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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重逢與分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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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孟泊跟著劉璋回家吃了頓大餐後,劉璋就死活要跟著孟泊回去,並跟劉媽媽說晚上要在對門過夜,然後到了孟泊家就主動將拿來的水果洗幹凈擺好,又給兩人都倒了杯水,乖乖坐在沙發上,拍拍身邊的位置,表示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開始講故事了。

“你這麽著急做啥?”孟泊隨手拿了一蘋果啃了一口,找了個單人沙發窩了個舒服的姿勢。

“怎麽不急啊,你們一個個都是牛人,當然不急,難得知道自已也可能是個牛人,能不急嘛。你快告訴我,我是能飛天還是能遁地,還是外穿紅N褲就能變超人?”賀嘉開心得不行,又殷勤地剝了個荔枝遞上去。

“你這個可不是啥英勇威武的故事,不過你有一個很好很好的愛人。”孟泊接過荔枝又塞回劉璋的嘴裏,然後看他還一臉期待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將從阿新那裏聽到的故事又對劉璋說了一遍。

女媧造人臺的初見,遇難時的再相逢,從靈魂深處的相斥,逃難途中的相戀,相愛時游歷洪荒的美好,被人覬覦法寶而隕落,寧願同生共亡的共魂,獨自一人的拜堂,再次被迫自爆的絕望,到地府後永世的陰陽永隔,而現在的劉璋,就是這故事中的另一個人物,星。

從故事才開始,劉璋的淚就不停的流下,止也止不住,而他整個人都處於震驚呆楞的狀態,明明很傻的樣子,可讓看的人笑著笑著又莫名覺得難過到了心底。孟泊沒有真正經歷過他們的故事,連做為孟婆時對他們幫助的記憶都沒有恢覆,他也不是講故事的高手,說出來的故事是平淡的,連他自已都沒有被觸動,可就是這樣平淡簡單的故事,竟然讓平時看那些催淚的棒子片都能啃著薯片吐槽的粗神經劉璋哭得不能自已,果然他就是星啊,來自刻在靈魂記憶中的悲傷是無法阻擋的。

“你是說,月為了讓星能不消亡,寧願兩人共魂,靈魂互相消融,最後一起魂飛魄散?”

“恩,是。”

“月準備了一切的婚禮,最後竟然被那混蛋攪了,連最後的一拜都沒完成?”

“唉,是。”

“月為了星要自爆被救了,結果為了星還把自已的天地二魂讓出來,自已永遠的困在地府的那片花叢裏,讓星可以正常的輪回轉世?”

“對。”

“這個星還是不是個男人!怎麽什麽都讓女人承受啊!怎麽可以這樣,嗚嗚嗚……月……”劉璋大聲的吼完就捂著臉哭了起來,帶著痛苦的壓抑,那些從指縫中擠出的淚水像是他此刻破碎的心,無比的疼痛,可這般情緒又不知向何處安放。

孟泊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拍了拍他的肩就起身將兩人面前的水又倒滿,哭了這麽多,是要補充一些水份了。孟泊發現,自從他血脈完全覺醒後,哭點反而高了許多,還好之前存很多淚水,不然現在他還真的有些抓瞎,怪不得別人都說,孟婆能為誰專門流下的淚,就是這人的靈藥,這根本哭不出來嘛,又無怪乎說孟婆的淚是為憐憫天下眾生而流,若不是為了眾生靈能純潔無垢的投胎,孟婆繼續當她的無情無欲無念之人多好,這樣才沒有弱點,可以活得長久。

“孟孟,我想去見見月。”劉璋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才終於出聲打斷了孟泊的胡思亂想。

“恩?月在地府?你要去地府?”孟泊楞了一下,看著平時這個大大咧咧活得灑脫的竹馬一下子變得成熟了,忽然覺得是不是不應該告訴他這些難以承受的事,可阿新又何辜,每世都只能見著星一面,還是相見不相識,既然他的母親救了小時候的劉璋,他又和劉璋一起長大,是不是說明這段遺憾能在他手中得到些許彌補。

“恩,我要去!我想見見她,只要一眼。”劉璋看著孟泊平靜到幾近淡漠的臉,他不怪他沒有同他一起傷心難過,其實劉璋聽著孟泊的敘述,明明腦子裏清楚的知道,這應該是別人的故事,與他無關,而且孟泊講故事的技巧實在爛得可以,但那種來自靈魂的疼痛和哀傷竟讓他很有代入感的感同身受了,如果像孟泊說的那樣,這輩子他都無法找到所愛之人,要不然孤獨終老,要不然湊合著找個人過,若是這樣,那他這輩子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只是單純的努力活到死嗎?不如趁著他有記憶時,同月見上一面,這輩子,他至少心裏放進了一個人,知道自已的愛人所在何處,用這輩子好好體會一下月數世的苦等。

“我得先和你說一下,你就算去了地府,也不可能過得了忘川,阿新,就是月,她是在忘川對岸的花叢中,你去了,也只能和她隔岸對視。再者,地府裏的陰風很傷陽氣的,你偶爾去一次,身體好可能沒啥感覺,但總歸是受了損傷的,以後老了病痛就會爆發出來了。”若有其他的辦法,孟泊也不想帶劉璋去地府,他從小受劉家照顧,雖說劉家也是在還母親的恩情,但感情是做不了假的,十幾年來實實在在親人一般的相處讓他真的不願意劉璋受一點傷害。

“我要去!不要說去地府老了會得病,就算不去,我到老了不也是要一身的病嗎?如果現在不去,我馬上就要爆發了。”劉璋態度非常的堅決,這個時候,他更像個成熟的男人,而不是那個中二的男孩。

“唉,好吧,你冷靜一下,快午夜的時候我再帶你去,但是你要聽我的指揮,我讓你回來,你馬上就要回來。”孟泊將水杯遞給劉璋,示意他喝水,現在是十一點了,再過半小時,等劉璋情緒平穩些了,他再帶他過去看一眼,至於阿新,就不通知她了,如果她不知道,讓劉璋看一眼就算了,如果她發現了,那到時候再說吧。

劉璋立即接過水,一口喝完,然後乖乖坐在沙發上聽著到地府後的忌諱,想到一會兒就要見著月了,心就跳動得很快,就像是將要初次約會的毛頭小子一般,又是激動又是忐忑。恨不得時間過得快一些,他能早些見著心上人,又怕時間過得太快他還沒有準備好,以前的星是個修士,是個大神級的人物,現在的他會不會太low,會不會看上去很傻,會不會沒有星那時候的帥氣了,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忽然感覺近二十年的生命才有了鮮活跳躍的感覺。

“孟孟,你你你,你說我要不要,要不要換一件更,更帥氣的衣服啊。”終於到了十一點半,看到孟泊站在他家大門邊上的鏡子前,劉璋忽然又有些膽怯了,拉著孟泊的衣袖尋問著。

“不用,不用,隔那麽遠,你就是個小黑點點,穿什麽真沒那麽重要。”孟泊這次沒有習慣性的懟回去,他懂得這樣的心情,於是又拍了拍劉璋的肩以示安慰,然後趁他還要提問之前直接在通陰鏡上劃出通道。

綠色的光過後,鏡子上就顯現出地府的風貌,孟泊故意將出口對著忘川對岸的方向,只見遙遠的花叢中,即使隔著這麽的遠,即便一片都是火紅色,劉璋也能準確的看到那抹舞動的身影,夾雜著鬼哭狼嚎的陰風聲中還帶著縹緲的歌聲傳來,如泣如訴。劉璋聽到這歌聲一下子像是被魅惑住了一般,眼中只有那小小的身影,一下子就走進了鏡子裏,孟泊也趕緊跟上。

要不是孟泊及時拉住,一臉迷茫向前走的劉璋就要掉進忘川了,孟泊拉著他,又在他身邊用妖力豎起屏障,好讓他受陰風的影響少一些。劉璋此時覺得全身疼的厲害,可是他不要說喊疼了,現在他連眨眼都不舍得,隔著忘川其實根本什麽也看不清,可是莫名的,月的樣貌就一點點在他腦中形成了。對岸本在歌舞著的阿新也是身形忽然一頓,然後就出現在靠忘川最近的花叢中,兩個人,一死一生,一魂一人,終是在這個時間的結點又再次機遇了,時間仿佛停止了,兩人就這樣隔著忘川癡癡的相望著。

之前孟泊一直聽阿新在說她和星的靈魂相斥,當時還只是一個概念,沒想到兩人同在一處時,孟泊才真正的明白什麽叫相斥,什麽叫互抵相融。即使站得這麽遠,還隔著一個軀體,可劉璋只站了不到兩分鐘,就見他臉色發白,要不是精神一直集中在對面的阿新身上,估計他都要站不穩了,孟泊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劉璋的靈魂中有個犬牙型的法寶顯現了出來就是為了與阿新的靈魂抗衡,而對面阿新的魂中則出現了一面銅鏡樣式的法寶,從外觀上他們的本命法寶也看不出哪裏有相排斥的地方,可從氣場上看,兩件法寶如冰火相遇,互相敵對,連忘川河上的陰風都被攪得更加凜冽。

“劉璋,我們回去吧。”孟泊瞧著劉璋的體力差不多要到極限了,於是才開口讓他離開。

“孟孟,我,我能不能過去看看她。”劉璋眼神哀傷,緊按著胸口,抖著發白的唇問。

“你……不是和你說了,活人不過忘川,而且你們離這麽遠,你都這樣了,你過去還不得死了。”孟泊皺起了眉,他以為向來灑脫的劉璋應該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原來,也只不過沒有遇到真正在乎的呀,不過如果是月這般的女子,也無怪乎於他如此了。

“我不難受的,我可以的。”劉璋晃了晃腦袋,極力想將不停上湧的眩暈感甩開,可是眼前的孟泊卻漸漸分成了兩個,四個,更多。

“算了,我也不勸你,很快你不想回也要回了。”孟泊無奈的搖了搖頭,又看向了對面的阿新,也不知道他把這件事告訴劉璋,是不是做對了。

“你……”是什麽意思?話未說話,劉璋就陷入了黑暗,暈了過去,孟泊趕緊上前接住他軟倒的身子,看著從小到大都沒有這麽虛弱過的劉璋,又望了望始終看向這邊的阿新,嘆了口氣,劃了開了通陰路,將劉璋帶了回去。

看著躺上沙發上面帶痛苦之色的劉璋,孟泊終於明白為什麽每次星去投胎,孟婆湯裏總要灑上一把魂沙,若不及時補充,星估計早就消散在與月的一世一見中。坐了一會,劉璋就醒了過來了,滿頭的冷汗,喘著氣看著孟泊,孟泊拿出參了魂沙的水讓他喝下,有了補充之後,才見著他的臉色慢慢恢覆,最後除了汗濕的頭發和衣衫,根本就看不出剛剛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孟孟,我想見她,你說完她的事,我就想見她,遠遠看上一眼後,我就想近距離見見她……”

“見了她之後還想和她說說話,說了話之後又想拉拉她的小手,拉了手之後又想抱抱她,抱了之後又想親親她,親了之後……唉,劉小璋,你清醒一點吧,月犧牲自已永世孤獨換你平安每一世輪回,不是讓你這樣作踐自已的,你這樣,她也會很痛心的。”孟泊看著像變了一個人的劉璋,有點後悔了,果然,無知無覺的人最快樂。

“孟孟,你是孟婆,你會有辦法的。”劉璋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孟泊,以前他總覺得缺了些什麽,總是想去尋找補全,可是卻一直不得其法,可自從見了月,他才知道,無論過了幾世,無論他還記不記得她,他始終在找尋著她。只有找到了月,他的靈魂才是完整的,那種幸福卻又疼痛的感覺是那樣的熟悉,好像千萬百年來,他都一直在等著這樣疼痛的到來,這讓他終於明白自已存在的意義,可,現在他知道他所尋找的人在哪,卻因一條河被阻隔,他不甘,他真的不甘。

“孟婆怎麽了,孟婆也要順應天規地責,不然也要身死魂消的,劉璋,你這一世能清楚知道月的存在,能與她隔著陰陽互相思念,也比你前幾世渾渾噩噩終生尋找而不得法強上許多了。”孟泊無奈安慰,他又有什麽辦法,孟婆夠強大了吧,她都沒辦法解決的事,他又有什麽辦法。

“孟孟,我對不起她,我想為她做點什麽,是不是死了就能見著她,那我去死好了,死了我是不是就能過河和她見上一面了?那我……”劉璋的話最終被孟泊甩了一巴掌打斷了,他偏著頭沒有聲音,像是斷了電的機器人,一下子就斷了生氣。

“劉璋!你有父母,還有哥哥,你憑什麽隨意決定自已生死?你想過你要死了劉爸劉媽怎麽辦?劉琮大哥怎麽辦?你,你真的是!”孟泊指著劉璋破口大罵,可看著他如石雕般坐在那,只是眼淚不斷下落,終是狠不下心來,“他喵的,老紙是不是欠你的。我跟你說,你給我好好活著,我來想辦法,或許要一點時間,可月幾萬年都能等著你等過來,你這一點時間就好好熬著。如果你敢輕生,兄弟就沒得做了,我要還讓你死了入地府都見不著月,聽到沒有!”

“孟孟,你最好了。”劉璋見孟泊動了真火,趕緊將他拉到沙發上坐下,又是遞水又是扇風又是剝水果的,特別殷勤,不停的拍胸脯保證絕對乖乖聽孟泊話,絕對不亂來。

“我現在要去地府上班了,你老實待在家裏睡覺,我明天一早就回來,別亂跑,知道嗎!”孟泊白了劉璋一眼,揮揮手將他趕開。

“明天一早才回來呀,孟孟不要太勞累了哦。”劉璋嘴上的話聽著很正常,可是看表情就一點也不正常了,特別是那雙眼睛賊溜溜的向孟泊的腰後看去。

孟泊抽了抽嘴角,決定不理這貨,雖然他猜對了,可他怎麽能承認,於是板著臉起身走到通陰鏡前,一回頭,就看到劉璋也狗腿的跟了上來。

“滾!你今天魂受損了,雖然補好了,還是要好好休息才能恢覆,別想再去地府了!”孟泊瞪著劉璋,這貨嘴上說得好聽,行動卻一點也不含糊。

“孟孟,我不去的,我,我就隔著鏡子看一眼,就再看一眼。”劉璋伸出一個指頭,小心翼翼的苦求著,孟泊眼神放柔,最後無奈一嘆點了點頭,劉璋頓時高興的貼在鏡子邊上,就怕錯過了一秒月的身影。

孟泊神色覆雜的看了一眼劉璋,頓了一會,終是開啟了通陰路,還是心軟的將方向對著阿新那面,阿新依然站在剛剛的位置,一動也不動,像是守了千萬年的望夫石一般,而鏡子這邊的劉璋也成了石像,只是眼神哀傷的盯著阿新看。孟泊跨過鏡子到了地府,隔著通陰路的口還能看到劉璋癡望的樣子,等了一會,直到通陰路完全消失,再也看不見對面的樣子了,孟泊才一甩袖跳入忘川游了過去。

孟泊家裏,見著鏡子裏的畫面最終消失了,鏡子又恢覆成原有的功能,劉璋將臉貼在鏡面上,那處是剛剛阿新出現身影的地方,劉璋口中不停念著月的名字,不斷想著腦海中月的樣子,眼淚不停順著鏡面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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