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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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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露?

聽得這個名字,葉弦歌在腦中搜尋了一下,結果發現,這人是季淑容殿中的二等宮女,地位僅次於大宮女荷紫。

融露為人十分張揚,因著自己主子位份高,便極為不將似原主這樣的小宮嬪放在眼中。

且本身生得有些顏色,瞧上去嬌俏可人,眉清目秀的,心中便總是藏了些見不得人心思。

只是她隱藏得極好,在季淑容同旁的宮嬪跟前不會顯現出來。

但在原主跟前,她便沒這許多顧及。

一來融露知曉季淑容不喜原主,因而原主的話季淑容便不會怎麽信。二來原主本身養成了個不願招惹是非的性子,便是瞧出一些個端倪,也不會張揚了出去。

而面對融露時,更是極為忍耐。

有時對方忘形,說了些僭越的話,原主都只當沒聽到。

便是因著原主這樣的縱容,才養得融露愈發猖獗,每每得了季淑容的令來東偏殿時,都是一副眼高於頂的模樣,絲毫不將原主放在眼中。

原主或許好性,但落冬卻不是個好相與的。

因而眼下一聽是融露來了,葉弦歌還未開口,她便先著道:“這時候她來做什麽?娘子眼下剛醒,請她去西宴廳坐,過會子便同她說娘子精神不濟,不便見客,將她打發了便是。”

那小宮娥聽了落冬的話,正要應諾出去照著做,剛一轉身,便見方才說起的人不知何時站在了殿外。

看著眼前面色倏地蒼白的小宮娥,融露冷笑一聲,一把將對方推開後便走進了殿內。

“葉選侍好大的架子。”

融露本身的聲線是帶著點嬌俏之感的,只是眼下言語之間的怒意將那點嬌俏盡數沖散,唯餘令人覺著厭惡的趾高氣昂。

“奴婢此番來是奉了淑容娘娘之命。”她說著走到內室,站在離床邊不遠的地方,“原想著葉選侍正在病中,這才讓小宮娥來傳句話,未料到葉選侍竟都是裝出來的。”

聽得她這麽說,落冬便道:“你說話註意著身份。一個宮婢就敢這樣同娘子說話!”

“不過小小一個選侍,叫一聲葉選侍便是給足了面子,位低又無寵的人,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融露話說得十分紮心,一點也不客氣,因而落冬聽後心中氣惱,正要同她理論,便被葉弦歌攔下。

“融露姑娘這話說得便有趣了。”葉弦歌的聲音十分平緩,絲毫沒有被對方剛才的話氣到,“不是我把自己當主子,這選侍位份雖低,那也是經了大選,過了殿選,得了陛下點頭親封的,單這一點,便足以讓你在我跟前,尊稱我一句葉娘子,而非‘葉選侍’這樣的叫著。”

融露先前來東偏殿,每每說出逾越的話,原主都不曾計較,因而今天見對方忽地認真起來,便有些怔愕,半晌後,反應過來的她正要說話,便又聽得對方先一步開了口。

“融露姑娘可別忘了,宮規中有以下犯上這一條,單你方才那樣的話,我便是此刻叫人在東偏殿將你打死,也無人能說我的不是。”

“你、你敢!”融露開口,聲音卻不似先前那樣有底氣了,反而顯得有些虛,“你若是真打死了我,淑容娘娘不會放過你的!”

她在葉選侍跟前囂張慣了,初時還會有些顧忌,但日子久了,這樣的次數多了,她便發現,對方似乎有意讓著她,從不會將這些事張揚出去,因而便愈發膽子大起來,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直至方才聽得對方說起宮規,她才忽地想起,陛下最厭宮人不敬主子,以下犯上,因而登基後便定了新的宮規,凡是以下犯上者,一律從嚴處置。

但似葉弦歌這樣,說要將人打死的其實也不多。

因為懲罰宮人可以自己做主,但若是宮人死了,做主子的便要親自去宮正司呈情,若是叫宮正司查出不對,那做主子的便要受罰。

宮正司查案子一定嚴明仔細,不是使計就能糊弄的過去的,因而這幾年來也沒幾個宮人是被賜死的。

這條宮規立在那裏,為著自己性命著想,自然無人敢以身試法。

融露也不過是這幾年因著原主的忍讓,而愈發得了意,如今細想起來,才知道後怕,可話確實是自己說的,因而便只能搬出季淑容來檔,希望葉弦歌會有所顧忌。

誰知對方聽了後,不僅沒有似先前那般覺著害怕而退讓,反而笑了一聲。

“你果真是以下犯上了,便是淑容娘娘來了也保不下你,橫豎你死後,我要親自去一趟宮正司將事情原委說清楚。你且放心,這幾年你在我跟前都說了什麽,我都細細記下來的,屆時定會一一告訴了宮正司。”她說著似是想起什麽,又道,“若不然,我就直接打發了人告訴淑容娘娘,叫她自己決定,你這麽個眼中無主子的宮婢,該如何處置。”

季淑容雖看不得原主,但自己心中還是清楚這些事的。

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若是她都分不清,便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融露在季淑容跟前很是乖巧,從未露出任何心思,若是叫她知道,自己身邊出了這麽個替她招惹是非的宮婢,只怕不用葉弦歌動手,她自己就會下令將人處置了。

畢竟認真起來,鬧到了吳妃那裏,屆時治她個馭下無能也不是不可能的。

況她平日為人便跋扈,若真個有這麽個錯處被旁的宮嬪捉住,定然要好好做文章。

融露顯然也想到了這點。

她先前敢那樣同葉弦歌說話,不過是因著對方從前從未計較過,都是一再忍讓。眼下聽得對方忽地這樣較真起來,一時竟想不到什麽法子,於是便徹底失了先前的傲氣,直接福身行禮。

“娘子莫要往心裏去,一切都是奴婢的不是,還望娘子寬宏大量,饒了奴婢這回,日後再不敢了!”

融露每每來東偏殿時的模樣落冬都是記在心中的,眼下見對方忽地變了個神色,不由地嗤笑一聲。

“你倒是認錯認得快,以為眼下說上這一句,便能抵了先前的那些錯處?”

比起落冬的不快,葉弦歌倒鎮靜得多。

“我說著玩罷了,姑娘怎的嚇成這樣?”她道,“融露姑娘快些起來吧,仔細跪傷了腿,若是像我一樣,只怕姑娘受不住。”

原主記憶中,當時被季淑容罰跪時,融露沒少趁著無人在一旁落井下石。

融露聽了便有些慌張,生怕對方又要同她算賬。

好在對方只是這麽一說,也沒再繼續往下計較,反而轉而言道:“不知淑容娘娘叫了姑娘來,是有何事要吩咐?”

融露聽得她這話,才想起自己最初來的目的,可眼下原本要說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季淑容叫她來,是讓她告訴葉弦歌,日後便乖乖待在自己的東偏殿,莫要再起什麽心思去勾引陛下,否則便不只是罰跪這樣簡單了。

這樣的話,若是剛來時融露還能說得出口,可眼下卻實在開不了口了。

心中想了半刻,她最終道:“淑容娘娘想著葉娘子眼下剛醒,念及您的身子,故而叫奴婢過來瞧瞧,且囑咐了奴婢,叫記得同您說,大病未愈,需得安心靜養,莫要四處走動,免得再傷了哪裏便不好了。”

這是融露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表述方式了,若是按照季淑容的原話,只怕葉選侍聽了,又要說她以下犯上了。

擁有原主記憶的葉弦歌自然知道,季淑容才不會如同對方說得這樣好心,還專程叫人來看她恢覆的如何。

融露這話翻譯過來就是,自己怎麽受的傷自己心裏清楚,沒事就不要往外面瞎逛了,不然再被逮住就不是這麽簡單能解決的了。

思及此,葉弦歌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半晌後方道:“倒是多謝淑容娘娘的關懷了。眼下我這副模樣,也下不得床,自然不能再去外面走動了。”

反正出去逛也有輕功,一般人也發現不了。

“這……這便是了。”融露說得有些勉強,“娘子註意自己身子最好,淑容娘娘也是惦記著您的。”

她因著不想在東偏殿繼續待下去,故而隨便找了話來說,直到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

整個永綏殿的人都知道,季淑容極其不喜自己殿中這個隨居的葉選侍,前幾日的罰跪差點要了對方的性命,眼下說什麽惦記著葉選侍,聽著便十足的諷刺。

果然,在融露說完後,葉弦歌笑道:“淑容娘娘惦記著我,倒是我的榮幸。待我身上的傷好了後,自然要去向淑容娘娘謝恩的。”

她這一席話,讓融露愈發站立難安。

以前融露最是喜歡往這東配殿來的,因為以往的葉選侍總是小心謹慎,從不多說半個字,生怕自己說錯話。

可今日她來了後,卻被對方三言兩語說得如芒刺在背,恨不得立時三刻便離了這東配殿。

果真是老話說得不錯,這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連性子都有些變了。

好在那話過後,葉弦歌也沒再繼續說別的,只是看了床邊的落冬一眼,便開口。

“眼下天氣熱,日頭大,融露姑娘也來了不少時候,再晚些回去仔細曬著。我如今不方便,你替我送送融露姑娘。”

說著又看向融露:“真是失禮,原該我親自送的,融露姑娘眼下便將就將就吧。”

融露聽後忙著道:“娘子言重了。奴婢告退了,不打擾娘子休息。”

說著便轉身往殿門外走去,而落冬也照著葉弦歌的話,起身去送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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