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孤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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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陪伴在側,悠閑卻不虛度,顧木時常想,如果阿宛還在世,這便是他最想過的日子了。雖然顧木是個武官,但是顧木並非好戰之人,他總認為,一場戰爭無論是輸是贏,吃虧的總是普通士兵和普通百姓。

阿宛曾經說過‘一將功成萬骨枯’,他這個護國將軍之名也是那麽多萬骨成灰才得來的,那麽多白骨森森,又有誰知道這是不是誰的春閨夢裏人呢?他年少從軍,馳騁沙場,握手中劍,保家衛國,現在功名在身。但是他最希望的卻是可以天下再無戰事,他掛劍歸鄉,在阿宛的墳前結廬而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此清靜悠閑地過餘生。

雖然現在他依舊是在這將軍府中,日日上朝,但是看著女兒,卻也有了一絲安然的心態,他便只等著夏諾亞從江南歸來,然後將自己最寶貝的女兒交到那個男人手上。

而這些日子,顧明溪又纏著爹爹講了很多關於娘親的故事,不僅僅是二人的感情,還有娘親多年游歷給人治病路上的趣聞,顧木的講述很大程度上填補了顧明溪對於那個從未謀面過的娘親的印象。其實在顧木不曾回來之前,神醫也會跟顧明溪講很多關於她爹娘的故事,就是為了讓她知道她的父母有多愛她,她有多幸福。

顧木回京城,而且是帶著不世功勳回的京城,這個身份是很受人歡迎的,起碼便有不少庶女希望給他做填房,起碼是個正妻嘛,何況顧木的人品和深情京城皆知。只是顧木對這一點從來不松口,明確表示了自己不想再娶,平白耽誤了女子的終身不好。

對這一點,顧明溪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爹爹對娘親的心意昭昭,且這麽多年不變,擔憂的又是以後自己出嫁了,爹爹年邁了,還要孤孤單單地一個人過麽?

顧木並不知道顧明溪在心裏擔心這些,他依舊是悠悠閑閑地過著日子。

可惜天不遂人願,就在顧明溪以為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這麽下去時,蜀國卻又興兵再犯了,陛下對此簡直暴怒,本來啊,以前搞一次二十萬大軍壓境,兩國打了整整十六年,消耗的金銀糧餉不知幾多,你蜀國本來就輸了,賠了銀子還道了歉,現在可好,還沒多長時間呢,又來,輸不怕是吧?

於是又任命了顧木為兵馬大元帥,領兵出征。

這不同於十六年前,現在的顧明溪已經是個大姑娘了,顧木自然也會放心許多,何況真有什麽,安旭王府也不會放任他們的王妃出事不管的。

可是對於顧明溪卻很是心情不好,當年她是嬰兒,不會有什麽感覺,可是現在和爹爹相處了這麽些日子,卻依舊總覺得不夠,可是爹爹卻要出征了。

臨出征前,顧明溪幫著顧木收拾行李,顧木看著女兒,似要將女兒的模樣刻進心裏一般,良久嘆道:“真是可惜,恐怕連我寶貝女兒的婚禮都看不到。”

顧明溪回頭瞪他一眼,“爹爹這是什麽話,難道這次又要打個十六年不成?您當然要早點回來啊。”

顧木搖了搖頭,卻不願意哄騙女兒,實話實說道:“這蜀國的將領也不是草包,上次與他們的戰爭雖然最後贏了,可是我們說到底也沒討得多少好,所以趕你的婚期怕是難得趕上了。”

顧明溪蹙眉,然後頗為任性的別過頭去,道:“那我便等爹爹回來再成親好了。”

顧木聞言哭笑不得,走過去安撫地拍拍女兒的腦袋,佯裝責怪的語氣道:“怎麽能這般任性呢,等安旭王爺回了京城,你們便擇日成婚,聽到沒有。爹爹已經求了陛下,他會為你們選定婚期,我的女兒一定會風風光光的嫁進安旭王府的。”

見顧明溪依舊是一副不開心的模樣,嘟著嘴不理他,他最後也只好認輸,道:“好了好了,我答應你,一定會早些回來的,盡量趕上你們的婚禮,好不好?”

顧明溪本來也不是真的生氣,她扭過臉,看著顧木,“那爹爹在戰場上一定要保護自己,不要輕易受傷了,而且要記得,女兒一個人在將軍府很煩悶,要早些回來。”

聽到顧明溪這麽說,顧木只覺得心中一酸,將軍府的主人家本來不過三個,阿宛去世了,便只有自己和女兒了,以前自己離開將軍府,女兒還有神醫陪伴,可是現在自己出征了,女兒便真的只有一個人了。顧木壓下心中的心疼,溫柔地對女兒道:“好,爹爹一定早些回來,你一個人在府中呆的悶,便出府去瞧瞧,也無妨的,不過要記得帶著家丁一起,莫要受傷了,平日給別人看病,也不要一時激動便忘記了吃飯的時辰。”

情況又翻轉過來,變成了顧木再嘮叨顧明溪了,不過顧明溪全部都聽得十分認真,而且還點頭表示記住了。

在門外等候的管家隱約間聽到父女兩的對話,只覺得眼中便有了酸意,眼眶一紅,差點掉下淚來,原以為將軍歸來必定可以好好護著小姐,看著小姐嫁一個如意郎君,卻不成想這麽快將軍又要出征了。

不管人有多少離愁別緒,反正出征是既定的事實了,再多的離愁別緒也阻擋不住。

在顧明溪壓制不住的淚眼中,顧木還是飛身上馬,帶著對女兒的掛念,奔赴戰場,守家衛國。希望可以趕緊將敵人趕出吳國國境,也好早日回來參加女兒的婚禮。

顧木的離開著讓顧明溪心情不好了有一陣子,貼身丫鬟小紅見小姐情緒如此低沈,倒是十分擔心,也有勸小姐出去走走,可是顧明溪總覺得提不起勁來,她並不想出去,便也只在府中侍弄藥材,閑時彈琴寫字用以取樂。曾經爹爹不在府中那麽多年,她有師公陪伴,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是此番爹爹出征,她卻覺得十分不舍,甚至十分擔心爹爹在戰場上出事,為了這個心病,顧明溪還特地去了廟裏許願,為爹爹點了一盞長明燈,保佑爹爹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倒是小紅見她為將軍點了一盞長明燈,便促狹地問她要不要也給安旭王爺點一盞長明燈,顧明溪思索了一番,到底還是決定也給夏諾亞點一盞長明燈,依舊是許願,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從廟裏出來,時間還早。小紅為了讓自家小姐心情好一些,便道不如在街上逛逛再回去,顧明溪百無聊賴之下倒也不反對,只是不想下馬車,便讓車夫走得慢一些,便坐在馬車上繞著京城走了一圈,小紅一直很不安分地挑開簾子看看外面的熱鬧的場景,而且會不斷跟顧明溪描述外面又有什麽好玩的好吃的。可惜這次的顧明溪卻一點也不在意,只是喝著茶,靠在馬車壁上,不言不語,只有覺得小紅太吵了,便刺她兩句。

其實顧明溪心知肚明,小紅此番做法,不過是為了讓她心情好一些,可是她的確提不起勁來,也就懶得搭理。

“哎,小姐,到茶莊了,就是您平日裏最喜歡的那家茶館啊,您要不要上去坐坐啊?”小紅將簾子外面映入眼簾的正是那家小姐評價很高的茶莊,便手舞足蹈地向顧明溪比劃了一番,還十分誘惑地問要不要去看看。

顧明溪本來對什麽都沒有什麽興趣,但是聽到茶莊還是意動了一下,她並沒有別的愛好,獨獨兩樣是她喜歡的,一個是醫術,另一個便是茶,心想既然到這裏了,去看看也無妨,於是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點頭道:“去看看也好。”

小紅在心裏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心想總算把小姐帶下去了,不管如何,去看看總是好的,只要願意走出去,就是對小姐的性子和心情有好處的。

如往常一般走進自在茶莊,早有夥計迎上來,顧明溪並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這裏的夥計也基本都認識這個愛茶的小姐,因為有一次茶莊的茶葉鑒賞中,便是顧明溪面對著各色茶葉侃侃而談,對每一種茶都有一種看法,一摸茶葉便知其好壞,一品便知茶葉屬於哪種,令得自在茶莊的老板都對她嘖嘖稱讚,覺得這麽一個年級不大的女子居然對茶葉又這等認識很是不容易。

其實對於茶葉的了解,全部來自於神醫,就連顧明溪的這點愛茶的愛好也是因為隨了神醫,從小便跟著神醫學習煮茶辯茶,功力自然不會差。

茶莊夥計看到顧明溪,便笑著道:“顧小姐,今日照舊是君山銀針麽?”

顧明溪隨意的點點頭,表示沒錯。顧明溪最愛君山銀針,不知道原因,就是覺得那味道十分好,雖然在師公眼裏,比君山銀針的味道好的多的是,但是顧明溪就是最愛君山銀針,每次來茶莊都要君山銀針,現在的夥計都一個個機靈無比,自然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顧明溪隨意坐了張桌子,等待著夥計們上茶,卻見大廳中並沒有人說書,不禁奇怪。待夥計將一盤果子送上來時,便問道:“你們茶館不是每日都安排了說書先生的麽,今日怎地沒有?”

那夥計麻利地將果子擺放好,然後謙卑地陪笑道:“顧小姐喜歡聽說書?”

顧明溪挑眉,其實她只是隨口問問,倒不是喜歡聽說書,“不是,只是以往每次來你們這,都有人說書,今日卻沒有,覺得有些奇怪所以問問罷了。”

那夥計倒是一副有新情況的模樣湊了上來,神秘兮兮地對顧明溪道:“我看顧明溪也是愛茶之人,您有所不知啊,現在我們掌櫃不安排人說書了,現在在二樓設了一個鬥茶的節目,凡是客人覺得自己茶藝高超的,都可以一試,若是贏了,我自在茶莊的所有好茶您任選一樣,我們送您一包帶回家。”

這下顧明溪倒真來了興趣,鬥茶本來是茶農比試誰的新茶最好的活動,卻不曾想居然被這掌櫃的用到了此處,她倒還真有些興趣,因此便問道:“對於茶藝,我倒還真會一點,可以去瞧瞧麽?”

勾起了顧明溪的興趣,便是這夥計的目的所在了,不過顧明溪要上去瞧瞧,這夥計倒是一副為難的樣子,“顧小姐,我們掌櫃說了,得是光臨了茶莊一個月的老顧客才行。”

這老板真會做生意,顧明溪心裏道,她還真沒光顧這裏滿一月。便也作罷不提,只是打算日後便多多來茶莊幾次,品品茶也好,鬥茶也好。

畢竟她對鬥茶的確很感興趣,而在家也頗為孤單無聊,有個茶莊可以轉轉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第 十七 章 喬裝行醫

閑在將軍府的日子,顧明溪也會想,到底是什麽東西讓蜀國那麽孜孜不倦地出兵呢?為那數座城池?為那華服美人?為那不世功勳?

顧木以不世功勳名揚吳國,做到護國將軍,但是爹爹說過,他並不喜歡打仗,一將功成萬骨枯,本是最無奈的功名。萬民敬仰皆是由別人的鮮血鑄就。可是爹爹放不下手中的劍,他勢要一直握著,守護他的國家。

顧明溪百無聊賴地放下手中的一本史書,心想男人和女人的世界到底不同,比如一本史書,男人看得見青史留名、萬世光輝,女人卻看得見河邊骨、青山冢,猶記春閨夢裏人。

現在的將軍府比以往更沈寂,哪怕是顧木沒有回府的時候,府裏有神醫和顧明溪,神醫為了讓顧明溪保持身心愉悅,會跟她說很多外界的好玩的故事,將軍府中歡笑亦隱隱皆有。顧木回府後,神醫雖然又外出雲游了,但是顧木的回來讓府裏到底多了些暖暖的氣氛。顧木視顧明溪為掌上明珠,唯恐一切不盡心,唯恐讓寶貝女兒身體又不好,府裏雖然安靜卻有靜謐之感。

而顧木再次出征後,府裏則不然,氣氛還是沈寂,那種如死水一般的沈寂,哪怕是長年自己一個人,顧明溪也覺得煩悶起來。雖然她也有經常去茶莊品茶,等喝滿一個月後她還打算上茶莊的二樓鬥茶。但是她畢竟不能天天去茶莊,府裏的嬤嬤也不會答應,試想想,誰家的小姐是天天往外面跑的?雖然說現在爹爹不禁止她出府,但是大致的規矩還是不能亂。

閑時亦和平時一樣,也不過就是在藥園子呆一會,然後在院子裏聯系琴棋書畫,在屋子裏看會兒書。

丟開那本書後顧明溪才發現自己原本很適應的孤獨現在也十分不適應了,她習慣了十多年的孤獨現在卻十分不習慣,她不能不感嘆為何改變一個習慣如此容易。師公在府裏時,他們一起在藥園子裏待很久,師公教教她藥草,告訴她藥性並告訴她有何作用,還有應該如何種植,又要如何炮制才能發揮最大的藥效,那些東西都是不同的,

爹爹回府後,自己若是在院子裏彈琴,爹爹總會過來看看,聽著自己彈完一首曲子後,便會要求自己告訴他這個曲子的來歷以及是從哪裏學來的,有何感悟。這類問題聽著很愚蠢,但是卻很質樸,因為問她感悟其實是對她的個性一個最好的了解辦法,知道她的想法,然後才有共同話題,有時候爹爹也會跟自己講講關於母親的故事,比如以往未出征前,娘親亦會在晚上凈手焚香,給他彈首曲子,然後跟他說這個曲子的來源。那般歲月靜好,便如手底的琴音靜靜流淌,帶著無限的遐思。

可是現在,無論是藥園子還是自己的院子,都沒有人再陪自己了,顧明溪皺了皺眉頭,覺得日子有些無聊。

“小姐,要不要去茶莊坐坐?”小紅作為顧明溪的貼身丫鬟,自然清楚她的孤單,於是每隔幾日便會問問她要不要去茶莊,畢竟天天去不行,隔個幾天去想必嬤嬤也不會說什麽的。

顧明溪搖搖頭,有些犯懶,耳畔的一縷頭發隨著搖頭的動作而垂了下來,“茶莊總是去也沒什麽意思啊,我喜歡的茶就那幾樣而已。”

小紅眼珠一轉,抱著顧明溪的手搖晃著,“可是小姐想參加鬥茶啊,為何不去看看呢。”

顧明溪一笑,忽而又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於是神秘兮兮地對小紅道:“你有沒有辦法弄到我們倆可以穿的男子衣服?”

小紅眨著雙眼,有些不解,要男子衣服做什麽?不過還是點頭,“有辦法。”

“閑著無聊,老是去茶莊也沒意思,我們偷偷溜出去給人看病好不好?不過女裝太惹人註意了,若是傳開了,管家爺爺肯定知道就是我了,所以我們穿男裝混出去。”顧明溪手指點著下巴,慢慢思索著,“反正我在院子裏一向只要你服侍,現在也不需要上課了,幹脆的我們偷偷出去,不告訴別人,然後趕在天黑前回來,也不會讓人發現的。怎麽樣?”

聽了顧明溪的話,小紅有些心動,但是也很擔心,畢竟小姐的而身體不算好,兩個人出去安全方面總還是有點問題的,小姐若是出事了,那她豈不是萬死難贖?躊躇了一下,小紅還是道:“小姐,這樣不好吧,只有我們倆出去,一個下人都不帶會不會太不安全了,外面什麽人都有的,若是有什麽意外,那小紅哪吃罪得起。”

見小紅反對,顧明溪故作不悅地樣子瞪她,“哦?原來你就是擔心被府裏的人發現了你會被罰是吧,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小紅有些欲哭無淚,她哪裏是這個意思啊,沒有好不好,“小姐您誤會了,小紅是擔心您身體不好,在外面若是怎麽樣了,還沒有個仆從跟著可怎麽好?”

顧明溪纖纖食指指了指小紅,“你個傻丫頭,你跟著我出去,肯定會照顧好我的嘛,對不對,再說了,我們是去給人治病,又不是出去找人麻煩,有什麽好擔心的。”

見小紅依舊是為難的模樣,可是心思已經有些松動了,顧明溪再接再厲,“小紅啊,你想,我天天在府裏,到時悶都得悶出病來啊,老是去茶莊也沒什麽意思嘛。”

小紅轉念一想,覺得也很對,自從神醫走了之後,小姐就有些傷心,不過好在將軍回來了,才算讓小姐開心一點,但是現在將軍又出去出征了,小姐肯定很擔心。於是小紅擡眼看著顧明溪,“那,小姐,我們只出去兩個時辰哦,得天黑前回來。”

顧明溪點頭,表示同意。

然後小紅便去找相熟的仆從借衣服去了,而顧明溪則去搜羅了很多藥草還有師公送給她的一套銀針,心想現在她也可以去行醫了,師公教了她那麽多,不能浪費嘛。

不得不說小紅在將軍府的人脈的確廣得很,沒多久就拿著兩套她們能穿的男子的衣服偷偷摸摸進了院子,“小姐,你快換上,我剛回來時還順路去看了嬤嬤,她正在她住的屋子裏繡著東西呢,短時間內肯定不會過來的。”說都知道嬤嬤喜歡刺繡,一旦開始就不會輕易停下。所以小紅十分慶幸。

顧明溪沖小紅眨眨眼,立刻拿了一套衣服進了內室,走前還不忘提醒,“小紅你也快換。”

等兩人換完出來,都覺得怪怪的,顧明溪看著小紅,小紅也看著顧明溪,都覺得對方的衣服十分讓自己看不順眼,畢竟是第一次穿男裝,都覺得太不適合了。最後顧明溪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半天,才緩緩冒出一句:“小紅,你說我們的耳環是不是該取掉。”

小紅無語了半天,最後才幹巴巴地道:“當然應該,小姐,沒哪個男子戴耳環的吧。”

然後顧明溪又接著問,“那,我們是不是還應該束胸?”應該也沒有哪個男子有如此偉岸的胸部吧?

小紅繼續無語,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小紅的年紀說起來是要比顧明溪大個兩歲,但是這些東西她又怎麽會懂,最後只能眨巴眨巴眼睛看著顧明溪,“小姐,你讀書多。這個你拿主意吧。”

顧明溪看了看銅鏡,抽了抽嘴角,即使她書看得是不算少,但是書上沒教人怎麽女扮男裝啊。再說了,將軍府裏的書大部分是自己娘看的,爹爹的書就那麽幾本,還是全是兵書。而娘的更厲害,全是醫書。還有一些應景的史書,以及《烈女傳》《女誡》之類的適合女子看的書全部被壓在最底層。

聽管家說書房裏的書全是按照夫人的吩咐放的,可以想見那些被壓在最裏面額《烈女傳》是多讓娘親討厭了,這點顧明溪和她娘一樣,她也很討厭那些書,自然不會看。不過估計那一類書裏面也不會有教女子扮作男子的內容。

最後顧明溪思索了半天,還是決定束胸,畢竟要扮的像一些。

等兩人倒騰完了,一出來,顧明溪才算滿意地點了點頭,兩個眉清目秀的公子形象啊。

將軍府就顧明溪一個主人,何況平時的訪客並不多,因此將軍府的後門管得比較松,顧明溪和小紅便是從後門溜出去的,顧明溪使了個調虎離山之計,將後門的兩個守衛調開了。

頭一次以這般方法出府,兩人都有些做成功了一個惡作劇的小小竊喜,以往顧明溪十分乖巧,何況神醫武功了得,想這麽出去都沒辦法,可是這次居然用上了,而且還成功地走出了將軍府的範圍,這怎麽能讓她不開心呢?

不過出來後,小紅又茫然了,“小姐,你說打算行醫,那我們怎麽找病人?難道在街上隨便拽一個人便問?”

顧明溪白了小紅一眼,手中的折扇十分瀟灑的合上,並在小紅的頭上敲了一記,“如果那樣的話,恐怕就不是我們給別人看病,而是別人送我們去看病了。”

那怎麽辦呢?小紅委屈地捂著腦袋看著顧明溪。

顧明溪抿嘴一笑,即使穿著男裝也現出幾分嫵媚姿態,眼波流轉間將折扇指了指北方,“要找病人還不容易,我們去醫館門口找嘛。”

而北方,便有京城裏最有名的醫館‘回春堂’。

說著顧明溪便率先往前走了,一改大家閨秀地沈穩蓮步,腳步飛揚帶動衣袂飄飛,整個人都靈動起來。

小紅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不住嘀咕:若是讓嬤嬤看到便死定了,唉。但是立馬還是追了上去,又不解地問道:“小姐,哦,不,少爺,醫館裏有大夫,您跑人家醫館跟人搶生意會不會不太好啊。”

顧明溪側頭瞥她一眼,“誰告訴你我要去醫館裏面找病人?你家少爺我像是那麽蠢的人麽?我們去醫館外面找病人就行了。”

然後小紅覺得自己眼前閃著無數問號,誰能告訴她,醫館外面怎麽找病人?

‘回春堂’是吳國京城裏數一數二的醫館,裏面的大夫有五個,個個都醫術精湛,名聲很盛,所以哪怕是顧明溪養在深閨,也略有耳聞,當然這耳聞大多是拜師公所賜。

第 十八 章 偶然相遇

顧明溪雖然從師公嘴裏聽說過很多回春堂的事,但是大部分都是不好的,師公肯定回春堂那幾個大夫的醫術確實還行,不是蒙古大夫的水平,但是也否定他們的人品,認為以他們的醫德,是不配被稱為大夫的。

因為回春堂是有名的‘門朝南開,有病沒錢您別進來’,很多老百姓在金錢上並不富裕,可是又得了疑難雜癥的,回春堂的人是不會憐憫半點的,通通攆出去。

而在神醫看來,真正的大夫,或者說可以被稱為好大夫的人,必須要有仁心,有醫德,而非為眼前的利益所禁錮,但從這點而言,回春堂那幾個人根本就比不上一些普通的大夫。

雖然如此,回春堂的生意依舊是很好,雖然人家收費高,但是人家的確醫術好啊,一般的疑難雜癥人家都搞的定啊。絡繹不絕的病人,的確增長了回春堂的氣焰,但是道理也是有的,你是希望有一個醫德很好,但是醫術很一般的大夫給你治療呢,還是希望有一個醫術高超但是只會要錢的大夫給你治療呢?

在這吳國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人家有的是錢,缺的就是命,由此而來,回春堂的生意更是爆滿。

當顧明溪和小紅二人到了回春堂對面的街道時,便直接尋了一家酒樓直接去了二樓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壺茶和幾碟點心,慢慢等待著。

對此小紅十分不解,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小姐,我們不是來找病人的麽?怎麽反而在這吃起東西來了?”小紅四處回顧了一下,覺得這周圍並沒有病人的跡象啊,“難道小姐的病人打算從這裏找?”

顧明溪一直看著對面的回春堂,頭也不回地丟出一句:“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叫我少爺,你再叫我小姐我不讓你吃點心了。”

小紅才反省過來,自己又叫錯了,幸好剛剛的聲音不大,她小心地看了四周一眼,發現周圍的客人都沒註意到她們,這才放心。

這是酒樓的小二十分麻利的前來送上了茶和點心,“客觀您要的東西齊了,您慢用。”

小紅沖那小二點點頭,十分開心地便吃了塊點心,然後拿了兩個杯子倒了兩杯茶,將茶推到顧明溪面前,小紅又小聲問道:“少爺,先喝茶。這病人到底打算怎麽找啊。”

顧明溪回過頭來拿起了杯子,然後似笑非笑地掃了小紅一眼,“讓你吃有這麽多話說啊。”

小紅又往嘴裏添了快點心,然後解釋道:“您告訴我方法,那我也可以幫您看著了,不是麽?”

顧明溪笑著搖頭,眼裏滿是揶揄,“我還不知道你麽?等不了多久你肯定就先趴下睡了,能替我盯著才怪。”

在小紅憤憤不平地目光下,顧明溪還是開口解釋了一番,“你看這回春堂生意如此好,可是來往之人都是達官貴人,並不見普通百姓,若有普通百姓呢,那也定是病情嚴重實在沒有辦法了。可是這回春堂是有名的只認錢,所以啊,我們等會便看著有哪些病人沮喪而絕望地從裏面走出來就行了,那,就肯定是我們要找的病人。”

小紅聽了後便很認真的又往嘴裏添了快點心,然後跟著腮幫子看著回春堂的動靜。

於是二人便開始了等待時間,顧明溪偶爾抿一口茶,時刻關註著對面的狀況,而小紅著認真地吃著點心,偶爾擡頭瞄一眼回春堂的情況。

回春堂的生意的確是很好,是不是有人擡著精致的小轎將病人送到此處,也可見病人都不是普通身份的。回春堂裏的醫僮皆忙得腳不沾地。

這是回春堂外一個年約八九歲的小孩子引起了顧明溪的註意,小孩十分的瘦,皮膚比較黑,此時正眼巴巴地看著回春堂的門口,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原本喝茶的顧明溪此時也將手中的茶杯放下了,認真地盯著對面的場景,由於只是隔了一條街,顧明溪隱約間也可以聽到對面的聲音。

此時回春堂裏走出一個貴婦,由丫鬟扶著,周身綺羅,丫鬟陪著笑在一邊奉承著,“這的大夫確實是醫術精湛,不過兩天,便將夫人的病治好了,也是奴婢當初所說,夫人的病原就不嚴重的。”

那夫人告別病痛也就心情頗好,“不管如何,我這腦袋疼的毛病,到底還是給治好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回春堂的醫術如何高明,這倒是讓旁邊那個小孩子聽得十分向往,眼裏放精光。顧明溪在對面看著,估計這小孩子的親人得了病,不過沒錢醫治,所以才來著回春堂門口,希望碰點運氣,可以救救他的親人。

果然,不出多時,等待著的小孩子似乎終於有了勇氣,便直接走進了回春堂, 很快的,那孩子便被幾個兇神惡煞的醫僮給提溜著扔了出來,直直地便摔在了門外,那醫僮不屑地看著地上的孩子,指著房梁上的匾額,狠狠地道:“看到了這招牌了麽,你個窮小子沒錢也敢進來給你娘請大夫,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然後狠狠唾了一口,便又進去了。

顧明溪瞇著眼睛打量著回春堂那塊鑲金的牌匾一眼,眼神裏有一絲鄙夷,這等地方,也配行醫?拉了拉小紅的衣服,道:“走了。”

小紅正在吃點心,差點被噎住了,趕緊給自己灌了一大杯茶,然後又從口袋中掏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上叫:“小二,結賬。”

然後趕緊出去跟上了顧明溪。

那個小孩仍然躺在地上,眼裏的淚水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他亦真的在狠狠盯著回春堂那塊鑲金的招牌,心裏惡狠狠地想,為什麽你們這麽有錢招牌都用金子鑲邊,卻不願意幫幫我娘親。

這時一雙細白的手將他從地上抱了起來,他趕緊回頭,正好和那人對視,便這般撞進那雙無雙的剪水秋瞳裏。

那個人自然便是顧明溪,顧明溪將他放到地上,看著小孩子眼睛裏的淚水,輕輕道:“別哭了,男孩子不哭的哦。”

那輕柔的語調呵哄著,卻沒想到這孩子本來十分的倔強地不掉一滴眼淚,現在卻有些控制不住的哭了出來。顧明溪深刻反省自己是不是沒有安慰人的天賦,怎麽越安慰著小孩,這小孩卻反而哭得這麽兇呢?

小紅趕上來便是正好看到這場景,她家溫婉的小姐穿著一身男裝,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拽著袖子給人抹眼淚,而那孩子的眼淚反而掉的更兇了。小紅強忍住笑意走了過去,“少爺,這是怎麽了?”

顧明溪也無奈地回視了小紅一眼,表示她也不知道。她原本想的好好的,可是這孩子一哭起來似乎便不停下了。

最後小紅上前給那孩子擦了擦眼淚,然後道:“別哭了,你不是想進回春堂找大夫嗎,我家少爺醫術很厲害哦,你帶他去你家看看,怎麽樣?”

那小孩一聽顧明溪會醫術,便很快自己擦幹了眼淚,紅著眼睛問:“你真的會醫術?我娘親病了很久了。”

終於不哭了,顧明溪舒了口氣,不哭了就好說,“對,我會醫術,走吧,你娘親在哪裏?我去給你看看。”

小孩子看顧明溪的眼睛有點懷疑,似乎不相信顧明溪會醫術,或者說不相信顧明溪的醫術有這麽好,他試探著問道:“我娘親病了很久了,也看了幾個大夫,不過都沒治好。你,真的可以麽?”

顧明溪被這小孩子懷疑了也不生氣,只是點點小孩子的頭,微笑著道:“既然別人沒治好,這回春堂沒錢又進不了,何不讓我試試?”

那孩子對顧明溪的話有些似懂非懂,但是憶及剛剛替自己擦眼淚的溫柔,還是選擇相信了,於是他輕輕拉著顧明溪的袖子,告訴她跟他來。

而顧明溪見袖子被人拽住,卻笑了笑,直接反轉握住了這孩子的手,依舊十分的瘦,可見有些營養不良。

跟著這孩子七拐八拐的,終於轉到了一個破廟裏,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正躺在破廟的一角,身上蓋著不知從哪裏撿來的破棉襖當被子,不時會咳嗽幾聲。

原本拉著顧明溪的小孩子立刻便跑了過去,輕輕給那婦人拍了拍背。

而顧明溪也快步走了過去,扯開一點被子,看了看那婦人的臉色,然後又給她切了切脈,這下顧明溪有些詫異,她聽這孩子說得那麽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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