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放不下的劫(1)

關燈
地府的天空永遠是陰郁灰色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更不要說那滿天的星鬥,看久了難免讓人有種一窺究竟的想法,但地府中無處不在的陰風,越是升入高空就越是凜冽,所以,即使是孟婆在那孤獨的幾千萬年裏,也終究沒能知道這明明是洪荒最底層之所的天上又是何處。

孟泊靠在岸邊,腰部以下都泡在忘川河中,此時河面沒有了渡船的蹤影,只有一座不寬的橋橫跨忘川,只是這橋面有些晃悠,有些鬼魂走著走著就落入忘川再難得見。這幾年來地府過河又恢覆了過橋或渡船兩種方式,有時候沒得選擇,有時候則能二者擇一,過橋雖不穩,但過了就是過了,坐船雖快又穩,但要付魂沙給那引渡使,新鬼們雖然不知道魂沙有何用處,但大家都不是傻子,能代替貨幣支付的,肯定是好東西。

“吳悠又抱著小魏去冥淵了?”阿新坐在岸邊的花叢裏,拿著一把玉梳正為孟泊順著他那如緞般的長發。

“可不是嘛,說要幫那只小浣熊加快修煉,要我說,魔物想要修煉直接扔下去就好,下次再爬出來就不是這小小低等魔物了。”孟泊泡在忘川裏跟泡在溫泉中一般舒服,一邊享受著阿新用梳子做的頭皮按摩一邊繼續替吳悠值班,渡鬼過河。

“呵,幾萬年了,吳悠哪舍得啊,寧願慢一些也不願小魏再去拼命。”阿新見孟泊說的輕巧,不認同用指尖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哪個魔物的成長不是用命去拼出來的,“你可別亂來,你要敢把小魏掃淵底去,吳悠就敢跟著一起跳下去。”

“哪裏敢,現在那浣熊都成了地府的大爺了,有吳悠護著,誰敢動它分毫。”孟泊撇了撇嘴角,上次有個生前好色的男人坐渡船時出言調戲吳悠,結果話還沒說呢,那小浣熊直接上去就撓了一爪子後直接踹忘川裏了,還好當時已經靠岸了,那鬼才撲騰了一下就被剛好在岸邊等著過河的馬延和劉透救起,還好那鬼本身就罪孽不輕,被忘川水一泡還洗了個清白,因禍得福直接能去投胎了。本來劉透還想教訓一下那浣熊,結果那貨也是機靈的,直接一頭鉆進吳悠懷裏不出來,再看看吳悠那護犢子的樣子,於是大家只能集體不吭聲,能怎麽辦?讓吳悠好好教它?你看吳悠那幾不可查翹起的嘴角就知道,人家還覺得自家寶貝做得好呢。

“還說別人呢,你自已還不也是護著。”阿新捂嘴輕笑,孟泊要不帶頭,地府裏的風向又如何能這麽統一,現在孟泊有空不往吳悠嘴裏塞魂沙了,而是往魏淵晨嘴裏塞了,一來二去竟還餵熟了,至少魏淵晨看到孟泊不再防備,一段時間下來魏淵晨被孟泊和吳悠餵得更加圓滾,那身黑毛油亮發光,如果只是安靜的團在吳悠的懷裏,能萌小女生一臉血。

“總要讓你們都幸福嘛。”孟泊說著翻了個身,雙臂撐在岸邊,頭靠在手臂上,眼睛亮亮的看著阿新。由於孟泊的翻身,河面上的橋抖了一下,一位老人家晃了晃正要落水之際,水裏伸出一條尾巴尖圈住老人的腰將他放穩,然後又默默縮回水中。有了魏淵晨的陪伴,吳悠又恢覆了活力,每天除了渡鬼還重新開始了修煉,現在已經重現了當年昆侖仙山上“莫憂道人”的仙姿,孟泊現在就等著阿新什麽時候也能重新再站起來,看大夥圍觀一下洪荒女煞神的英姿。

“恩,都幸福了呢。”阿新摸著手上的紅翡手串,那是劉璋想要送她的結婚信物,雖然也是因為此物讓劉璋結束了那一世的生命,但對於星和月來說還是意義非常的,經過孟泊的幫忙,這手串最後還是交於阿新了,阿新似也有了寄托般,梳起了婦人的發式,極少再在花叢中唱著憂傷的歌曲。

“阿新姐姐,等我恢覆記憶,我也一定也想辦法讓你和星永遠在一起。”無論阿新嘴裏說著自已有多不在意,孟泊總能從她眼中看出那抹刻入靈魂的哀傷,原先孟泊總是不願多想起以前的事,他怕所謂的記憶恢覆,其實是原來孟婆的覺醒,可看著魏淵晨回歸帶給吳悠的改變,他忽然又覺得如果能讓星和月也在一起,那孟婆回來比他存在更有意義。只是想到薛定,那心中的疼痛又蓋住了一切,雖然愧疚,但他想在薛定身邊,以孟泊的身份。

“別想太多,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阿新像是知道了孟泊的想法般,她輕撫著他的長發,帶著永遠安定人心的聲音說著。

“阿新姐姐,我有感應了,我可能……很快就能恢覆記憶了。”其實從今年年初,孟泊就有著一絲明悟,他知道如何做能恢覆孟婆之前的記憶了,到了他們這個程度,有時候感應天道的直覺比一切蔔卦都要準,只是他一直下不了決心,他什麽都可以放得下,除了薛定。

“沒事,如果你不願,就做永遠的孟泊。”只要不面對星,阿新就永遠是那個最溫柔最善解人意的姐姐,只是這樣,孟泊心中的愧疚就越深,他只能不斷的自我催眠,再等一段時間,就再等等。

“我……”孟泊還想說些什麽,這時,忘川對岸有新的鬼魂從黃泉路上走了出來,帶著一股不容忽視氣勢和磅礴的功德氣運,孟泊先是一楞,然後一臉不可置信的猛回頭,沒有猶豫的沒入水中向著對岸游去。

而在橋上行走的鬼魂只覺橋身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之後忽然腳下一空,還沒等他們尖叫出去,只覺腰間一緊,一條長尾將他們圈住一下子全送到對岸,然後迅速滑開又進入忘川水中,這時再看水面,哪裏還有什麽渡橋的存在。

阿新見著孟泊急著離開,知道是有要事,於是她雙手掐印念了個法決,一道流螢就向冥淵處飛去,不一會功夫,吳悠抱著魏淵晨就出現在了河畔花叢邊,吳悠向著阿新點了點頭,手中木鐲一扔,渡船現,很快,忘川上又恢覆正常。

孟泊用著最快的速度游到了對岸,破開水面而出時,就看到利豐正一臉茫然的看著四周,只見他身著道袍,金色功德加身,氣運沖天,遠看像是一位得道高人殞滅,可看他的表情卻像是一個迷了路的孩子,三分的迷茫,三分的著急,四分的委屈。孟泊也來不及收回尾巴,直接一把掐住利豐的手腕,厲聲問道:“利豐,你怎麽死了?張宇呢!”

“孟哥……你,你快救救阿宇!”利豐在見著孟泊的一瞬雙眼發亮,像是終於見著家裏的大人了,一下子反抓住孟泊的手求救。

“在哪裏?”情況緊急,孟泊也來不及問發生什麽事,也沒再傻傻的問為什麽不發信號聯系他,現在先把張宇救回來重要。

“淩雲派的試劍臺!”利豐也不廢話,直接報出地點,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有總孟泊一定能幫到他們的篤定感。

“走!”孟泊話音才落,尾巴尖就在面前一劃,一道通陰路就被迅速破開,孟泊拉著利豐直接竄了進去。

剛出通陰路,孟泊就看到了讓他目眥盡裂的一幕,眼前是一塊淩空浮起的約足球場大小的圓形平臺,外面罩著淡藍色的陣法,這陣法竟是上古遺陣,用途是將陣內外完全隔絕,即使如孟婆之流,沒有刻意探查的話,也是無法發現這處有什麽不同。此時,平臺正中心,張宇正抱著利豐的遺體痛哭嘶吼,而五名道人則圍在四周不停地向張宇發動術法攻擊,可能是利豐生前啟動的法寶,張宇這時還被一個半透明護罩保護著,可是組成這護罩的靈力出現了後續無力的現象,估計再兩個攻擊,這個法寶將直接被擊潰。

“住手!”孟泊嘴裏喊著,卻完全沒指望這幾個道人能聽他的停下手來,畢竟看他們的樣子都是下了死手的,孟泊這邊才開口那長尾直接勢如破竹般抽在藍色陣法的護罩上,只這一下,護罩上靈力劇烈波動,護罩的顏色淡到幾乎透明,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孟泊的長尾又抽了第二次,畢竟陣法的功能是隔絕外界,能擋住孟婆長尾兩次攻擊的,都值得被讚上一句,不愧是上古遺陣。

陣法護罩一破,孟泊一刻也沒耽誤,尾巴一抽地面直接跳到了平臺之上,不過這點時間,孟泊就念咒完畢,五團幽綠色的鬼火憑空出現在他面前,隨著他一揮手,那鬼火像是認準了各自的目標似的直接襲向五名道人,而那五名道人感受到這團鬼火中強大的陰氣,不敢硬抗,只能將攻向張宇的最後一擊轉向鬼火。

而只有利豐的師父白昭道人像是完全不知道鬼火的到來一般,硬是將結好的強大術法攻向張宇,術法形成的同時也被鬼火撞到他的後背,一口黑色的濃血噴出,白昭道人直接癱倒在地,大量的陰氣入體讓他臉色發青,但他還是強撐著看向張宇處,原本慈祥平和的雙眼現在卻透著怨毒,一心只想著張宇能為他徒弟陪葬。

此時的孟泊肯定是趕不上白昭道人的術法速度,而沈浸在利豐死去痛苦中的張宇也無心抵擋,於是眾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張宇要被那強大的術法擊中,這時,一直被孟泊帶在身邊的利豐忽然念起了法決,只見被張宇抱在懷中的利豐心口處忽然閃出一道黃符,這黃符上的字竟是金色的,隨著利豐的法決直接爆開撞向襲來的術法。

“逆徒!”白昭道人見自已全力一擊被利豐化解了大半,頓時怒火攻心,又是一口黑色的血吐出。

雖然那符抵擋了一下,但那畢竟是金丹道人的全力一擊,利豐再天才也不過堪堪築基,那符篆是他唯一畫出的極品符,本來是想送給張宇防身之用,不過最後為他擋了一下,也算是物盡其用了,只是那還餘下的攻擊落在毫無抵抗意識的張宇身上,也讓他一身是血的倒了下來。

剩下的四外道人將鬼火處理之後回身還想將張宇徹底解決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孟泊這時已然到了平臺中心,他站在張宇身邊,長尾在地上圍成一個圓將三人都圈在內,孟泊面色冷然的看向幾人,只有從他眼底閃過的憤怒才得以窺見他的內心並不如面上一般平靜,赤色豎瞳縮成細線,讓被他盯著的人莫名心中發寒。

“不知我族妖王哪裏得罪淩雲派幾位仙師,讓幾位如此痛下殺手。”孟泊此時是站在同為妖族的立場發問,所幸妖族□□強大,不然剛剛一擊張宇就魂飛魄散了,利豐殞了好歹還有魂能轉世,張宇若沒了,就真是沒了,上窮碧落,下至黃泉,無處可尋。

“孟婆大人,我們敬您一聲大人不過是不想與地府為敵,您看此妖將我派弟子殘害至此,豈能容忍,您還為他說話!”幾名道人特別是看到利豐靈魂上的功德和氣運時,面上更顯憤怒,若不是這妖物相擾,他們淩雲派千年內必出一仙!

“呵,你們也知道我是地府中人啊,利豐明明就是自刎而亡,你們當我看不出來?還說是妖王所害?”孟泊看了一眼正努力施法醫治張宇的利豐,又瞪向幾人。

“孟婆!我們原先敬你是地府鬼差才多番忍讓,今日你既張口閉口都是你們妖王,那我們就當你只是妖族一員,我們好好掰扯一下!”那日接住孟泊甩出的慕星辰的那名大長老開口說道,自認為很是聰明的將地府摘開,只是他們不知道,孟婆這兩個字,就代表整個地府。

“孟婆!你也看到了,小豐如此深厚的功德,他日必能升仙成神,如今受這妖物蠱惑隕落,我們這些師長如何不痛心難過!”白昭道人即便身受重傷也忍不住高聲怒問,利豐本就是他最看好的弟子,去入世歷練前他也為他求得一卦,利豐福澤深厚,但每世均有一劫,過了便龍騰九宵再無阻礙,若過不去此生也就完結,此劫與妖有關,他千叮嚀萬囑咐利豐遠離妖物,沒想到還是難逃這宿世情劫。

“我說了,不是受蠱惑,是我自願的,師父,弟子不想成仙,只想與他永世相守。”沒等孟泊回答,利豐就給出了回答。

“小豐,你不懂仙位意味著什麽,師父不會害你,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啊!”白昭道人被利豐頂得又是一口黑血,但仍是孜孜不倦的勸阻,可謂是真正的嘔心瀝血了。

“別為了誰好誰不好的,小豐現在成了鬼魂,歸我們地府管,你們再爭也沒用了。”孟泊見利豐眼含失望的不再理白昭道人,就知道這樣的爭吵不再少數,孟泊無比的慶幸,當年沒有阻止陵陽和柳玖在一起,這種至親打著關心名義的迫害,才是最紮心的。

“閉嘴,修道之人還能奪舍重修,怎就歸你們地府了!”大長老撫著長須目光威嚴,奪舍雖損陰德,但這樣的苗子來生誰知道又投生到何處,又不知道便宜給哪個門派,所以即便是損了他自身的陰德,他也要把利豐搶回來。

“呵!所謂正派!”孟泊眼含不屑的看了一眼大長老,然後才帶著譏諷的笑繼續說:“那不好意思了,這位道友,小豐已經過了黃泉路,正式被地府記錄在冊,即便他奪舍成人,地府也會繼續追捕拘魂。”

“什麽!小豐你……”大長老只以為利豐的鬼魂去尋救兵,他也知道地府的孟婆與他們交好,沒想到他為了找孟婆直接過了黃泉路,這……這個好苗子註定此生與他們失之交臂了。

“弟子利豐,得門派長輩多年教導與栽培,有生之年未能報答一二,是弟子無能,僅能以三拜叩謝師恩,從此陰陽兩隔,願盼師門興盛長存。”利豐跪著說完後,對著白昭道人和門內幾位長老虔誠的三拜之後,起身走回張宇身邊,低著頭不再說話,既已身死,那與門派之間再無瓜葛了。

白昭道人聽得利豐的話又是一口黑血,整個人終於是頹敗的倒下了,孟泊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理會,多吐吐血也好,把體內的陰氣都吐出來,也就沒事了,本來孟泊就沒多想為難利豐的師長,只是剛剛情況緊急,一時沒控制好力道,而白昭道人又完全沒有抵擋才如此嚴重。

“告辭!”孟泊知道利豐此舉是不願他再為難淩雲派上下,既然利豐自已都不願再追究,而張宇此時雖傷勢穩定但仍昏迷不醒,於是孟泊還是尊重好友的決定,淡漠的說了兩個字,也不等淩雲派內幾個的回話直接就劃開通陰路,帶著張宇和利豐的鬼魂回了地府,至於利豐的屍體就留給淩雲派了,畢竟是他們的弟子,還有利豐生前的乾坤袋內的東西也一並留下,算是一個交代。至於淩雲派會不會好好辦理後事,只是生前的一具軀殼,利豐修道之人自是不在意,看慣了生死的孟泊更不在意,唯一可能會在意的張宇現在沒有表決權。

因為張宇現在還受著傷,地府可不是什麽好的修養之地,於是才到地府,孟泊又直接開了一條通道回了家裏,大學畢業後,孟泊除了書店就只待在地府,偶爾去劉家走走,所以這套公寓就給了柳玖住。為了賀嘉等人或邱憶南等人來家裏住有地方,原來那間小書房也改成了客房,連客廳中的沙發打開後都是一張雙人床。

孟泊將張宇放在客臥的床上,利豐之前只能穩定他的傷情,畢竟是妖,對道術還是有些相斥的,孟泊想讓利豐到養魂玉中休息一會,利豐也不願,就這樣癡癡的看著昏迷中的張宇,孟泊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想到,他的兩位好友最後的竟是如此結局,真是讓人唏噓,所謂的相配真的那麽重要嗎。

孟泊輕搭張宇脈搏,將妖力探入他體內,果然,外表看著還算穩定的張宇內部全是一塌糊塗,自身的妖力和受攻擊時進入體內的靈力,兩股力量以張宇的身體為戰場,正鬥個你死我活呢,若不及早疏通治療,張宇即便日後能恢覆,也只是個廢妖了。孟泊不敢耽擱,直接將妖力輸入幫助張宇驅趕靈力,之後又幫張宇疏通被堵經絡和修覆受損的經脈,等到張宇傷勢基本恢覆的時候,孟泊才停止運行妖力並睜開眼。

回來時還是早上,再一睜眼就是深夜時分了,長時間進行高強度高精細的妖力操控,孟泊睜眼時有一瞬間的眩暈,身體才向後一踉蹌,就跌入一個熟悉的懷抱。孟泊將自已放松,閉上眼又緩了緩,直到額上被一只幹燥溫暖的手覆蓋住,他才睜眼將那手拉下,帶著笑對一臉擔心的薛定搖了搖頭,示意他沒事,自從血脈完全覺醒後,孟泊就成了真正的冷血動物了,沒想到現在連薛定這個老鬼的體溫都能讓他感到溫暖了。

“走吧。”看到張宇睫毛動了動,孟泊知道他就快醒來了,想著他與利豐應該還有很多話說,於是孟泊牽起薛定的手離開,還是先去地府熬了今天份的湯,再回來好好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阿定哥哥,我好像又給地府惹了麻煩。”孟泊拉著薛定的手,像平時那樣一起慢慢向他的小屋走去,想到淩雲派的事,孟泊吐了下舌頭,主動向薛定坦白。

“麻煩?”薛定停了下來,認真的看著孟泊,忽然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只要你沒事,其他都無需在意。”

孟泊捂著發燙的臉低下頭,無論和薛定相處多久,也不管他們的關系已經到了多親密的地步,只要薛定對著他笑,說著動聽的情話,孟泊就仍會像初見時的毛頭小子般臉紅心跳,害羞得不敢看他。孟泊心中彌漫著淡淡的哀傷,他無論如何都放不下薛定,若是永遠不去恢覆當年的記憶,會不會太過自私,對於等待了這麽久的薛定,會不會太過不公平?可是,怎麽也不夠啊,若再讓他與薛定多相處久一些,這感情會不會變淡一些,這樣他會不會就能勇敢一些去嘗試?

孟泊想了許久,直到事情都辦完了,還是沒有個頭緒,可他心中的糾結只能自已承受,他甚至都不敢透露出一絲一毫給薛定發現,他怕薛定對著他永遠溫柔的眼中出現鄙夷,哪怕只有一絲,只有一瞬,他都會崩潰無法承受。其實孟泊還是不太能理解張宇和阿新,就算靈魂是同一個,可沒有了記憶,他們一世又一世等的,真的是他們最初愛的那一個麽,若是讓他們選擇,其實他們要的也不過是當初那個人吧,就像是薛定,他等的是孟婆,而不是孟泊。每當孟泊想得頭疼欲裂的時候,他又真心感謝他是孟婆這個身份,若不是孟婆得天獨厚的氣運,就他這糾結的勁,應該早生心魔了,哪又容得他這般輾轉反側。

孟泊看著躺在身側閉目的薛定,這張臉無論是正面還是側面看去都是那麽的完美,那麽的讓他心動,怎麽辦,只有這個人,誰都不想讓,即使是前世的自已,也不願意啊。忽然,薛定轉頭睜眼,那漆黑的眸子直接對上孟泊的,孟泊忽然有種心中那些不堪的想法被全部看破的感覺,頓時心虛的垂下眼將臉埋入被中。

薛定眨了眨眼,原來在他看不到沒有註意的時候,孟泊都是用著這樣不安而害怕的眼神看著他麽,有些事情他也有著隱隱的感覺,但俗語說的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的話孟泊聽了怕也只當是他在哄他,還是需要一個人的出現,能讓孟泊自已醒悟過來呀。

“在想什麽,不累嗎?”薛定決定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將孟泊蒙在臉上的被子拉下,柔聲問道。

“沒,沒想什麽,就是,就是有點……”孟泊咬了咬下唇,還是不敢看薛定,但是也不知道要找個什麽借口才好。

“有點精神太好,所以不累?”薛定一向體貼,不等孟泊說完就幫他接上了要說的話。

“恩恩,不累!”孟泊也沒深想話裏的含義,直覺信任薛定的直接回話,然後還將眼睜大看著薛定,表示他精神真的很好。

“呵,原來,我還不夠努力啊。”薛定展顏一笑,意料之中的看到孟泊的眼神又開始飄忽了,這個小東西怎麽這麽可愛,相處這麽久了看到他的笑還會被迷得暈乎,於是薛定壞心眼的湊到孟泊耳邊小聲問著“是不是還要我努力一些?”

“恩恩。”孟泊根本沒聽清薛定到底說了什麽,就覺得薛定怎麽就這麽好看,這麽迷人,這麽好的薛定說的話肯定都對,於是堅定的回答,要不是躺著,孟泊肯定要用力點頭表示讚同。

“好,那我們再開始吧。”薛定對著孟泊又是展顏一笑,然後在孟泊還在暈圈的時候就開始他的動作。

今天的地府,也是和諧美好的一天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