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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起盼鏡花淺(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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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愛故生憂,因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師尊說他是由天地間第一片雪花,積天地靈氣煉化而成,天生體質純凈適合修煉,又因冰雪屬性情感淡漠,最是適合修行那斷情絕愛的無上大道,於是師尊將他取名吳悠,帶回了昆侖山,終年在那白雪皚皚的山頂修煉。

修仙的歲月總是過得很快,打坐時眼睛一閉又一睜,可能已是百年浮華。所幸他無欲無求,也無所謂寂寞,既然師尊給了他一個修煉成仙的目標,他就照做,反正這漫長的壽數總要有些事情打發。

與魏淵晨的相遇也是在這片蒼茫的雪白之中,之前才聽見來為他送靈果的門中小弟子說起,近日總有冥界魔物到山門中盜寶,可恨小賊奸詐,總也找尋不得。所以,在雪地中穿成黑漆漆一團的這個家夥就顯得很是可疑,可這又於他何幹?吳悠只是看了一眼扭頭就走。魏淵晨看著這個穿著幾乎於白雪融為一體的男子瞇起了眼,第一次看到見著他不喊打喊殺的修仙之人,真有意思!

於是,昆侖山頂多了一團漆黑的身影,每天就是嘰嘰喳喳的在吳悠身邊晃蕩,吳悠不勝其擾,可性子使然,最是惱火時也不過面無表情的盯著魏淵晨,可這點渺小的攻擊力對於被各種武器和法寶打磨出來的厚臉皮來說,可以算是幾乎忽略不計了,最終,倒是吳悠的性子被磨得更加淡漠和冷然了。

師尊說過,每個人每件物都有他命定中的克星,就算冷冽如他,也會有甘心化了自身也要靠近的火源。吳悠不知道魏淵晨是不是那團火源,但明明應是陰冷弒殺的魔物的他卻熱情似陽,天天在他耳邊呱噪個不停,水滴石穿,也不知第幾個百年,兩人之間已經開始有問有答了,雖然大部分還是魏淵晨一人在說。

“小雪花,聽說你們昆侖多寶物,我怎麽在你這待了這麽許久,都沒見著一件呀?”魏淵晨大大咧咧的斜躺在吳悠的萬年寒玉床上,美其名曰,暖床。

“藏瑞閣。”吳悠的聲音也同他的人一般冷,有著冷玉相擊時的清脆。

“怎麽進去呀?”魏淵晨感興趣的翻了個身,屁股擱涼了換一面。

“不知。”吳悠的語調依然沒有起伏,可不知為啥魏淵晨聽著就是打了個寒顫,這個萬年不化的小冰塊。

一天,兩天,三天,整整過了五天,魏淵晨都沒有再出現過了,吳悠覺得清凈的同時卻又靜不下心來修煉,沒了他在耳邊的喋喋不休,這片聖白之所寂靜的可怕,吳悠有些懷疑,魏淵晨沒來的那些年裏,他自己一個人是如何過來的,習慣真是可怕啊,向來不問世事的吳悠決定回昆侖山門看一看,師尊閉關已三千來年,也要去看看了,如果半路遇上那啰嗦的魔物,就順路帶他回來吧。

吳悠身上掛著身份玉牌,即便是從未見過他的弟子也要恭敬相待,自然,開山師祖的關門弟子,輩分肯定是高的。吳悠本意是去師尊閉關的隱燭峰,可身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自行向藏瑞閣走去,而他自身竟也沒有反抗的想法。

才走到半路,就聽到躲在樹叢裏的幾個偷懶的小弟子湊在一起八卦,說前兩日終於捉到了搗亂的魔物,這魔物也不怕死,竟然想闖入藏瑞閣,結果被常年駐守在閣內的大長老給當場抓住,現在正在戒堂等著處罰呢。談得歡樂的小弟子們自然沒發現,還離他們很遠的一位白衣修士忽然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腳步略顯急促。

到了戒堂,吳悠就見著小弟子們口中的魔物了,黑漆漆的一團,只有眼睛閃著猩紅的光,嘴裏雪白的森森獠牙正啃咬著關著他的囚魔籠,不時對著看押他的弟子發出恐怖的嘶吼。這是魏淵晨?吳悠上前,看守的弟子立即恭敬的行禮問好,那魔物看到吳悠後先是一楞,然後立即閉上嘴用短小的手捂住臉,只有不時閃爍的紅點證明著這個小東西還在偷看,果然是魏淵晨!

“交於我處置。”吳悠說完提起囚魔籠就走,他的輩分高,連現任掌門都不一定管的到他,於是看守的弟子也只能恭敬應下,之後昆侖內就傳出,吳悠師叔實力果然強大,魔物見著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不愧是開山師祖的關門弟子。

快走到山頂時,吳悠偶然的一回首才發現沿路滴落的血跡,眉頭輕蹙,眼神一凝,對於昆侖雪域出現的除了黑白以外的色彩感覺甚是刺眼,魏淵晨這廝竟受了傷。結出手印打開了囚魔籠,兩只手抓著魔物的兩只前腳提起,這魔物四肢肥短,整只提起展開像一塊墨黑的毛皮毯,過了一會兒終是堅持不住了,又粗又長的毛尾巴才掉落下來,頹敗的甩來甩去,竟莫名的可愛擊中了吳悠的內心。

吳悠小心的為魔物受傷的肚子上藥包紮,處理好後將魔物抱入懷中,又軟又暖,吳悠下意識舒服的籲了一口氣,然後直接棄掉囚魔籠,抱在懷中就回了修煉的洞府。這是吳悠有意識起接觸到的唯一一個溫暖舒服的東西,抱著就不想放開了,魏淵晨這次傷的似乎有些重,只能以魔物的形態存在,這正中吳悠的下懷,天天摟著不放,每天精心療傷打理,連靈果都親自餵到嘴裏,受傷後的魏淵晨在吳悠這享受到了大爺的待遇。

如果師尊口中的火源就是這樣暖的話,那麽靠近似乎也並不是件難以接受的事情。

就這樣相處了幾年,一天夜裏,摟著魔物正躺在寒玉床上假寐的吳悠忽然覺得身上一重,睜開眼就發現魏淵晨恢覆了人形,那張充滿邪氣的臉看著莫名的懷念,吳悠向來不懂什麽矜持,伸手摸了摸讓他想念的臉,沒想到人形的魏淵晨身上更暖,吳悠一挑眉,習慣的將這張臉抱到懷裏,後背是冰冷刺骨的寒玉,身上卻被魏淵晨烘得暖暖的,這樣的感覺很奇妙,卻意外的讓人著迷。

“魏淵晨,你到底,要什麽?”吳悠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他想要魏淵晨留下,他想要什麽,他給!

“作為魔物,我只想著活下去,一直都是!”魔物為惡,魔物善騙,可被吳悠抱在懷裏的他卻道出了真心,誰又願生來就註定被人打殺呢,他要的也只不過是活著而已,可對於魔物來說,太難!

“靈果加上靈氣,夠嗎?”吳悠捧起魏淵晨的臉,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問,心裏已經在想,以他的身份,能從藏瑞閣裏拿到些什麽。

看著吳悠眼中印出他的樣子,魏淵晨有種被人需要被人放在心裏的溫暖感覺,似乎就這樣和吳悠永遠待在昆侖雪域裏也是不錯的活法,永遠啊,這個詞真美。

“再加上你,就夠了!”魏淵晨笑的燦爛,伏下身子在吳悠的唇上輕輕一觸,然後分開,就這樣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看著吳悠。

唇上傳來奇異的觸感,好想再試一次,於是吳悠伸出雙手將魏淵晨的頭按下,主動獻上自己的唇,唇齒間逸出含糊的話語:“那我,給你!”心中甚是竊喜的,比起藏瑞閣內的稀釋珍寶,魏淵晨竟然只要他。

“你,真的給我?”兩唇分離,魏淵晨的眸子已經恢覆成魔物的猩紅色,眼中吳悠的身影被滿滿的貪婪裹住。

猩紅色的眼並沒有嚇住吳悠,反而讓他想起魏淵晨四肢短小有著毛絨絨大尾巴的魔物樣子,不禁笑出了聲,聲如碎玉,那笑容像霧雪初融,冬日暖陽。

“給你,拿去,你,我的!”吳悠再次伸手將魏淵晨勾下,抱著他笑得止也止不住。

“你這個妖精!”魏淵晨再也忍不住了,說完就又堵住了發出讓他心癢癢笑聲的薄唇,手上也動作不斷,不停的將兩人的衣物剝下。

很快,洞府中悅耳的笑聲被暧昧的輕吟替代,那聲音聽得讓人臉紅,暖的化了雪。

兩人如神仙般的日子又過了百年,一日,門中三長老帶著數十名弟子沖到雪域之中,將二人團團圍住,三長老的親傳弟子上前稟報,近一年又有魔物前來搗亂,十日前更是殺了門中幾名弟子,可始終追尋不著,昨晚,三長老的道侶也遇害了,臨死前盡全力傷了那魔物,血跡到了這附近才消失的,而全昆侖的人都知道,吳悠養了一只魔物。

“晨,是你做的嗎?”吳悠不理他人,只直視魏淵晨的眼睛問道。

“不是!”魏淵晨的眼中有一抹的受傷,更多的是坦然與堅定,他答應過吳悠,有他就夠了,他雖是魔物,但也絕對守信。

“嗯,信你!”吳悠輕挑嘴角,然後回身平淡的對同門說:“不是他,你們去別處再找吧。”

“吳悠!別以為你仗著師祖弟子的身份就可胡來!我們正道修士本就該降妖除魔,而你卻餵養魔物。平日我等只當你要感化此物,也不願擅作論斷,可如今這魔物已害數人性命,連老夫的夫人都受他所害,你還要包庇於他,你,你,你枉入正道名門!”三長老痛失道侶,神情悲痛的指著吳悠就罵。

“三師兄,不是它,我擔保!”吳悠輕輕蹙眉,他能理解三長老的悲痛,但他不懂為什麽就要揪著魏淵晨不放,只因為傷人的也是魔物,所以只要是魔物都該死?

“你擔保?你拿什麽擔保?你時時刻刻都同這魔物一處嗎?你連打坐睡覺都伴著這魔物嗎?你擔保?”

“是的!”

“什麽?”

“我擔保,我們時時一處,同枕共眠!”吳悠表情自然,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樣子。

昆侖眾弟子一陣嘩然,而三長老只覺面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唯有魏淵晨,雙目灼灼的看著吳悠,之前被懷疑的那點受傷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你這,你這個逆……叛逆,竟與魔物為伍,看來門中一事你也有份,好哇!老夫今日要替師祖清理門戶!”三長老推開扶著他的弟子,拿出尺型法寶向吳悠和魏淵晨發起攻擊。

“三師兄,師尊從未說,不可與魔為伍!”吳悠將魏淵晨推遠,對上所謂正道術法,魔總是吃虧的,吳悠拿出他的寶劍與三長老對上。

“你這悶嘴葫蘆竟也會狡辯了,魔擾人心神之法果然厲害,不用多說,要不然交出魔物,要不然你幹脆連老夫等人都殺了!”三長老攻勢越加淩厲,而其他弟子也一擁而上攻擊魏淵晨。

吳悠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抵擋著,又是擔心魏淵晨,於是連眾弟子的攻擊也一一攔下。一邊是吳悠被動的抵擋,一邊是三長老不要命的攻擊,很快,吳悠就身受一掌吐出一口鮮血,倒退時被魏淵晨扶住。

“小雪花,你待我如此,你的心我懂了,將我交出吧,你去尋那害人的魔物,我等你再來救我。”魏淵晨將吳悠淩亂散於額前的碎發拂開,帶著笑輕聲說著,可是誰都知道,只要魏淵晨到了三長老手裏,立刻就是一個死,就算之後再證明他無罪又如何,死了就是死了,誰叫他只是個魔物而已。

吳悠死死掐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然後又是一口鮮血吐出,這才費力的說出一個字,“跑!”

魔物總是能闖入昆侖而不易捉到,自是有著他們獨到的逃跑技巧,吳悠的意思讓魏淵晨自己快跑,昆侖的人再怎麽樣也不可能要了他的命。

魏淵晨目光閃了閃,滿目猩紅,對著吳悠燦爛一笑,然後直接用嘴裏獠牙咬爛自己的手腕,將噴湧而出的血水一甩,血遁術,一陣血霧過後,兩人在昆侖眾修士面前直接消失了。

三日後,千裏之外的一處洞穴,魏淵晨吃力的睜開眼,看到的是嘴角還掛著血跡的吳悠正為他手腕的傷口換藥包紮,平時纖塵不染的白衣早已紅的黑的看不出原來的飄逸,而吳悠完全沒有理會,見著他醒來立即將靈果汁給他餵下,眼中滿滿的心疼,好像又回到了變成小魔物當大爺的日子。

“叫你跑,帶上我做甚!”吳悠帶著嗔怪,帶著一人血遁消耗巨大,何苦!

“不行,你是我的,到哪都要帶著!”魏淵晨伸出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想抹掉吳悠臉上的臟汙,可惜他的手更臟,只能讓吳悠的臉染上更多,就像他的出現,成了吳悠的汙點,可是怎麽辦呢,魔物就是自私貪婪的,無法放手啊。

“你也是,我的!”吳悠輕輕拉住魏淵晨的手,再次將他的頭按在懷中,就像初次那般,他們的心始終未變。

“可惜師尊閉關未出,不然,他明白的!”吳悠相信,那個一臉悵然說著會有那麽一個寧願化了自身也要靠近的火源的師尊,會明白自己的,可惜三千多年了,他還沒出來,他可能等不了他下一個三千年了。

“天大地大,就沒有一處能容下我們的地方嗎?”魏淵晨吸著吳悠身上好聞味道,活到現在,同吳悠在那什麽都沒有的雪域反而是最開心快活的日子。

“正道不容你,就去冥。”如果所謂正道容不下他們倆,那他隨著魏淵晨入魔好了,反正他們不能分開!

“小雪花,你決定好了?踏入冥就再也不能離開了。”或許,回到冥是個好去處,那裏雖然強者為尊,但無人理會你是魔是仙,那裏的主宰孟婆更是不管事的。

“你要陪我。”吳悠看著魏淵晨,只要在一起,仙界還是人間亦或是冥界,在他眼裏都是一樣,天地之間,他要的,始終不過是一個魏淵晨而已。

“陪!永遠都在一起,化成魂沙我們都要混在一起!”魏淵晨回抱住吳悠,以前他只不過想活著,現在,他想賠吳悠活著。

之後,他們一邊躲避著追殺,一邊向著冥地方向跑去,吳悠始終無法對同門下重手,他欠著師尊的可能還不清了,不能再增下去,而魏淵晨也順著他,甚至連他都不動手,兩人只是一味的逃,等到了忘川河畔,兩人早已傷痕累累,強弩之末了,可身後還有著四五個修士在截殺他們。

更令人絕望的事,一直在忘川河裏用尾巴做橋的孟婆竟然不在,河面空蕩蕩,只有一截枯木浮浮沈沈。前面是能化去一切的忘川,後有追兵,兩人相視一笑拉著手一起跳入了忘川,才一進入水中吳悠的軀體就化為虛無,而魏淵晨本就是這輪回之地深處冥淵裏爬出的魔物,本體既是魂化無可化,還好他對忘川水帶有些許的抵抗力。

魏淵晨托著吳悠上了那截枯木,暫時是保住了魂,若是能等到孟婆歸來,自可安然渡河,可惜岸邊的追兵裏的三長老仍是恨意難消,竟在此處用術法隔著一段河水繼續攻擊著他們,如此下去,兩人終是要喪命於此。

魏淵晨咬了咬牙,第一次對吳悠施了術法——定身咒,以吳悠此時的狀態是無法輕易解開的,在吳悠驚恐的眼神中,魏淵晨跳入忘川。那截看似輕飄飄浮在水面的枯木卻要用他的魂力才能推動,頂著岸邊的術法攻擊,魏淵晨加大魂力的施放,努力將載著吳悠的枯木推向對岸。

“晨,你上來!”

“晨,解開!”

“晨!快停下!”

“魏!淵!晨!”

無論吳悠說什麽,魏淵晨一句也不回,此時的他也沒有氣力再回應了,任吳悠那好聽的聲音慢慢變得尖銳了起來,現在多聽些也好,不知今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聽到了。枯木到了河中央,雖然這裏差不多已經過了術法的攻擊範圍,但這裏的河水太過湍急,等不到孟婆回來吳悠就不知要被沖到哪去了,不行,他還要再堅持。

越來越近了,越來越近了,就在離岸邊差不多五米左右,魏淵晨覺得自已到了極限,於是他將吳悠從枯木上抱下,帶著無限眷戀看著他,然後輕輕吻上那張令他迷醉的唇,再用最後的魂力將他托起送到岸邊,他們就相隔十步的距離,可卻隔了兩個世界,魏淵晨無法再動一下,他知道,只要再走一步,他將完全化成魂沙,可他想留著最後一絲氣力,他還想再多看看吳悠。

“魏淵晨,你這個騙子!你騙我!”吳悠保持著伏在枯木上的姿勢趴在岸邊,眼睛死死盯著已經發虛到快要消失的魏淵晨,吼得聲嘶力竭。

“噓!小雪花,你知道的,我是魔,魔善騙,是沒有信用的。”魏淵晨笑得開心,看吧,他的吳悠一點事也沒有,他做到了,他護住他了。

“魏淵晨!你過來,不然,我好了,我就過去!”

“小雪花,我上昆侖是為了盜寶,盜得越好的寶物,越能保我更長久的活下去,沒想到卻始終不能得手,如今才發現,你才是我入昆侖得到的最好的寶貝,為了自已我會拼了命活下去,但為了你我可以拼命,所以,小雪花,能不能為了我活下去。”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化成魂沙也要一起,你答應過我的。”

“吳悠!你聽著!你的命是我護下的,沒有我同意,你不許死,你想和我一起化成魂沙,你不配,因為你必須為了我活下去,若是你自已結束生命,那即便化成魂沙,我也會躲著你,不再見你。”

“魏淵晨,你混蛋,我恨你!”

“恩,恨著吧,好好活……”說還未說完,魏淵晨在吳悠尖聲叫喊中,化成了魂沙沈入忘川河底。

這一刻,吳悠身上的定身咒才終於解開,他喊著魏淵晨的名字沖到河裏想將他的魂沙撈起,河水灌到嘴裏也不願停下對魏淵晨的呼喚,還好孟婆此時歸來將他撈了出來,可是剛到岸上的吳悠又不管不顧的向河裏沖去,不論孟婆如何阻攔都瘋狂的想要再下河,沒有辦法,孟婆只能將他又定了身。

“放開我,求你,我答應過他,變成魂沙,也要化做一堆。”吳悠眼帶絕望,剛剛喝入的忘川水毀了他的聲音,原先擊玉般的嗓音現在如砂礫相磨般粗啞,可他完全不在意,只是不停的在哀求著孟婆。

“可我剛剛也聽到了,他要你好好活下去。”現在的孟婆如遇到魏淵晨之前的吳悠,無情無欲,完全不懂得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吳悠為什麽不珍惜,“而且,你本體是雪花,你若消亡也自是變回成雪花,化成清水,又如何同他一樣是魂沙。”

孟婆的話終於壓垮了吳悠,他不再掙紮,不再說話,如同一個冰雕般不再有動靜。怎麽辦,晨,果然我不配和你一起消亡,我連魂沙都化不成,太沒用了……

孟婆有些不忍,走到吳悠身邊蹲下,輕聲說:“我給你做條舟,你幫我渡鬼過河,我讓你在忘川中收集他的魂沙,只有你能認出哪顆是他,對嗎?”見吳悠終於有了反應,轉過頭看她,孟婆將吳悠已經變白的長發理順,“等你將他的魂沙集齊了,我再幫你想辦法可好?集齊的前提是,你要好好活著,對嗎?”

終於,吳悠不再決意求死,那雙猶如歷盡滄海桑田的眼中終於有了零星的光亮,孟婆拿出一捧魂沙想讓他服下,沒想到吳悠卻驚恐的後退,嘴裏不停的說著“晨”,孟婆將手裏的魂沙攤開給他看,“你看,沒有他的。”吳悠仔細的看過之後,才願意將其服下,幾近消散的魂才終於凝實了起來。

孟婆將那截枯木做成一葉輕舟,將這舟煉成法寶與吳悠的魂相聯,這樣吳悠就能在忘川上控制這舟,孟婆又用蛻下的黑鱗化做一件黑色鬥篷,將吳悠整個人都包裹住,防止在忘川上被永恒的陰風吹拂,然後交待吳悠,從渡河的鬼處收取魂沙做為費用,這樣又能保證不是魏淵晨的魂沙,又可以補充修覆吳悠的魂,而孟婆的湯還沒制成前,不用將鬼送上岸,快到岸時直接扔河裏就好,至於離岸多遠,吳悠自已看著辦就行。

“真的能聚得齊嗎?”月和孟婆站在岸邊看著吳悠控制著船在河中撈著魂沙,一粒粒的辨認,心下不忍。

“能吧,千年萬年,千萬年,總之有個念想吧。”孟婆看著吳悠的樣子,也是有些唏噓,可惜她當時不在。

“吳悠消散後真的會化成雪花嗎?”

“誰知道呢……”

“你騙人?!”

“剛剛魏淵晨不是說了,我們這的人,沒必要守信。”

“你手裏握的是什麽?”

“二錢魏淵晨的魂沙……”

“什麽?!那吳悠,不是……”

“我說了,那只是一個念想,而這,才是希望……”

“你要怎麽做?”

“不告訴你,我也不知能否成功,若是成了,就當作奇跡,若是不成,吳悠至少還有個念想……”

“唉……”

“有船嗎?要渡河啊~~~~~~”岸邊傳來的呼喊將吳悠驚醒了,他坐起身子,控制著渡船靠岸,有多久沒有想到以前的事了啊,似是現在的孟婆總是有事沒事往他嘴裏塞魂沙,魂魄凝實了,縮成幹的記憶又漲大清晰起來,過了多久了呢,他不記得了,只記得要集齊晨的魂沙,好像期間有次他就差點死了,可惜晨不要他,他沒有死成。

“老伯,渡河費用怎麽算呀?”新上船的鬼見渡船上的老人家一直呆著不說話,於是主動問起,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嘛,他懂。

“一~錢~魂~沙~”晨說過,他的聲音最好聽了,所以平時老愛逗他說話,可惜,毀了,於是他沈默的時間也多了。

他渡鬼過河沒多久,就見到了三長老那些人的鬼魂,三長老同他致歉,師尊出關了,抓到了那個害人的魔物,也將追殺過吳悠的三長老一群人處罰了,三長老沒有熬過,就來了這裏。他就知道,這世上除了晨,若還有一人能懂他,那就是師尊了,聽說師尊幫他出了氣,就永遠離開了昆侖,希望他們永世不再見。

無論三長老說什麽,吳悠都沒有任何回應,還有什麽用呢,道歉,原諒什麽的,他要的從來不是這樣,就算一直認為他是叛逆又如何,他說過了,天上地下,他只要一個魏淵晨而已,可惜,他沒了,於是,這世間再沒有能引起他關註的事物了。

到了魏淵晨跳下忘川推枯木的地方,吳悠將三長老他們丟下船去,能不能活全憑自已,過了這河,他們之間的恩怨也了了,從此,他只為晨而活。

晨,你知道嗎,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了,連孟婆都不在了,可我聽你的,還活著,活著好難啊,什麽時候可以去找你呀;

晨,我一直在收集你的魂沙,可孟婆也沒了,就算集齊了又有誰能將你還給我呢,可是如果不做這些,我連活著的理由都沒了;

晨,孟婆又回來了,可你的魂沙我還沒有集齊,怎麽辦,忘川太大了,河底的魂沙太多了,你不要調皮,乖乖的讓我找到可好;

晨,現在每天都有好多好多的鬼要渡河,我都沒有時間去找你的魂沙了,你說,這麽多人來來往往,怎麽就沒有你呢;

晨,聽說現在世間人、妖、仙、鬼都能和諧共處了,我們不用四處躲藏了,你快回來,我們再去昆侖雪域隱居可好;

晨,回來吧,我太累了,不在你的懷裏,處處冷過雪域,你的小雪花就要凍壞了,你都不心疼一下;

晨,好想你,真的,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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