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他無比虔誠的給趙成煜打電話。因為這所唯一的不動產是當初他和趙成煜合買的。兩人受不了房東三個月一加租，受不了樓上住戶沒日沒夜的啪啪聲，受不了搬來搬去可憐巴巴的生活，便咬牙合買了這個兩室兩廳的房子。

當時買房時房價是一萬二一平，對於剛出道沒多久，收入被公司抽取80%的新人來說還是很困難的。兩人私下接了很多活，每天早出晚歸，時常半個月也見不到一面，就為了赴個酒會賺一萬一晚的出場費。

不出三個月，兩個人瘦了一大圈，湊足了全款買下了房子。

浦東的現房，地段在當時還很偏，離市中心地鐵都較遠。兩人又開始攢裝修的錢，忙活了三個月後，房子終於成型。再後來，趙成煜發展的比秦遠好，連代步車都買了雷克薩斯。

秦遠臉皮後，每天就準備好早餐候在客廳蹭趙成煜的車出門。好在那會他們所屬的兩家公司相離不遠，都是同時期出道的新人，在各大慶典活動上還能打個照面。

現在，秦遠開著趙成煜丟給自己的雷克薩斯，打著賣房分錢回老家的主意。

電話是秦遠的經濟人章瀾接的，說趙成煜正在拍廣告，等他忙完回電過來。

秦遠知道章瀾的名氣，十幾歲就在娛樂圈混了，在圈子裏沈浸了二十年，剛開工作室沒多久，手下正當紅的藝人就有三位。趙成煜是其中一個，也是她最栽培最花心思的一個。

對於這樣厲害的人物，秦遠自然乖乖應聲，一個勁表示打擾了。

等趙成煜的電話回過來，時間已經入夜了。

秦遠正待在樓下的垃圾回收區，將這幾年寫的亂七八糟沒有靈魂的稿子塞進火堆裏燒了。趙成煜疲憊沙啞的嗓音像秋夜裏最後的蟬鳴一樣，直抵心底最柔軟的部分。分開這幾年，在見識了形形色色的人後，他居然還會單純的栽倒在他的聲線裏無法自拔。

“找我有什麽事？”趙成煜語氣平淡。

秦遠深呼吸一口氣，平靜開口道，“我打算回老家了，上海這裏的房子想賣了。你看……”

“回老家？不準備在娛樂圈混了？”

耳邊傳來酒會上熱鬧的噪雜，很快又恢覆了安靜。秦遠想該是趙成煜換了地方接電話。

他笑了笑，為這份他刻意選擇的安靜感到開心。

“問你話呢？又在發什麽呆？”

“啊，我在聽呢。”

“我問你為什麽要回老家？”

“我這種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放不開，又固執，被人占便宜了恨不得要用84漂白，歌被改了或者被扔了恨不得要去找人家拼命。太容易較真，也不會說話哄人開心，不是做這行的料。”

“你這自我剖析做的還蠻透徹的。”

秦遠聽見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也從口袋裏掏出煙點上，兩個人隔空對抽。

作為歌手最重要的就是嗓子，煙酒肯定是要少沾的。趙成煜起初是兩個人中煙癮比較大的那個，近幾年私下裏倒聽說他戒了，抽的少。反倒是無人管的秦遠，煙酒不離口。

待回到老家，秦遠想自己也要把這些惡習戒了，做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兩廂沈默了一陣，秦遠率先開口道，“我找中介打聽過了，這邊現在開發的很不錯，形成了自己的CBD商圈。商場體育場應有盡有，又挨著兩條地鐵線，房價翻了五倍，以後還有的漲。你若是不想賣，要不折算成現金給我吧。房產證過戶這些手續我去辦理。”

趙成煜不出聲，秦遠摸不準他的想法，輕聲喊了句，“男神……”

“二哥……”

“老大……”

一通亂叫終於喚起了趙成煜的註意，他吼道，“誰是你二哥？別跟我攀關系。”

“好，我都要退出這個圈子了，跟你攀關系也沒用。房子的事你再考慮兩天，我等你答覆。”

“說的好像是你在給我分手費似的。秦遠你個廢物，4年都混不出個名堂來，越活越窩囊了。”

“老大你別這個語氣跟我說話，搞的你像我女朋友，對我萬分恨鐵不成鋼似的。”

“滾犢子。”

啪的一聲，趙成煜把電話掛了。

秦遠被他刺激的很是傷心，蹲在火坑前嗚嗚哇哇幹嚎。風吹動火苗蹭到了他的頭上，一只散步消食的阿拉斯加經過，跑過來幫他滅火。

一人一狗驚魂甫定的大眼對小眼，秦遠抹了抹腦袋上的狗尿，拍了拍一臉期待被表揚的狗頭，黯然道，“謝謝啊兄弟。”

阿拉斯加沖他汪了汪。

秦遠不得不補充道，“好，改天請你吃狗糧。”

“汪汪汪。”阿拉斯加聞此回答，這才高興的搖著尾巴走了。

老天爺都在耍我嗎？秦遠淚目。

房子整體風格是按照秦遠的喜好來布置的，趙成煜只求簡單舒服就行。裝修款他拿了70%，一切全憑秦遠跑腿拿主意。最後成品出來，是簡約美式風格。

褐色真皮沙發是秦遠跑了三個商場跟銷售磨了一天功夫才拿到的內部員工價，客廳和餐廳的燈是秦遠特意拖趙成煜跟劇組出國時買的行貨。

整個家裏最花心思的地方是贈送的小書房。秦遠想改成作曲室，擺上他的琴和吉他。趙成煜卻不同意，非要買些健身器材回來。最後兩人商定各劃一半地盤，各自擺自己喜歡的東西。

秦遠那一半自然是擺了電子琴和吉他書桌。趙成煜這邊則是一臺跑步機和一個沙袋。每天秦遠帶著耳機彈吉他試音，趙成煜就穿著背心短褲戴上拳擊手套專心練拳。兩人互不幹擾，相處的非常融洽。

當然，這中間要除去秦遠偷看趙成煜洗澡，偷吃他粉絲寄來的零食，以及偷窺趙成煜裸睡等等不道德行為被狂扁的事。

秦遠頂著一頭尿騷味回了家，站在門口看了良久，終於明白過來，這些都要成為過去了。

臨行前，秦遠約了幾個在上海定居的朋友吃散夥飯，其中就包括經常給他出餿主意幫倒忙的損友阿金。

阿金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高中畢業就出國留學去了。在外面晃蕩了幾年後回來接管他爸的裝修公司。年終尾牙時喜歡讓秦遠去當特別嘉賓，出場費舍得給，10001塊，美其名曰萬裏挑一。後來又開了一個酒吧，秦遠偶爾過去當駐唱嘉賓。

這次秦遠要回去，阿金不同意，一個勁要挽留，甚至表示要在公司裏給秦遠找個事做。活少錢多，邊上班邊繼續自己的音樂夢想，聽上去誘人極了。

待秦遠細問是安排何職位時，阿金賊兮兮笑道，“給我當個床伴啊。”

“滾你的。”

秦遠潑他一臉酒水，玩的盡興了才找個代駕送自己回家。原以為會傷感掉幾滴淚，可是有阿金在場，全程都充斥著冷笑話和黃段子，根本傷感不起來。

打開門，客廳的燈竟然開著。左手邊的餐桌上趙成煜正在埋頭吃他中午做的紅燒排骨，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趙成煜擡了擡手讓秦遠把熱好的飯菜端過來。

秦遠醉醺醺的，有些傻眼。他腳步虛浮的給趙成煜端來熱菜，見他吃的很合胃口，眉眼彎彎的笑道，“老大，我在給你做道湯吧。”

“不用了，飽了。晚上不能吃太多。”趙成煜擦幹凈嘴，環視了一圈屋子後，不解釋自己為何突然到訪，反而率先發問道，“你又到哪浪去了？”

秦遠倒在沙發上，傻樂道，“快走了，約阿金出來聚聚。”

趙成煜不置一詞，踢了踢堵在過道旁邊的行李箱，問道，“好歹住了這麽幾年，你就這點東西？”

秦遠聞言環顧了一圈燈火通明的家裏，答道，“裝修款大多是你出的，這些東西理所應當留給你。老大，我昨晚又想了一遍，你若是不舍得賣這房子也行，我身上還有些存款，回去開店還是開培訓班都夠活的。這裏就保持原樣吧，以後我來上海旅游，也有個落腳的地兒。”

趙成煜聽的牙癢癢，怒道，“你說的就跟留給我的分手費似的。我稀罕這些？”

“是，你不稀罕這些東西擺件，總該稀罕和我一起同甘共苦的一年吧？這漫漫人生，何其有幸才能碰到一個對你崇拜的死心塌地又細心體貼又給你洗衣做飯的人啊。”

趙成煜做出一個嘔吐的姿勢，掐掉了正在震動的手機，正經問秦遠道，“你有沒有興趣演戲？”

“啊？演戲？”

“嗯，到底有沒有興趣？”趙成煜踹了踹秦遠的腳踝，不耐煩的問。

“有啊。”秦遠立刻站直立正。

“明天下午一點來章瀾工作室看劇本簽合同。有什麽問題到時候再說。”趙成煜看了看他，嫌棄道，“來之前把你那狗頭剪剪，還真把自己當迪克牛仔了。”

“好的。老大……”秦遠欲言又止。

“怎麽了？有屁快放。”

趙成煜白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準備走。秦遠眼明手快的抱住他的大腿，感激到，“嗚嗚，奴家做牛做馬跟了老大這麽多年，老大終於想起提攜奴家了，讓奴家好生感動。”

“滾犢子。”趙成煜一把推開秦遠，快速溜之大吉，以免秦遠又說些雷死人不償命的惡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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