒做個生意。”

“……我真的只是路過,一時動了惻隱之心……”

“長公主願意做什麽,本王管不著。”

“你——”

夜色越深,這別院的嘆息聲卻一聲重過一聲。

過去多少事,都吹散在往事裏,有的人已經放下,如釋重負。

而有的人,卻清清楚楚地一樁樁一件件都烙印在心上。越是在意,反而於是放不下。

而趙羨詞絲毫不知道自己給“趙潤叔叔”捅了多大簍子,此刻捂著脖子正拼命往家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