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從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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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漫長的,荒謬的夢中醒來。

秦淮睜眼看到的又是蒼白的天花板,垂落著蜘蛛絲,一只蜘蛛在誘捕蛾子。

鴿子在叫,落在樓頂。他清楚這些白鳥等長肥了,就要被送進屠宰場。

那個夢好長,死了好多的人。他在夢裏過得不好,挺痛苦的。

其實他最害怕,那不是夢。

秦淮今年24了,進了一所有問題的中學。受不了,就跳樓了,搶救失敗成了植物人,被丟在床上。

中間有五六年。

頭發長長了很多,能紮起一個辮子來,幹枯發黃,摸起來像枯草。

他在病床,渾身上下都插滿管子,能感到有東西一點一點被推進靜脈裏,緩慢地隨著心臟跳動。

活著。

痛。

秦淮缺席的七八年裏,妹妹早讀了最好的大學,父親和母親的感情仍很好,母親在準備買新房子,打算搬家,搬到市中心去。

他的初中同學們有的已結婚生子,有的死得很早。

所有人都以為他不會再醒。秦淮當時摔得太重了。秦涸一再堅持,他才沒被放棄的。

他又不想醒。

護士被嚇壞了。

他爬起來,上網去查研究所中學,首頁就是那個校長的照片。

中年男人脖子上套著一個大紅花圈,幾個孩子站在他身後,就像是小天使。

他問護士這人是誰。護士告訴他這是一個大慈善家。是他捐了很多錢,翻新了思州一中,是最好的慈善家。

秦淮又問,沒人記得有人死了嗎。

他聽不到回答。

他躺在床上的時候,那個校長過得很好。或許沒什麽愧疚,畢竟他笑得挺高興的,可惜他父親母親健在。

“秦淮。”

房間裏來客了。

早春的太陽曬在身上,總讓暈乎乎。還有花,紅山茶冬天開到春天。

“秦女士。”

說話有些艱難。

秦女士妝容精致,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她抱著一大束花,放在秦淮床邊。

“我會去找工作。”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秦淮一口氣說了很多。

嗓子太久沒使用了。

“秦淮,你變了很多。”秦女士有些錯愕。

“謝謝你。”秦淮說。

他的嘴唇開裂,身體麻得要死。

心裏卻意外冷靜。或許是在夢裏預演太多,莫忘教過他要游刃有餘。

“你長大了。”

秦方圓走進來,看了眼秦淮。

“嗯。”

秦方圓倒是顯老了,有點兒中年發福的跡象。黑框眼鏡在他鼻梁上壓出一道印子。

秦淮還在輸液。

他一動,輸液管就抽出來,身上又開始流血。

他想自己又不會死。等到疼得受不了的時候,他才想起這不是夢。

血從手腕往下流。

沒有紅玻璃珠,沒有蝴蝶結。沒有去馬爾代夫看海。

他眼前一片白花花的。

醫生忙過來對著他一直手忙腳亂,又是打強心針,又是做什麽,他說不出話,只是身上疼。

手腕沒地方能插管子了,管子就插在他的小腿上,左手右手都水腫。

以前也這樣的。

林影死了。死在很多年前的一場煤氣中毒。她的養母出門不記得關煤氣,她在睡夢裏死的,抱著一個布偶熊。

還有莫忘,他也是跳樓死的。秦涸去參加了葬禮,葬禮上林雲夢說他色盲,只看得見黑白和紅。

他們都死得太早。

等到秦淮那個漫長的像是親身經歷一樣的夢裏掙脫開來,他們墳頭草長得比秦淮還高。

林雲夢死在他們兩個之後。也是自己跳下去的,秦淮不知道為什麽。

他記得,但是不敢去想。這是為數不多能去逃避的事。

他討厭死。

討厭分別。

最討厭是一切都要從頭來。

機器一直在報警,好像是心率的。

秦淮想要寫點什麽。就像這個故事,要是寫得好的話。

《失業小說家》。

要好好讀書,好好生活,痛苦也要活下去。

針紮的地方傳來尖銳的痛感,他的意識又模糊起來。

“心率掉到五十了!家屬先出去!”

全身上下插滿輸液管,好痛。

不要死。

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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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了-w-

秦淮,你長大了。以後是一個大人了。還有兩三個番外。極速趕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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