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渚來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天氣是少見的晴朗，目光所及之處，鐘塔指針緩緩移向正中，驚飛了整個廣場的白鴿。

跟負責人登記過後，他拖著箱子上樓，木質樓梯扶手雕花漂亮，雖然這對減輕他的負擔並沒有多少幫助。大約是下午茶的時間，公寓裏沒什麽人走動，這便襯得迎面向他走來的腳步聲十分明顯。

“下午好。需要幫忙嗎？”宣渚擡頭，就看到一雙灰藍色的眸子盯著自己瞧。

“不用了，謝謝。”宣渚習慣性地回絕，來人卻已經自來熟的扛起他的箱子走上樓梯去，“哈哈，你是最後一個搬進來的啦。我就住你對面的studio，晚上還有你的歡迎派對呢！”走在前面的青年邊走邊說，幾步走到宣渚的房間前，放下行李，笑呵呵看著他。

鄰居們比想象中熱情，宣渚現在已經開始擔心跟他們處不好了。

“十分感謝。但是歡迎派對就免了吧，我剛飛過來，想早點休息。”宣渚禮貌地對白人小哥說道。小哥卻不領情，“那可不行。他們說，你一來就要帶你熟悉廚房。”

原來是種族優勢嗎……宣渚心中失笑，只能欣然接受這個設定。

“Oh my!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嗎？”小哥誇張地捂住了嘴，“我叫弗朗科，跟你同級，鬥牛國人。你呢？”

“維貞·宣，種花國人，這我想你們都知道了。很高興認識你。”宣渚不想多做客套，用鑰匙擰開門，拖著行李箱走進去。弗朗科並沒有被邀請，但這不影響他滿溢的熱情，倚在門框上說道：“我也很高興認識你，維貞。我很喜歡熱鬧的，要多來找我玩啊——啊，還不到半夜放重金屬的程度，別擔心。”

那之後，多虧了某熱情過頭的鄰居，宣渚很快跟未來同學們熟絡起來。

宣渚本意是想安安穩穩地過完這幾年，獨來獨往，禮貌疏離。可惜弗朗科太粘人，總是喜歡跟宣渚一起行動，像條大型卷毛寵物犬，據他本人說，是因為跟宣渚在一起格外有學習動力。

腐國氣候變化不甚明顯，入秋之後卻也有了寒意。宣渚已經習慣了把毛氈帽壓低，書包裏永遠帶把黑色折疊傘。“維貞——等等我嘛~”弗朗科眼疾手快地跑過來，長衛衣的兜帽一顛一顛，讓人想到大型犬跑起來甩動的長耳朵。

“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等。”宣渚絲毫沒有減速，弗朗科的大長腿幾步跟上來，“哈哈，你又在開玩笑了，維貞。你們東方人說話都沒有表情的，實在不好懂。”

宣渚看他一眼，“是你們西方人表情太誇張了吧。”

本來話題就這麽不痛不癢地進行著，直到弗朗科突然拉住宣渚，示意他看前方的幾位白種姑娘，“你看見沒，那個最高的，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白俄X斯同學，是不是超~棒的？”

姑娘個高長發，結實健美，是西方人喜歡的好身材。宣渚不用想都知道弗朗科的小心思，不過被他硬拉上前去打招呼還是有點不滿。

“維貞維貞——我打聽到她的名字了！”弗朗科興奮地沖進宣渚房間，正看見宣渚在做晚飯，於是自然而然地坐下來準備蹭飯，“她的名字好長，我背了好多遍才記住。”

宣渚只得多加點米，弗朗科這個人總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公寓裏誰需要幫忙他都會上，倒是個讓人討厭不起來的性格。於是宣渚便也配合地問了一句：“叫什麽？”

“美索不達米亞海鮮焗飯耶娃。”

不……你絕對沒記住。宣渚在心裏嘆了口氣。

終於打發走弗朗科，和他前路漫漫的愛情，宣渚打開通訊錄，果然看見某人的電話轟炸。真的是被冷落一時片刻都要鬧情緒呢，宣渚靠著洗手臺，慢慢翻看，嘴角揚起罕見的溫柔笑容。

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午安才哄他睡下，宣渚看了眼時間，認為應該在做晚上的課業之前先把動態發了。“可是今天實在沒什麽好發動態的啊……”宣渚點開手機裏的記事簿，從“能當成動態”欄裏挑選出一條，改成今天的時間。

既然是他提出來的，那他應該會看的吧……給他看的東西，必須要寫的鄭重一些。宣渚抱著這樣的態度，盡量把動態發得圖文並茂。

又是那種眼神。宣渚註意到了，確實是有不尋常的眼神一直在盯著自己，因為經歷過太多次，已經對那眼神中的意味十分敏感。自從上次被弗朗科拉著跟白俄X斯的姑娘們打了招呼，海鮮焗飯耶娃就時不時地瞟著他，他們都還沒有熟到問早安的地步，宣渚也找不到時機向她開口。

幹脆順其自然，只要她不做出太過分的事，宣渚也不會主動與人建立聯系。當然，只有那個人例外。

不過，海鮮焗飯耶娃倒是坦率，在某天宣渚自習期間，大大方方來到他面前，用帶著卷舌的英語問道：“你好，維貞·宣，我們之前見過面的。請問可以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嗎”

宣渚站起身，與她對視：“我很抱歉，但是不行。”

她顯然沒有遭到過如此直截了當的拒絕，滿臉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宣渚與她站得這麽近，發現她真的挺高，大約到自己眉心的位置，與某人一模一樣。他每次癡漢笑著說：“這個身高剛好夠我一仰頭親到學長嘴唇呢。”宣渚就會敗興地回他：“可是不夠我一低頭去親你額頭啊……”

“哦，所以是怎樣？要我鋸腿嗎？要鋸也是學長鋸！”他氣呼呼地一甩頭，宣渚就會在心裏樂上老半天。

呼出的氣體變白了，街心巨大的聖誕樹正在建設中，宣渚才後知後覺聖誕節就快到了，得趕緊選好禮物往米國郵過去，否則他早上一睜眼，沒有收到禮物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學長，聖誕節要到了呢，假期想好怎麽過了嗎？”

“沒有。應該會去圖書館。”

“假期就別光顧著學習了真的是！唉，學長你那有準備兩人份的食物嗎？”

“大概夠，怎麽這麽問？”

“哈哈哈，沒想到吧！因為我正在飛往倫X的飛機上哦，下午五點到，學長來接我好嘛？”

而事實上宣渚並沒有等到五點再去，掛了電話直接打車去機場呆著了。

即便是在烏泱烏泱的人流中，宣渚也一眼就找到了斐良，他背著淺色雙肩包，摘下墨鏡在原地觀望了一會兒，緊接著向宣渚的方向沖了過來，結實地給了他一個章魚抱。

“學長，我好想你……”他的聲音低低軟軟傳入宣渚耳內。

“我也是。”

兩人回到公寓，氣氛愉快地吃著宣渚做的晚飯。

“嘖，你怎麽吃的滿嘴都是……”宣渚皺著眉，靠過去用手帕小心給斐良擦嘴。

某人笑得沒心沒肺，“嘿嘿，這不是被學長慣的嘛。”

“不客氣，給你擦嘴是為了我自己啊。”斐良還沒開口，宣渚便低頭深深吻了上去。斐良心裏一驚，沒想到學長是真的欲求不滿了，正常來說他很排斥飯後接吻的。但是現在這情況再好不過，斐良權當是自己長途顛簸的慰藉，雙手勾住宣渚脖子熱情地回吻。

“嘿嘿~到歐洲吃學長做的飯，飯後吃學長，真是美滋滋~”斐良站起身，將宣渚壓坐在餐桌上，下身□□抵著宣渚的小腹，感覺室內氣溫漸漸升高。

“維貞維貞，晚飯吃什——”弗朗科興沖沖地跑到門口，剛要往裏邁步，就看見餐桌上忘我吻在一起的兩人，呆楞片刻，轉身說著“對不起對不起”逃走了。

宣渚完全沒在意弗朗科的打擾，正欲把手探進斐良T裇，卻被斐良抓住阻止了。他擡頭一看，某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猙獰。

“等等，學長，你晚飯都是跟他一起吃的？”

於是宣渚抽回手，眼神真摯地回答他：“不，你想多了。”看斐良怒氣未消，又補充道：“他如果來了我會多做點，他是住我對面的同學弗朗科。”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斐良更氣了，摩拳擦掌道：“哦，近水樓臺是吧，挖墻腳是吧，看來我需要跟他好好談一談了。”

宣渚覺得這麽多天跟弗朗科相處下來，還值得再為他辯解一句：“你真的想多了，我對他的感覺就像養了條寵物狗。”

“嘁，那註定處不好了，我可是貓派的啊……學長你幹嘛那麽看著我，我才不是小氣呢，學長在這邊有朋友我是很高興的，可、高、興、了！”

……算了，他玩得開心就好。宣渚坐在餐桌上一面聽著斐良的懟人計劃，一面溫柔地給他順著毛。啊……真是喜歡，他剛下飛機摘墨鏡的樣子，一邊吃飯一邊漏米的樣子，還有現在蠻不講理的潑婦樣子。

所有他自以為帥氣和他想抹消的尷尬瞬間，宣渚真是喜歡。

宣渚帶斐良游覽了聖誕節前夕的倫X市，並且制訂了聖誕假期的歐洲行日程。在這空檔斐良當然是把學長身邊所有眼神不對勁的人員記下來，回頭好好敲打，其中就包括海鮮焗飯耶娃。

宣渚回到公寓的時候，弗朗科正垂頭喪氣地準備出門吃東西。

“維貞，恭喜了，你男朋友來看你。”他擡頭沖宣渚笑了笑，宣渚也禮貌地回以微笑：“謝謝。”弗朗科欲言又止，終於還是遵從本能地問道：“維貞……你男朋友走之前，我是不是都沒有晚飯吃了？”

宣渚：“恐怕是這樣。”

弗朗科悲愴地點了點頭，覺得即便是為了晚飯，做他男朋友都不虧。然而當他看到從宣渚房間走出來殺氣四溢的斐良時，還是夾著尾巴一溜煙逃走了。

“學長你真是到哪兒都讓人不放心。”關上門，斐良抱怨道。

宣渚無奈：“不知道你都自己腦補了些什麽。”

“不全是腦補啦……”斐良聲音漸漸低沈。宣渚是跟他截然不同的性格，面上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斐良不確定他對這段感情是不是也是可有可無的態度。他們相隔整個大洋，而學長從不談及自己的憂慮和傷痛，只把鮮活歡樂的事情告訴他……最關鍵的是，他們每次□□，都只到兩人釋放就結束，從來沒有真正結合過，雖然斐良認為也不是很有必要，但學長總給他一種躲避著什麽的感覺。

“本來學長就是因為對女性有陰影，才會選擇和男人在一起吧……等那位配得上學長的溫柔女性出現，我就不是有恃無恐的那一個了。”

連他對自己沒自信時的慫樣，宣渚都喜歡得緊。

“是啊，可能你連唬帶嚇趕跑的那些人裏，就有你說的那位溫柔女性呢，你欠我的要怎麽補啊……？”

“可是！”斐良沒想到學長順著他的話頭往下接，後者卻噗嗤一下大笑開來：“哈哈哈哈哈哈，能比你還厚顏無恥的女性，我真是避之唯恐不及啊哈哈哈哈哈。”斐良想起學長剛見識了他的意淫尺度時，眼神都變了的樣子，不禁也莞爾。

宣渚笑到肚子痛，想來大概也是被斐良帶壞了，有點惋惜自己曾經芝蘭玉樹的形象。“吶，等我拿到學位證，你不介意天天幫我趕人吧，那位女性來多少次，你就趕多少次好了。”

“好……誒？！”斐良眼睛一亮。

“是的，等畢業了我會去你學校附近找份工作，你走到哪裏，我就跟到哪裏。畢竟你知道的，我實在是沒心思處理這種煩心事兒。”

“你還有多少擔心和不安，我不會嘗試說服你，但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等你明白——我最希望看到的是，有一天，你不用再羨慕別人的幸福。”

“學……學長，”斐良竟話不成句，囁嚅良久，還是很不看氣氛地小聲問了一句：“那，那我們做的時候，問什麽不做到最後呢？”

宣渚自覺自己剛說了這輩子最不得了的情話，沒想到這小淫棍最在乎的是這個，“餵，斐良，你真是無藥可救了……”然而沒有辦法，自家男朋友的蠢也好色也罷，歸根結底都是他慣出來的。宣渚只能眼神飄忽地說：“那不是聽說……男人的很窄，我怕你痛嗎……”

“誒？學長，你不會以為，自己是攻吧？”斐良難以置信。

他一向嚴肅認真的學長，此時嚴肅認真地舉手問道：“那個，‘攻’，是什麽意思？”

見此情景，斐良意識到還是先下手為強，壞笑著伸手去解宣渚襯衣扣子，“學長啊，這種時候呢，讓做過預習的人來帶節奏就好了……”

手掌被握住，宣渚環抱住斐良，淫靡地舔舐他的指縫：“是嗎……斐良老師，我學習能力還不錯，請務必好好指導指導我……”

在臥室裏一片春光無限之際，宣渚恍惚間想起，三年前的一天，自己正在準備語言考試。

“宣渚，今晚上留學聯盟有分享會，你去不？”隔壁男生問道。

“不了，今天的任務還沒……”

“呦！你也要去啊？”另一個男生的話蓋過了宣渚，“聽說會上那個下一屆的男神學弟要表演節目呢，我女朋友鬧著要去，連帶著我也得翹掉晚修去陪她。”

“哈哈哈，那你可要小心，別突然哪天就發現自己綠油油的了。”男生笑著說道，又回頭問宣渚：“你剛才說什麽？”沒想到宣渚已經光速收拾好了書包。

“……去。”

作者有話要說：

呦西這篇文就完結了，大家下篇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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