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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將軍請卸甲(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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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再次醒來之時,看著奢華的房間一時還有些恍惚,這是他在公子玙那處宅邸的房間,屋裏的擺件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甚至連桌上那泡好未喝的熱茶都還在原處,白夜在想,難道將軍府的一年只是他的夢?如今夢醒了,他還是這後院之中天天盼著公子到來的白夜?

白夜坐起身子,左右看了看了,再往腰上一撫,呵,不是夢啊,他的長鞭、白練,甚至是藏在身上各處的暗器都被收走了啊,他們應該也懷疑他知道些什麽了,白夜又伸出手握了握拳,白皙纖長的手骨節分明,是那撫琴畫畫的手,誰能想到這樣的手也是能殺人,可是如今,無力的感覺讓白夜明白,他是真的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了,只是有些不懂,公子,不世子玙不直接殺了他,將他擄回來,又這般做法,也不知為何。

“阿夜,你醒了?”正想著呢,白夜就看到世子玙手拿著一個托盤就進來了,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也是,如今他被下了藥,一點氣力也沒有,自然是傷不了人的。

“來,傻站著做什麽呀?我讓阿鯉燉的血燕粥,快來嘗嘗。”世子玙像是沒看到白夜一臉難看的表情,他徑直將粥放到桌上,然後招呼白夜一起坐下。

白夜特別想將那碗粥直接蓋到他的臉上,可他不能,耿莊還在他的手上,至少,他要將耿莊救出來,這已經是他還茍活著的最後的信念了。於是白夜乖乖坐到世子玙的邊上,任世子玙一勺一勺的餵著他粥,他也一口一口吃下,最後世子玙為他擦拭嘴角時,他也忍著沒有躲開。

“好吃嗎?”世子玙看白夜雖然乖,但一點也沒有原來的活潑任性,眼中一片心疼,他喜歡原來白夜那種刁鉆任性無理取鬧卻對他無比依賴的樣子,也罷,畢竟經歷了這麽多,他的人,他會將他寵回那個無法無天的孩子的。

“恩……”什麽味道?白夜只覺的苦澀,以前期待的相處如今卻這麽的難熬,他想他的將軍小媳婦了,想他一點也不溫柔的直接用粗糙的手指為他擦嘴角,然後總被他一口咬住。

“我同父王說了,如今這個宅邸已經是我的世子府了,我怕你去其他地方不習慣,還是讓你住在原處,你有什麽想改的,還有什麽想添的,都與我說,我定為你辦好,今後,我不會讓你再離開我了。”世子玙眼中帶著笑,說到情濃時還一把抓住了白夜的手。

“公子……”白夜嚇了一跳,直接將手抽回,見到世子玙僵住的笑容,白夜知道他應該先把世子玙哄開心了,阿鯉教過他的,各種的手法他都會,可是,他做不到了,他的心裏住進了耿莊,有些事即使他不知道,他也想為他守著了,大不了碧落黃泉,他陪他一起好了,“公子,不知耿將軍……”

“哼!阿夜你就別提那斯了,什麽陳國戰神,道貌岸然,竟對阿夜你用了強,你放心,你受的傷,我要他統統還回來!”世子玙眼中殺氣一閃而過,可對上白夜時卻又溫柔一片,“阿夜,你是為了我才……我不介意的,以後你就一直待在我身邊,我們再也不分離。”

“不,不是的!”白夜終是忍不了了,他一把甩開世子玙伸過來要摸他臉的手,站起來一臉著急地哀求,“公子,是阿夜願意的,阿夜自願的,不是將軍強迫的,你放了他,求您,放了他。”

“阿夜!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見著白夜臉上的著急,世子玙的臉終於陰了下來,此時他恨不得將耿莊施以炮烙之刑,若早知前君主本就是將王位傳給他的父王,他又怎麽舍得讓白夜離開,可若是早知道,白夜也不會是他後院中的一個棋子。

“公子,將軍他是好人,您放了他,您要阿夜做什麽都好,只求您放了他。”白夜直接跪了下來,整個身子都伏在地上,聲音哀切。

“你!你!你!你可知他犯了叛國之罪,你能擔得起?”若是旁人,世子玙早一腳踢了上去,可是看著白夜,這個不知什麽時候完全占據了他的心的人,他還是忍了下來。

“公子,將軍一心為國,不可能叛國,他說過,他只忠於陳國,無論誰是君王都是一樣的。”白夜不敢起身,仍在一直為耿莊說話。

“你倒是了解他……”世子玙蹲下身子,用手指將白夜的臉挑起,不得不說,跟了耿莊之後不知是不是過得舒心的緣故,白夜又美了許多,只是原先周身純凈的氣息如今被憂郁哀傷替代,更添了幾許風情,世子玙眼神有些迷離了,“你……什麽都願意?”

“求公子放了將軍!”白夜看著世子玙的眼神有些害怕,他也不敢多說,只能不停地求世子玙放過耿莊。

“那……本世子就看看你能為了他做到哪裏!”世子玙只覺得腦中的某根筋斷了,他揪起白夜的衣領用力一甩,沒有一點力氣的白夜就直接被摔在軟塌之上,看著扯著自已衣領向他接近的世子玙,白夜縮了縮,可想到耿莊又咬緊下唇,然後閉上眼心中一片絕望。

白夜等了許久,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他睜開眼,只看到世子玙憤憤離去的背影,他不甘,將軍如何他還沒有說呢,怎麽能這樣就走了呢?白夜趕緊起身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可才到院門口,就被守門的兵士攔了下來,無論他怎麽呼喊,世子玙再也沒有回過頭。

“阿夜,回去吧,別違背世子了。”這時阿鯉出現了,仍是沒什麽表情,只是看到白夜時目帶憐憫。

自小在此長大,白夜自然對這些人熟悉異常,阿鯉一心只想覆仇,對誰都不甚在意,唯一能聽的就是公子玙的話,聽說公子玙是他的救命恩人,這個恩人可是實打實的,可不是他這種冒認的,所以,阿鯉是不會幫他的。而之予,一直以來就是公子玙的人,唯一他在意的,也就是阿鯉了,更不要說其他人,其實他在這裏生活這麽多年,身邊的人都是公子派的,他現在連一個能求助的人也沒了。

白夜眼中的神采一下子消失了,他看了一眼阿鯉,將身上的衣裳整了整,然後雙眼空洞的回了屋,呆呆地坐在桌前,像是失了魂的人,更像是一個精致的瓷娃娃一般任人擺弄。又是三天,公子玙沒再出現,白夜乖乖的吃飯,吃補藥,吃讓自已混身沒有力氣的藥,泡著改成一天一次的藥浴,任阿鯉一遍又一遍地往他身上抹著各種藥膏,有的是潤膚的,有的是讓肌膚雪白的,有的是讓身上帶香的,有的是……無所謂了,白夜心想,等耿莊安全了,他就自縊,去陪將軍府裏那些人,所以,現在待他如何,他真的無所謂了。

雖然白夜表現得面上麻木了,但內心卻依然對耿莊擔心不已,可他知道,只有他表現得乖乖的,耿莊才能安全,當然,以他現在的體力,連個小丫頭都打不過,更不要說做什麽反抗了,可是連公子玙也不來了,他現在連外面發生了什麽事都不知道。可能是他表現得除了對耿莊的事沒再提其他,阿鯉他們似乎也漸漸相信了他還不知道當年的真相,時間一久阿鯉和之予在他發呆時就會經常在他耳邊說著當年的恩,說著公子玙對他的好,他們已經認定他就是公子玙的人了,可惜,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傻子一般任人愚弄的白夜了。

這樣一成不變的生活又過了五天,白夜今日終是發現了一些不對,一早阿鯉就來為他梳頭描眉,這時他才想起來從昨日起,院中的人個個喜氣洋洋,四處的布置均換上了喜慶的紅色,最後阿鯉拿出一件大紅衣裳讓他換上,白夜皺了皺眉,當日將軍府中之人個個衣裳染血,這紅尤其刺目,白夜不喜。

“阿夜,別鬧,世子說要給你一場婚禮。”阿鯉見白夜不願穿紅衣,於是出聲勸著。

“哦?世間婚配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三拜入洞房行周公之禮,公子與我同是男子,如何婚配?”白夜一臉無語的看著阿鯉,為什麽所有的人都說是他在鬧,難道荒唐的不是他們嗎?

“傻阿夜,正是公子疼你,雖不能給你世俗間的大禮,但他願在你們一起長大的院中與你成婚,天地為鑒。”阿鯉顯得很是開心,他眼中還有著淡淡的羨慕,他不懂,世子玙能為白夜做到如此地步了,白夜不應該再鬧下去了,不過是認識不到一年的耿莊,這能跟從小一起長大的,相伴了十幾年世子玙相比嗎?明明之前,白夜就是那麽喜歡著世子玙。

“他願就行了嗎?我不願的!”白夜嗤笑一聲,轉身進了內室,自顧拿了件平日常穿的白衣換上,他與耿莊才是父母之命定下的姻緣,他們之間又行了周公之禮,這世間,除了耿莊他誰也不要。

“阿夜……”

“阿夜還沒準備好嗎?”阿鯉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世子玙的聲音傳來,他走到內室,就看到一襲素衣的白夜,“怎麽,不喜歡那件衣裳?”

“不是,我累了,想休息。”白夜特別想說,他不喜歡的何止是衣裳,還有這裏的人,這裏的物,這裏的一切,他都快要窒息了,可是他的將軍還在他們手上受著苦,他必須要乖。

“怎麽,哪裏難受了?”世子玙擔心的伸手貼在白夜的額上,還好,沒有發燙,他眼中帶笑,溫柔的一如既往,像是上次的沖突沒有發生過一樣,“阿夜乖,今天是好日子,忍忍,等明日本世子帶你去王都郊外玩。”

世子玙的手貼過來的時候,白夜感覺自已全身僵得像快石頭,他用指尖死死掐著掌心這才沒讓自已躲開,以前,能出這個院子去陪著公子,讓公子帶他去玩是他一直的夢想,可如今,他卻想到將軍那時只要有空就帶他四處游玩的日子,原來一直給他畫餅的是公子玙,而耿莊卻只會傻傻的付出實現他的願望。白夜垂下了眼不讓世子玙看見他眼中的濕潤,搖了搖頭,輕聲說,“我頭疼的厲害,只想休息。”

世子玙看著白夜和衣躺回床上,背對著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最後還是柔聲地說:“好,那阿夜你先休息,時辰到了,本世子再來叫你。”說完,輕輕為白夜掖好被角走了出去。

“世子,到時……”

“若阿夜執意要著白裳,隨他就好,時辰到了讓他出來拜堂,不要錯過吉時就行。”

“是!”

聽著屋外世子玙和阿鯉的對話,一滴淚從白夜眼角滑下,落到枕巾上沒了蹤影,將軍,你我今世的緣份,盡了嗎?

白夜本來只是裝病,沒想到竟然真的睡著了,夢中他看見耿莊被緊緊綁在天牢的木樁上,世子玙一邊罵他一邊用白夜的長鞭抽著他,耿莊身上已經沒有一處完好了,血流了一地,世子玙命人潑了一盆冷水,可耿莊卻沒有反應,像是失了生機,白夜拼了命地哭喊想要靠近,可是卻動不了,這時,本來低著頭的耿莊忽然擡頭,目光堅定的看向白夜,“阿夜,等我!”

“啊!”白夜忽然坐起,看著屋內點著的安眠香一陣恍惚,此時已是傍晚時分,按正常接親時辰理因將他叫醒去拜堂了,可阿鯉卻點上了安眠香,顯然他們是想讓他安靜地繼續睡,雖然他們不知道這種安眠香早就對他沒有效果了,可這還是不太對勁,白夜想到剛剛夢中耿莊的話,他咬了咬牙,決定去弄清楚狀況。

白夜不敢弄熄安眠香,驚動了阿鯉就不好了,他將桌上已經冷了的茶水一口灌下,也不敢穿鞋,悄悄地從靠向花圃的窗口翻出,可能是對那香的信任,他這院中竟沒有人守著。花草劃破他細嫩的皮膚,很疼,光著腳踩在細碎的石塊上,很疼,可白夜的心跳得很厲害,根本顧不上這些疼痛,不知為何他有種預感,他的將軍要來接他了。

走到院門口,可惜,那兩名兵士還在,白夜正想從其他地方想辦法翻墻出去時,卻剛好聽到兩名兵士的聊天。

“聽說耿將軍逃了出來。”

“什麽將軍,通敵叛國之人也配。”

“是是是,話說,明明那耿莊目標是院裏這位,為什麽世子玙卻將重兵部署在前院?”

“你傻呀,當然是引那耿莊上當了,若守著這裏,不是告訴人家人就在後院。”

“哦~我明白了,耿莊來時,會以為重兵把守著的前院是關人的地方,拼了命闖進去,結果是更多的高手,世子這招妙呀。”

“那是,這可是世子玙啊。”

“也不知院中這位到底有什麽值得戰神和世子相爭的。”

“唉,紅顏禍水,這男人長得太好,可比禍水更可怕喲。”

“嘖嘖嘖,妖孽啊!”

“可不是……”

白夜聽不進兩人還編排他什麽了,他只知道,他的將軍若進了世子玙的陷阱,肯定是有去無回的,他想了想,又悄悄退回他住的屋外,雖然他的內力被封,身上也沒什麽力氣,但觀察力和聽力還是在的,他又探查了一下,這後院除開那兩名守門兵士,竟真的就再無其他人,世子玙真是好計謀呀,換了誰來,也不會認為要救的重要之人會在這個無人管的院中。

快速的布置了一番,白夜好不容易爬上了一顆大樹,可惜安眠香到了室外就失了效果,不然將那兩個兵士弄暈更好。逃出去?難得這院中沒人看著,跑出去豈不是被人發現,被暗衛捉住,白夜自是不傻的。

豎起耳朵聽了聽,前院那裏忽然開始有了吵雜聲,白夜立即拿出火折子吹燃,然後直接丟到他住的房子裏,那裏他剛剛灑了燈油,所以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很快火勢就大了,火光沖天。單是這樣還不夠,白夜從腰間抽出剛剛帶上來的血玉笛放到嘴邊,悠揚的曲子伴著火光傳得很遠,這首曲子在將軍府時,白夜經常用古琴彈給耿莊聽,想來他是熟悉的。

果然,才吹奏了幾聲,院中就跳入一個高大的人影,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明明是四周漆黑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可白夜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的將軍,他將那珍貴的血玉笛往火裏一扔,對著樹下的身影輕喚“將軍”!

正想著白夜會在哪裏的耿莊聽到呼喚趕緊走到樹下,擡頭就看到他的小孩兒正坐在樹上對他笑得燦爛,耿莊一下子也笑了,他向著白夜伸出雙手,白夜連猶豫一下都沒有直接跳入他的懷中,看著一身是傷滿是血跡的耿莊,白夜用力忍著,可還是忍不住,鼻頭一酸眼淚就如斷了線的珍珠掉了下來。

“將軍,阿夜好想你,你怎麽才來接我。”白夜幹脆抱住耿莊的脖子委屈的直哭。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們回家。”耿莊的聲音很啞,可抱著白夜他十分的滿足,像是將全世界都抱在懷裏了一般。

兩人知道現在不是磨嘰的時候,所以小小的抒發了一下,就準備趕緊逃跑,白夜從小在這院中長大,哪裏的墻矮,哪裏守衛弱他是一清二楚,有他指點耿莊離開得很是迅速。說來也巧,世子玙只想著耿莊會去重守的地方找人,耿莊也確實上當了,但前院守得太死了,耿莊剛好想著從這處無人守著的後院向前院摸去,這才讓白夜只吹了兩聲笛子還沒驚動前院就被他發現,這也讓他找到白夜後,按進來的路線逃出去更快了幾分。

可惜白夜點燃了屋子,引起了前院的註意,不然他們就要悄無聲息的逃離了,不過沒關系,他們已經掌握先機了。耿莊抱著白夜騎著馬在夜色中一路狂奔,身邊是救他出來的舊時軍中幾名副將,本來以為出城門時要費些功夫,可耿莊是誰,陳國的戰神啊,只要是陳國的兵,就沒有不崇拜他的。雖然世子玙給他定了通敵叛國的罪,雖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大家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耿莊在新君王上位時又主動交出了兵權,所以,狡兔死走狗烹,其實大家心裏都明白的。

過城門時,無需他們多說,守城的兵士直接開了門,然後跪在地上目送他們的心中戰神離開,然後打著趣互相將對方打暈,最後那名醒著的兵對著耿莊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拜,用劍劃開手掌在城墻上血書,“君王無德,逼走戰神,陳國將亡”然後舉劍自刎。他這條命當年是將軍救的,如今將軍有難,他能幫的不多,只能把命還給將軍了。

白夜被耿莊用披風緊緊地裹在懷裏,可夜風呼呼的吹在他臉上還是冷得發疼,他用力抱著耿莊讓自已縮得更小,他不能妨礙到耿莊的動作,不過幾天不見,他的將軍瘦了,還一身的傷,臉上也都是亂糟糟的胡渣,可白夜就是覺得,他家的將軍還是那個英勇神武,最最好看的將軍,他心疼的要死,可是此時不是心疼的時候,只恨他中了藥,一點忙也幫不上。

身後的追兵一直沒有停止,耿莊身邊的人越來越少,白夜不懂,他不過是他們手上的一枚棋子,何必呢,如今公子成了世子,什麽樣的男人女人得不到,為什麽偏偏不能放過他呢。

當東方露出魚肚白時,耿莊身邊再無一人,長時間的急速奔跑,□□的馬兒悲鳴一聲終是倒地,耿莊抱著白夜在地上滾了幾圈這才停下,白夜沒穿鞋子,耿莊自是不舍讓他直接踩在地上,於是他就這樣抱著白夜繼續往前跑,可當面前出現的是一片斷崖時,一直堅持的耿莊也難免絕望了,很快,兩人就被追兵圍住,竟是世子玙親自帶人追捕。

耿莊悲傷地看著懷中臉色青白的白夜,他的阿夜生來就應該倍受寵愛,無憂無慮地生活,可他受的傷,歷的苦都是他帶給他的,或許他就應該遠離他的生命,可他舍不得呀,這是白夜呀,他從第一眼看見就認定要帶回家的娃娃,這是他將把自已心都挖空了也想把他塞在心裏藏起來的那個最愛的人啊,他如何能放下他一人。可是,如今無論願與不願,他都要留他一人了,他的摯愛,他如山間最純真的精怪一般跳入他的人生,這次,是他要將他還回山林了,以後沒有他護著……沒有他護著怎麽能行啊,死也放心不下的人啊,他要怎麽辦才好。

“將軍,跳下去吧,你抱著阿夜一起跳,阿夜生是你的人,死也要當你的鬼,你不可以拋下阿夜。”白夜看著耿莊眼中快要流淌出來的悲傷和絕決,像是想明白了些什麽,他笑顏如花,說著生死像談論天氣般淡然。

“不行,阿夜,你要好好活下去,把我的份也一起。”耿莊用力抱緊白夜,最後一次了,這是他最後一次擁有他了。

“不要,將軍,阿夜做錯了什麽,你要這麽懲罰阿夜,你為什麽要把阿夜丟在沒有將軍的地方。”白夜揪著耿莊的衣領直哭,拽得死死的不肯松手。

“阿夜……我……”

“求你,將軍,不要留下我,阿夜不想獨活。”

“阿夜,對不起。”

“世子,一切錯事均是耿某所為,阿夜也是被耿某所挾持,望世子……”

“不必多說,交出阿夜,本世子留你全屍。”世子玙見著阿夜對著耿莊的依賴心頭火起,可他不能生氣,更是不舍得生白夜的氣,是他,是他將白夜親手送出的,將那個滿心滿眼只有他的白夜送給了別人,所以,如今他要花更多時間更大的代價才能將那個阿夜找回來,他懂得的,他願意等。

“將軍,不要,不要……”白夜聽見耿莊對世子玙喊的話,已經泣不成聲了,可耿莊卻恨下了心,將他放到了地上,不顧他比豆腐還要細嫩的腳踩到了什麽已經流了血,還用力將他向著世子玙的方向一推。

“去吧,以後……忘了我吧。”耿莊努力笑著,他想著用最好的一面送白夜離開,可是他太狼狽了,能做的只剩下笑了。

“媯玙!你這個混蛋!你滅我白府滿門,還將我囚於你院中十幾年,只為了利用我得到陳國的王位,如今你心願得償,你還想裝無辜,我什麽都知道了,我恨你們,恨不得讓你們去死,你不殺我,我日後只要有機會定會殺了你!”白夜見耿莊心意已決,於是直接對著世子玙喊出了真相,他本就不想活了,他的命是太多人的死換來的,這條命太重了,他活不起了,喊完他向著世子方向扔出一樣東西。

“小心暗器,保護世子,放箭!”跟著世子玙追來的大多是他的親信,他們自然也認識白夜,白夜的能力和手段他們也是見識過了,說句不好聽的,要不是白夜一直被世子關在後院而不是出去闖蕩執行任務,他早就是聞名於各國之間的頂級刺客了。所以當白夜不知向聽了他的話後一臉呆滯的世子擲出不知何物時,一名親信就直接下了放箭的命令,可當一塊石頭滾到他腳邊時,他雙眼一睜,完了……

白夜絕然一笑,看著漫天的箭雨,一切都結束了,真好。可就是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他的面前,像高山一樣穩固有安全感,他牢牢的被護在後面,周圍有漏掉的箭射在他身邊的地上,可他卻一點事都沒有,看著連背影都能帶給他強大安全感的耿莊,白夜眼中最後一點的光,滅了。

當一輪箭雨停下之時,耿莊已經被射成了一只刺猬,此時他的雖雙目圓瞪卻早已氣絕身亡,可即使沒了聲息,他的身子依然站得直直的沒有倒下,連死了都要將身後的人護得完全。

“誰讓你射箭的,誰讓你射箭的!”世子玙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被耿莊擋著,他看不到白夜有沒有受傷,於是他終於褪下了溫文的外衣,沖著親信嘶吼著。

“阿夜,阿夜,你沒事吧。”世子玙吼完,又立即想上前查看白夜的情況。

“別過來!”白夜的聲音雖輕,卻成功地阻止了世子玙的上前,他慢慢從耿莊身後走出,毫發無傷,只是他當他看到耿莊正面像是箭垛一般插滿了箭時,他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還好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嘴裏滿是血腥味,這才讓他又重新站直了身子。

“阿夜,我可以解釋的,你同我回去,我們忘掉一切重新開始,好不好?”世子玙見著這樣的白夜,有一種他要失去他了的強烈感覺,他開始害怕了。

“世子,別急,阿夜同您回去。”白夜對著一臉惶恐的世子玙微微一笑,那幾乎被他咬爛了的下唇迅速流出大量的血,那血順著他的下巴落下,滴在他白色的衣裳上暈開來,那顏色像極了世子玙為他準備的紅嫁裳,白夜盯著那血跡看了一會,似乎若有所思。

“阿夜,來,過來,到我這裏來。”聽見白夜願意同他回去,世子玙先是松了一口氣,可當看到白夜向著懸崖邊走去時,他又立即嚇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上前,他怕嚇到白夜,怕他就那樣直接跳了下去。

“世子,將軍一生為國為民爭戰四方,威名顯赫,如今卻為了阿夜死得如此淒慘……”白夜說到這裏哽了聲,淚無聲地又滑落了下來,連世子玙帶的這些人中,大多也是崇拜戰神耿莊的,此時見他如石碑般滿身是箭的站在那裏,也不免感嘆,悲從心來,不少人都偷偷抹起了眼淚,“世子,將軍有恩於阿夜,讓阿夜為將軍舞一曲,送他最後一程吧。”

“你……唉,好吧。”世子玙自是不願的,可他又沒有其他辦法,連他的人中都有為耿莊死去悲傷的,他若拒絕,他在軍中定再無聲望,只能答應,可讓他看著白夜為別的男人傷心獻舞,他又心有不甘,於是他轉過身子,不再看向那個方向。

“多謝世子。”白夜說完微微一笑,他從崖邊一顆歪脖樹上摘下一片綠葉,放到唇邊,想吹出樂曲,可下唇流出的血卻糊了樂聲,白夜將這染血的葉子扔下崖,略有些無奈,將軍,阿夜沒辦法奏曲了,阿夜唱給你聽可好?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

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

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

采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

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

猿啾啾兮狖夜鳴。風颯颯兮木蕭蕭,

思公子兮徒離憂。”白夜唱著山鬼,一邊舞著,眼神迷離,看向那一直站立在那守護著他的男子。

世子玙聽著白夜的歌聲,雙手握緊,他能聽懂歌聲中濃濃的愛意,他又氣又恨又無奈,只盼著早些結束,他好將白夜帶回,只要給他時間,他相信,那個心中只有他的白夜會回來的。

“咦?你們看,這個白少爺……好奇怪呀。”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剛剛……他穿著是白衣來著?”

“是呀,怎麽跳了只舞,這白衣裳還能變成紅色?”

世子玙聽著覺得不對,趕緊轉身一看,眼前的景象讓他腿軟地直接坐在了地上,只見白夜一身紅衣,不,那不是紅衣,那是白夜用他的暗器一下一下將自已的血肉劃破,用自已的鮮血將白衣染紅。不可能啊,不可能啊,白夜身上所有的利器他都讓人收走了,哪裏還藏著一把暗器。

白夜挑釁地對著一臉驚慌的世子玙一笑,無所謂的丟掉手中的暗器,他想起當年的那位教他暗器的老師,第一節 課,他就教他,每一個刺客身上都要藏一把別人找不到的暗器,這把暗器是為自已留的,這把暗器只能用來結束自已的性命,這是每個刺客為自已留下的最後的尊嚴。

所有人都被白夜的行為震驚了,沒有人敢上前,甚至大家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已打擾了這對亡命鴛鴦。

白夜踉踉蹌蹌地走到了耿莊的身邊,一臉可惜的看著耿莊滿是箭羽的正面,好想將軍的懷抱呀,不過沒關系,將軍不能抱他,還可以背著他。白夜轉到耿莊身後,用手圈住耿莊的脖子攀到他的後背上,將臉貼在耿莊寬廣厚實有安全感的後背上,白夜滿足地嘆了一口氣,帶著淡淡地笑閉上了眼。

“將軍,阿夜的嫁衣可好看,阿夜今日嫁於將軍可好?”

“將軍,你怎麽就先拋下阿夜離開了呢,阿夜好疼的,阿夜腳都磨破了,你都不心疼了。”

“將軍,你不要走得太快,阿夜腳疼,怕追不上你。”

“將軍,從此解甲歸田與阿夜一起可好?”

“你種田來我織布,嘻嘻,騙你的,阿夜不會織布,將軍,阿夜這麽笨,沒有你活不了的。”

“所以,不要丟下阿夜……”

“這,這次原諒你,下次不能,不,不能再這樣了……”

“將軍……”

世子玙就這樣看著白夜流光了血,也同耿莊一樣沒了聲息,可他們倆人卻仍緊緊貼在一起,再不分開。世子玙被親信扶起,他的心痛的快要炸裂開了,為什麽,白夜明明就那麽喜歡他,為什麽最後卻選了耿莊,他不懂,可這回,他連挽回彌補的機會卻沒有了。

世子玙踉蹌上前,崖前一陣陰風吹過,耿莊和白夜的屍體就不見了,只聽一個女子的輕哼,再見時除了滿地的殘箭,哪還有兩人的蹤影,世子玙這下總算是堅持不住了,兩眼一黑暈了過去,那個會笑著朝他奔來,用盡全力跳入他懷裏的那個男孩,他終是永遠的失去了。

“喲,小白,你今兒怎麽有空來這忘川邊陪我,不和你家老耿膩乎去了?”孟泊泡著忘川水,支尾巴當著橋,這白無常站在這忘川邊上有半個小時了,他實在看不下去了才過來打個招呼。

“恩?啊!是吧?你說的對!”白無常像是剛回過神,不知所言地回了一堆話。

“對啥對呀?你不會吃了二牛的菜傻了吧?我就說讓老馬好好看著他,別讓他下廚了,整天找人試味道,這都霍霍幾個了?你也是的,平時那麽聰明,怎麽不懂得拒絕呀。”孟泊擔心的伸手量了量白無常的體溫,好吧,鬼都是一片冰涼的,也不知道能量出個什麽。

“沒事,就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白無常見著孟泊的碎碎念,心中一暖,一下子坐到岸邊拿出一把骨梳為孟泊梳發編小辯。

“以前的事啊……唉。”孟泊有了孟婆的記憶,自然知道了白無常以前的事,還記得他和耿莊決定留在輪回所時,他還不叫白無常,可他說,這世上哪有真正能照亮的黑夜啊,白夜白夜,名不符其實,這世事無常,以後他還是叫無常算了。

“沒事,想起來感嘆一番,人有時候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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