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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最後一只孟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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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泊一直尖叫到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後,停下來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正抱著頭蹲在地上,擡頭一看,劉透正掛在馬延的身上一臉無聊的打著呵欠看著他,而馬延臉上永遠帶著最合適的笑容也看著他。孟泊有些尷尬的一扯嘴角,就看到邊上有個不斷在變小的方形光芒,一看就知道他們通過這道光門到達此處。

孟泊又向四周看了一下,身後是漫天漫地沒有盡頭的黃色沙漠,而他們所站之處就是沙漠的邊緣,面前是一條渾濁的河流,河面很寬,只能看到遠遠的對岸有著成片成片火紅的曼珠沙華開放著,花中似有一人也身著紅衣唱著舞著,陰風送來縹緲幾段歌聲,悲傷至極,聞者心傷。

“你身後是八百裏黃泉,這是忘川,小心別掉下去,不然把你的魂洗成渣渣。”劉透看孟泊在欣賞四周的風景,於是也為他介紹起來,“對了,孟婆可不怕這忘川水,可惜你是串串兒,估計也抗不住。”

你妹的,你才是串串兒。孟泊恨不得把這倆不會說話的牛頭馬面摁忘川裏去,說混血也成啊,啥串串,把他當狗啊,真是,要不是慫,絕對弄死這倆貨。

“晨伯~~~~~~~”劉透站在岸邊伸了個懶腰,然後做了套廣播體操,才氣沈丹田,對著忘川方向喊。

很快,就見到遠處河面上有一黑色小點,幾秒的功夫就能看到是一葉輕舟,船尾坐著一位全身被黑色鬥篷遮的嚴嚴實實的人,從佝僂著的腰和帽兜中漏出的幾絲白發看,應該是位老人家。也不見他撐船,也不見他使舵,那小小窄窄看上去只能坐下四五個人的小船就這樣以一種又是靜態又是快速的靠近岸邊,也就十幾秒的時間,就停在了幾人面前的忘川上。

“活~人~不~渡~”那名老人依舊縮在船尾,只發出低沈沙啞的聲音,像用砂紙在水泥地上摩擦出來的聲音一樣,聽得讓人起了雞皮疙瘩。

“晨伯,他不是人,是阿新姑娘叫我們接的孟婆串兒。”劉透完全沒有在意這渡船上老人的態度與聲音,還是開朗的解釋。

你他喵的才不是人,你全地府都是串兒!孟泊第一百零一次在心裏咒罵,總有一天他要提升全地府人民的文化水平,看上去斯文敗類一樣的馬延都叫他串兒,說明這地府也沒啥文化人了,連混血都不會用,嘖!

那個名被稱為晨伯的老人家再沒有任何反應,而劉透和馬延像是習慣了一般直接跳上船,孟泊看著那破爛得像隨時要沈了的船,又瞅瞅忘川中不知什麽在起起伏伏蠕動而又渾濁的水,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現在跑還來不來得及。可惜過來的光門早就消失了,身後只有黃沙漫天不辨方向的八百裏黃泉,估計逃只能死得更快,於是咬咬牙,也跳到了船上。

本來以為這破船不沈了也要劇烈搖晃幾下,結果孟泊就覺得像從一個平地跳到另一個平地一般,一點兒晃動都沒有,甚至連吃水線都沒變動一下。孟泊趕緊坐了下來,沒有任何預兆的一陣強烈的陰風吹在臉上,船就遠離剛剛的岸邊了,孟泊看了看船上平靜的三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聽,他覺得有無數的人在他耳邊說話,吵雜到像噪音一般,冷冽的陰風中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聞著聞著,孟泊竟然覺得有些餓了。

還沒等孟泊多加感受,船就再次靠岸了,孟泊隨劉透和馬延才上了岸,晨伯的渡船就迅速遠離消失了。此時,在孟泊的右邊是望不到邊際的火紅彼岸花的花海,正中央一名穿著大紅色古代裙裝的女子背對著他們舞動著,悅耳的歌聲此時清晰的傳入孟泊耳中,是一種古老到聽不懂的歌謠,而歌聲中帶著的卑微的希望與無邊的絕望還有無法看破的奢望都準確的讓聽到的人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是阿新姑娘,你有空的時候可以去找她聊天,你們孟婆最喜歡和她說話了。”劉透看向花叢中阿新的眼中帶著同情與敬佩,孟泊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了,之前不管從別人口中還是書上或者上網看到的地府似乎與他所見的有些相同,又很是不同,不過他現在拒絕向二哈牛頭和腹黑馬面尋問,等見到個明白人,他一定要問個清楚。

孟泊的左手邊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城墻上的匾額上書“酆都”兩個血紅大字,城池靠忘川一邊有一個不高的小土坡,上面有一個六角亭,亭中有不少人正站在那望向遠方,孟泊猜這估計就是那望鄉臺了。本以為牛頭馬面二位兄弟還要帶他進城,沒想到兩人同時抓住他的肩膀,頓時孟泊視線中只有飛快流過的黑色景象,就在他忍不住要很娘的再次尖叫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

孟泊的身後是剛剛的酆都城,面前是一座橋,橋邊一塊石碑上書“奈何橋”,從城中到橋頭排了一條長長的隊伍,而每隔一段都有一個身穿黑西裝臉戴墨鏡跟保鏢一樣的人維持隊伍的秩序。橋頭石碑的另一邊有著一塊石頭,石頭上刻著“三生石”,走到橋頭的那名鬼魂就站在石頭前查看自己的前世今生與來世。等到看完之後,就走到一口大鍋前,鍋裏的湯透明清亮,此時鍋邊站著一名男子,拿著勺子舀了一碗鍋中的湯遞了過去,那名鬼魂喝下之後就神色茫然的走過奈何橋,橋對面有一口井,只見那鬼魂想也沒想的就直接跳了下去。等到這名鬼魂跳下井後,又輪到下一名鬼魂到三生石前查看。

“你們這不是有孟婆了嗎?”孟泊有些不懂,指著那名身材高挑的男子問道。

“別亂說,那是老薛,輪轉王聽說過吧。”劉透對著孟泊翻了個白眼,繼續說:“上一只孟婆死前多熬了一鍋湯,老薛正幫忙分湯呢,你也趕緊的開始,不然明晚湯就要斷了。”

“老薛,帶回來了,你帶他去熬湯,這裏我和延先來看著。”劉透上前拍了拍那名盛湯男子的肩,然後接過他手裏的長勺和碗,馬延也走了過去向那男子點了點頭,就站在劉透的身後。

那名男子點了點頭,就轉身向孟泊走來,男子身穿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黑皮鞋,頭發有些長但打理的很整齊,可能剛剛在盛湯,襯衫的袖子卷了起來,衣領的扣子也打開了幾顆,隱隱約約露出性感的鎖骨,不用看臉就有一種禁欲之感撲面而來,更不要提那如同雕塑出一般的完美五官,和那比國際模特還要標準的身材,自帶著一股威嚴的氣勢,即使是直男的孟泊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這樣的男人從骨子裏透出誘惑,真真是男女通吃啊。

男子走到離孟泊只有半步遠才停下,將似裝了下整片星河的眼眸看著孟泊,然後開口輕聲問道:“孟婆?”聲音如冷泉流過,又如醇厚的紅酒,聽過之後有種連靈魂都要被滌盡的感覺。

孟泊只覺面前男子身上一股冷冽氣息撲來,想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卻被男子的氣勢所籠罩半分也動彈不得,看著男子的眼,不知道為什麽孟泊有種被他哀傷而又深情的看著的感覺,就在他要醉死在男子的目光中時被他的聲音驚醒,結果又很快被這好聽的聲音俘虜,只能傻呆呆的看著,感覺心中原來筆直的一根棍子逐漸彎曲。

“隨我來。”所幸男子也沒等孟泊回應,就拉起他的手向不遠處一間小木屋走去。

男子牽孟泊的手是相當自然的,自然到仿佛從來都是牽著他向前走一般,自然到孟泊有一種如果自己甩開他的手就特別過分的感覺。男子的手是冰涼的,但握起來特別舒服,孟泊一邊控制自己不要去用力握住男子的手,一邊在心中不斷跟自己說,孟泊,你是直的,直的!!你妹啊,真是直的啊,直了整整十八年啊啊啊。

心中不停吶喊著的孟泊被男子拉到木屋中,男子站定後用好看的眼睛帶著疑惑的看了一下孟泊,孟泊傻呆呆的視線隨著他的目光往下看,只見他緊緊抓著男子手不放,孟泊老臉一紅,趕緊放開將手背到身後,心中一個小人流著寬面條淚在仰天嘶吼,大爺大媽大嬸兒,我真的是直的,我真的喜歡的是妹紙呀,爸媽,兒砸還要給你們延續香火啊。

“呵~”男子看著孟泊的窘態忽地一笑,快的如曇花一現,但被一直看著他的孟泊瞧個正著,他同心中的小人同時楞住,然後小人雙眼愛心流著口水說,麻蛋的,是這男人的話,老紙彎了也願意啊。

“坐。”男子走到屋內桌邊坐下,孟泊也馬上坐到他對面,男子不知從哪裏拿了一個茶壺與兩個杯子,倒上水遞上一杯,孟泊深陷男子的顏值不可自拔,看也沒看杯子裏到底是水還是茶,一口就喝光。喝到嘴裏的水仿佛酸甜苦辣各種滋味俱全,又仿若清水一般寡淡無味,孟泊嘴裏回味了一下,好像又帶著一絲絲熟悉的香味。孟泊見男子又倒了一杯,剛想看看這是啥飲料,就聽見男子好聽到違規的聲音響起,一下子心神又全部被吸引了過來。

“冒昧將你請來地府,定給你造成了困擾,很是抱歉,但實屬無奈之舉,還望孟先生切勿掛懷,並能助地府維護正常秩序,薛定在此先行謝過。”薛定的聲音像樂曲般響起,孟泊陶醉的同時又一杯水喝下肚也沒有感覺。

“不不不,那啥,薛先生不用那個介意,地府有難,八方支援,維護地府秩序,人人有責,應該的,應該的。”孟泊感動的要哭了,看看,看看,這薛定長得好看不說,還是個文化人,終於不用被人叫串串了。

“孟先生大義。”薛定邊說又給孟泊倒了一杯水,見他喝下,才繼續說:“昨日地府內孟婆仙逝,孟婆湯若無人熬煮則地府大亂,所幸還有孟先生,實為眾鬼之幸呀。”

“呃……那啥,哪裏,哪裏。請問,薛先生,有一件事我不懂,孟婆不是一個職位嗎?鬼差什麽的?為什麽一定要我來呢?我看你剛剛在那不也分湯分的好好的?”孟泊專註於眼睛欣賞美男,嘴巴聊著,沒註意薛定倒的水他一杯杯下肚,而薛定卻一口沒喝。

“孟先生,你有所不知,孟婆實為一種妖物的名字,而孟婆湯需以孟婆淚為引,以孟婆妖力攪動,方能熬成。而孟先生你,是這世間最後一只孟婆妖了,雖然你的血脈已經很稀薄了。”薛定見一茶壺的水都進了孟泊的肚子,低垂的眼飛快閃過一道光,然後如忽然出現一般那茶壺和杯子又忽然消失了。

“那個,薛先生,讓我流眼淚我是沒問題,可是什麽妖力,我真沒有,我當了十八年的人,從來沒有什麽妖力過。”

“很快,就有了。”薛定看了看還放在孟泊面前的空杯,然後支著雙手就這樣盯著孟泊看。

要不是孟泊知道自己這普通不能再普通,頂多被誇上一句清秀的臉,他都要以為薛定看上他了,被那深邃多情的雙眼看著,任何人都有一種淪陷的感覺,孟泊覺得心尖尖都在發麻。正想著說些什麽打破尷尬,忽然孟泊肚中有如刀絞,像所有的腸子都擰成了團,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當視線移到那個他用過的空杯時,孟泊雙眼一凝,心有所悟,咬著牙用盡力氣對著淡然坐在木桌另一邊看著他的薛定吼:“薛定!你他喵的給老紙喝了什麽!”

“忘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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