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重逢與分離(9)

關燈
雖然通陰鏡邊上的大門就是開著的,但是孟泊還是在家裏找了一遍,確實沒有看到劉璋的軀體,這只能說明有兩種情況,一個是劉璋自已走出去的,另一個是有人進來帶走了劉璋。但劉璋身上帶著利豐的符,其他的鬼魂無法上身,又怎麽會自已走出去呢,而另一種,孟泊陰謀論了許久,還是想不出劉璋這種性格的二貨會得罪誰到把人綁走的地步。

孟泊將養魂玉拿出,從中抽取了一絲劉璋的氣息,而後施展了一個類似之前利豐尋找小混混時用的尋蹤術,只見一點光芒升起,似流螢般向外飛去,拖越久的時間,劉璋的軀體出問題的機率就越大,孟泊現在也顧不上隱藏什麽,施展起身法快速的跟上。

出了他們住的這個小區,也不過才過了兩條街,在一處車流量向來很大的十字路口,此時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故,已經是接近淩晨的時間了,卻還有一大群人圍在那裏,那道尋蹤流螢落到了人群正中央的位置消失了,孟泊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預感。於是他不管其他人的謾罵,推開圍觀的那些人努力向出事位置擠去,當好不容易到達那處後,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劉璋,孟泊兩眼一黑,一下子癱坐在了他身邊,為了參加喜宴,他今天特地穿的是白底大紅紗衣的漢服,只是現在衣擺沾上了新郎的血,為這份喜慶沾染上了不詳。

孟泊強迫自已鎮定下來,伸出顫抖的手先是探了探劉璋的鼻息,又在他頸邊探了下脈搏,所幸,還有心跳。

“你們別看了,打電話啊,120,求你們,打電話!”孟泊出來得及,只帶了鑰匙,看著圍觀的那些人,一臉事不關已,甚至有些拿著手機拍著視頻,臉上滿是碰到這種大事的新鮮感,沒有一個人在為傷者著急,孟泊抓著劉璋的手有些歇斯底裏的吼著。

“小哥,你認識他嗎?我剛剛已經報了J,也打了120了,J車和救護車應該很快就到了。小哥,你朋友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呀,他,他直接跳到我車前,我才撞到他的,真的,我沒說謊,這裏有很多攝像頭,我也有行車記錄儀的,真的,是他自已跳出來的。”一個身穿西服大約30歲左右像商業精英的男子,正站在孟泊身邊不停的解釋著。

孟泊看了肇事司機一眼,點了點頭,那男子看清孟泊的臉時眼中閃過驚艷。孟泊又低下頭看著劉璋,誰是誰非又如何,只要劉璋活著,只要他能吊著一口氣,他就一定能救活他。

“孟……孟泊,小璋……小璋他……”這時,劉琮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一臉的慌亂和不可思議。

“劉琮大哥,劉璋他……”孟泊不知道能說什麽,說劉璋被他帶去地府了,所以身體出事了?

就在這時,原本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劉璋忽然睜眼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然後孟泊就看到一絲黑霧卷著劉璋的殘魂向西北方遁去,再看劉璋,那笑容像是沒出現過一般。孟泊雙眼瞪大,正要起身去追,卻被劉琮一把抓住手臂,這一下特別用力,掐得很緊。

“孟泊,我下班回來,看到了,小璋真的是自已跳到人家車前的……他……”劉琮盯著劉璋喃喃說著,孟泊知道他也看到劉璋那個詭笑了,他也知道孟泊有一定的能力,他是想保護孟泊不在常人面前暴露出來,可劉琮永遠也不知道,他這一攔,失去的是什麽。

孟泊已經感覺不到手臂上的疼痛聽不到劉琮在說什麽了,他失魂的看向天空,剛剛,劉璋的天魂已經飄了上去,回歸天界初始的懷抱,這就說明,人世間的劉璋,死了。周遭的場景一下子遠離,孟泊像是整個人都抽離了出來,所有的一切像看著黑白的無聲老電影,耳邊是沙沙的電流聲,每個人都在說話,而孟泊只能看到他們的嘴在張張合合,原來極致的悲傷是連哭喊都發不出來了。

救護車終於來了,孟泊木然的看著劉璋被擡上車,他想跟去,卻被劉琮攔住,讓他回家好好休息,然後劉琮也上了車,救護車發出急促的嘶鳴也離去了。孟泊像是提線木偶一般,聽話的向回走去,到了家門口,拿出鑰匙,可顫抖的手卻總也對不準孔,鑰匙掉了,孟泊彎腰想去撿,卻一下子失了力,貼著大門就滑坐在了地上,雙眼空洞而呆滯的看著對門。

沒一會,對門開了,劉家爸媽正向外趕,一出門就看到失魂落魄的孟泊,即便心急小兒子的安危,可兩人還是過來尋問孟泊的情況,想要將他扶起來。可孟泊又怎麽會讓他們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呢,於是他就坐在地上,雙手一直推著他們,不停的說著讓他們快去醫院。可能孟泊的樣子真的太過不對勁了,但劉璋的情況又很危險,又不可能留下一人陪著他,於是兩人決定帶著孟泊一起去醫院,孟泊被扶起來,他不敢耽誤他們的時間,於是強撐著跟著他們一起坐上了劉爸的車子。

到了醫院,劉璋還在搶救室,劉琮在走廊裏不停的來回走動著,劉家爸媽趕緊上前尋問情況,孟泊將自已靠在墻上,看著還亮著紅燈的搶救中,孟泊知道,沒有用的,即便現在劉璋的軀體被儀器維持著還有生命體征,可人魂全失,連天魂都離開了,真的,救不過來了。

果然,沒有一會,手術室的燈綠了,醫生出來搖了搖頭,然後是蓋著白床單的劉璋被推了出來,劉媽一下子就暈了過去,劉爸的身形也晃了一下,然後醫護人員又是手忙腳亂的將劉媽送進了病房,全程最冷靜無聲的可能就是孟泊了,但前提是不看他慘白的臉色和通紅的眼睛。

“孟孟,你先回去休息吧。”劉琮拍了拍孟泊的肩膀,此時劉媽正躺在病床上掛著水,而劉爸則默默坐在一邊,孟泊全程像個局外人一般插不上手。

“劉琮哥……”孟泊擡頭看了一眼劉琮,明明沒有哭,卻雙眼紅腫聲音沙啞。

“回去吧,睡一覺,明天幫我們帶早餐過來,好好休息,還要你幫忙呢。”孟泊知道這是劉琮安慰他的話,有劉琮在,他又能做什麽,可不做點什麽,他就要被愧疚逼瘋了。

“恩,我給你們帶粥過來。”孟泊最後還是點頭,再看了一眼病房內的劉爸和劉媽,就轉身離開了。

孟泊走到醫院的小花園,找到陰暗沒有光線的角落,再也支持不住的癱倒在地,就這樣呆呆坐了好一會兒,仍是沒有力氣起身。孟泊抿了抿唇,最後施法召喚薛定,當看到薛定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像是委屈了許久的孩子終於見著自家的大人了,孟泊一扁嘴,“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都說不會哭的人是因為知道哭了也沒有人心疼,孟泊終是有了一個真心心疼愛護自已的人。

薛定什麽也沒問,只是設了結界防止動靜傳出,然後就溫柔的將孟泊摟在懷裏,輕輕撫著他的後背,無論發生什麽,不問因由,他就守護陪伴在側。孟泊哭了一會兒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他下意識的那拿出了小玉碗盛淚,這裏已有小半碗為劉璋而流的淚,可以救他的命,卻無法讓他起死回生,想到這裏,孟泊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一小會兒,孟泊終於再也掉不出一滴淚了,因哭得太猛噎到了,此時正面容呆滯的一會一會打一聲嗝。薛定愛憐的揉了一下他的頭頂,然後將他抱起,撤走結界,開了通陰路直接帶他回地府了。

此時地府的喜宴早已結束,薛定抱著孟泊坐著恢覆原樣的渡船過了忘川,還是一樣吳悠駛船渡鬼,只是船上多了一個不願離開的江鳴。一靠岸,孟泊就將臉埋到薛定的懷裏,雖然知道阿新還在中心的養魂地修養,可他就是有一種沒臉見她的感覺,薛定也沒在原地多待,施法直接回了他的輪轉殿。

到了輪轉殿的臥房,薛定還是什麽也沒問繼續安靜的抱著孟泊,好一會,孟泊哭嗝也停止了,情緒也暫緩了一些後,才啞著聲音將婚宴結束後的事情說出來,薛定再次摸了摸孟泊的腦袋,雖然無言,卻堅定的表明我一直在你的身邊。

“阿定哥哥,我先去把今天的湯熬了,然後就回去了,這時候劉家都亂作一團了,我想去幫忙,就算幫不上什麽,我也想陪在劉爸劉媽的身邊,他們一定很傷心,都是我不好……”孟泊說著又哽住了喉,想到劉家爸媽將劉璋養到這麽大了,如今卻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就真的覺得無顏面對他們一家。

“好,你去忙,有什麽事還像今天一樣叫我過去。”薛定先是柔聲說完,然後又帶上一些嚴肅的聲音繼續說:“今天的事很是蹊蹺,第一,劉璋的軀體有符護著,如何被附了身;第二,控制劉璋軀體的那東西為什麽一定要他的命;第三,你看到的那縷黑影為何要帶走劉璋的殘魂。這些都是疑點,先不要急著把錯歸在自己身上,你冷靜下來才能幫星找回殘魂,不然他連投胎都去不了。你要是覺得內疚,就努力幫他們把幕後的黑手找出來,不然劉家其他人也許還會有危險。”

“阿定哥哥,謝謝你,你太好了!”薛定的話才讓因事發突然還沒回過神的孟泊驚醒了過來,於是他趕緊跳了起來,捧著薛定的臉用力親了一口,然後立即回他的屋子去熬湯。

孟泊從地府回來時,劉家的燈還是黑的,看來劉媽還沒醒,他們今晚是不會回來了。孟泊將劉璋從養魂玉中叫出,之前的妖力時效已過,生魂又恢覆回劉璋的樣貌,孟泊將後來發生的事情對他說清,然後尋問他昨天前後有沒感覺到什麽異常的情況。

“說異常吧,昨晚發生的事哪個是正常的??好好好,你別生氣,我正經說話。”劉璋自從身死完全成了鬼魂之後,似乎性格有些不一樣了,雖然也愛開玩笑,但更多些劉璋原本沒有的溫柔和成熟,應該更接近於星的性格吧,“我曾聽大哥說過,老媽有一套超華麗的鑲紅寶石的純金首飾,說是以後我和大哥娶媳婦時一人一半,我想著和月大婚,總要送她禮物的吧,於是想著把我媳婦那份拿出來送給月。於是我就去開了我老爸的保險櫃,結果那套金首飾沒找到,卻看到一個相當古樸的盒子,上面還有個特別小巧的小銅鎖,可我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鑰匙在哪,想著首飾是不是放在裏面了,正想著拿去開鎖的看看,沒想到才一碰那銅鎖,鎖就開了……老物件就是容易壞,我打開看,裏面竟然是一條紅翡手串,我還打電話給我爸,問他屋裏的手串能不能給我,他說行,於是我就拿當送月的禮物,沒想到去的時候是生魂,忘了這些東西帶不過去,現在估計還放我褲兜裏呢。如果那套衣服沒問題的話,唯一多出來的,就是那串紅翡了。”

“……總覺得哪裏聽過這東西。”不愧是星,比起劉璋那一問三不知的二貨,理解分析強上許多,看來要問劉家人,才能清楚原因。

看了看時間,已經淩晨四點半了,孟泊讓劉璋繼續回玉裏修養,然後就到廚房給他們熬粥,還好之前在叔叔嬸嬸手下生活時技能掌握不少,所以他的烹飪還是拿得出手的。又做了幾道爽口的佐粥小菜,怕劉爸和劉琮兩人吃不飽,又調面糊煎了幾個餅,去對門劉家拿保溫桶裝好粥,再拿上餐具,又帶了些他們的洗漱工具,想著劉琮大哥昨晚一身汗還穿著制服,就給他特意拿了一套舒服常服,自已也換了一身方便行動的衣服,然後提著食物,扛了袋大包就趕去醫院了。

一路沒打到車,這麽早連公交車也還沒運營,於是孟泊一路走到了醫院,還不到七點,病房區還是很安靜的,孟泊走到劉媽在的病房,那是個三人間,剛好只有劉媽一人在用,劉爸和劉琮正躺在兩張空床上睡覺,所幸現在快要入夏了,也能湊合,不怕著涼。

孟泊已經盡量小聲了,可劉琮畢竟是JC,一點的聲音還是讓他醒了過來了,孟泊將衣服和洗漱工具遞給他,示意他去衛生間裏先清理一下,至少人好受一些,劉琮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還在睡著的劉爸劉媽,就拿著東西進了衛生間。劉琮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剛好劉爸也醒過來了,一開始眼神還帶著迷茫,可看到病床上躺著的劉媽時,眼中的瞬時充滿了哀傷。

此時說什麽都不合適,孟泊也拿出劉爸的洗漱用品讓他去收拾一下出來先吃點東西,然後就將準備好的粥盛好,小菜擺好,也許是飯菜的香味誘人,劉媽也醒了過來,只見她坐了起來,先是看到劉琮和孟泊,然後笑了起來。

“孟孟又過來玩呀,這麽香的飯菜肯定是你做的,小琮和小璋就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對了,跟你們說,我昨晚做了個怪可怕的夢,我夢到小璋……”正說著,劉媽忽然感覺不對,她如果是睡在家中的臥室,孟泊又怎麽會把飯菜擺到她的房間,向四周看了看,昨晚的記憶又湧了上來,最後定格在被白床單蓋住的劉璋。

劉媽忽然開始用力扯住被子開始尖叫,然後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這下劉琮他們完全沒了吃飯的心情,加上聽到叫聲出來的劉爸,趕緊去叫醫生。剛剛動作時劉媽手上的吊針移了位,此時回了血,等護士拔下換一只手吊水時,原先的手背都腫起來了,孟泊心疼的一直輕輕揉著,還好醫生說只是急火攻心,劉媽平時身體又好,一會就能醒來。

沒一會,劉媽又再次醒了過來,只是這次她沒有再叫再鬧,只是躺在那睜著眼默默的掉淚,劉爸也忍不住轉身抹淚,而劉琮則咬牙忍住了,這個家,現在要由他撐著了,他要更堅強才行。孟泊看著劉媽的樣子,也滑下了一滴淚,落到劉媽紅腫的手背上,一下子就消了腫,所幸眾人都沈浸在悲傷中,沒人註意到這點。

“劉爸爸,劉媽媽,劉琮大哥,你們聽我說。”孟泊咬了咬唇,終於下定決心,將劉媽手輕輕放到被子裏,然後站起來對著他們說:“你們知道我父母不是平常人,所以,我也會一些不平常本領,雖然,雖然救不了……”孟泊忽然覺得自已好沒用,就是第一代孟婆又如何,連個人都保不住,聲音一下子就哽住了,再開口就帶著黯啞,“對不起,我……”

“孩子,不怪你,醫生昨晚將小璋的遺……遺物交給我們,他褲兜裏這串紅翡就是當年被你母親封印的那串,當年你母親保了他一命,沒想到他還是被……他昨天打電話給我要書房的手串,我以為是我剛得那串紫檀手串,怎麽知道……是我的錯啊,根源在我身上啊,為什麽要帶走小璋,該被帶走的人,是我啊!”劉爸說完再也忍不住了,老淚縱橫,中年喪子,痛徹心扉。

“劉爸,劉璋沒被帶走,那手串只帶走了他的殘魂,那晚他生魂離體……剛好保下了他的大半的魂。”孟泊聽完嚇了一身冷汗,如果那手串上的東西連利豐的符都擋不住,昨晚他若不是剛好帶劉璋去地府,那劉璋被那物控制後死去整個魂都要被帶走的,想到這孟泊的冷汗就濕了後背。可再一想,如果不是劉璋要去地府與月成親,他也不會找到那盒子開啟封印,這之間的因果,又不知從何算起了。

“劉璋在哪?小孟,他在哪?”劉媽聽到這,終於有了反應,坐起身子帶著希望看著孟泊。

“劉媽媽,劉璋現在有些虛弱,畢竟他是鬼魂了……白天出來,不太好,你好好吃飯休息,然後我們回家,到了晚上,我讓你們和劉璋見面說話,好不好?”孟泊趕緊按住又想亂動的劉媽,然後輕聲哄著。

“我休息好了,我吃飯,然後我們就回家好不好?”劉媽媽抓著孟泊的手哀求著,此時即使只能看到劉璋的鬼魂,可要她做什麽都願意。

劉琮趕緊將孟泊帶來的早飯擺好,劉爸劉媽雖然沒有胃口,但也聽孟泊的話吃了一些,劉琮雖然也不想吃,但他不能也倒下了,所以他逼著自已多吃,孟泊做的煎餅幾乎全進了他的肚子。

離開醫院前,幾人又去太平間看了看劉璋,這回,這真的只是個失去任何機能的軀殼了,期間孟泊也看了一下那個紅翡手串,意料之中,什麽氣息都沒了。

回到家時已經中午了,孟泊給劉家三人煮了面條,又監督他們吃完,讓他們包括劉琮都回房間休息,等晚飯後天黑了,他才讓劉璋和他們見面,於是三人只能乖乖照做,孟泊也不敢離開劉家,就坐在他們家客廳閉目養神,隨時關註著動靜。

很快,天就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也不知道為啥,可能直接關機沒有保存?

昨晚寫的全沒了,嗚嗚,只能今天重新寫過,太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