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沒看到過他那樣的表情，有多絕望。”她像是想起那段記憶，像是品嘗著美味珍饈般咂巴著嘴。

“自小，他喜歡什麽，我就毀掉什麽。愛情，這種東西，我從來都沒得到過，憑什麽要舒璟夜這個劊子手得到？”

“我真為璟夜有你這種母親而感到悲哀。”於靜默道。

“啪”，於靜默的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文素有些氣急敗壞，舒氏還沒有人敢反駁她。這個女人略帶憐憫的眼神更是讓她怒火中燒。

於靜默的面上沒有絲毫慍色，“你現在在我這裏獲得的尊重，不過是從璟夜那裏偷來的。我永遠不會像你一樣，把自己的痛苦加諸在別人身上。”

她看著她，“我不會恨你，因為不值得。那封郵件我也看過了，我會離開他，希望你也可以到此為止，做一個普通正常的母親。”

文素楞住了，沒想到她會同意，普通女人不是還會要哭鬧一番，再為自己爭取大量的好處，或者上演一場情比金堅的戲碼，她居然不爭取，就同意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於靜默淡淡道:“因為我知道，你在璟夜心中的地位有多麽重要，但如果你還是這麽變本加厲而不知悔改，我想就算我失去這條命也要讓他知道什麽是值得什麽是不值得。”

“你威脅我？”

“是的。”她沒有否認，就是威脅。

“哼”，文素冷哼“我可是為於小姐準備了大筆的錢。”

於靜默勾了勾唇角，“辛苦了。”

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院內，梅姨看著從別墅裏出來的年輕女人，輕輕道:“不論你要不要那筆錢，在舒少那裏，最後的結果都是你收了這筆錢，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於靜默頓了頓腳步，沒有回頭。

梅姨叫住她，“就當是為舒少好，離開他吧。”

舒氏太過覆雜了，她這樣一個單薄如斯，毫無背景的孩子怎麽可能鬥得過文素？

如果執意下去，難免文素會動用各種力量讓這個女孩兒從這個世上消失。

到時候不管是對她也好，對舒少也好，都會是莫大的打擊。

知道她是文素的人，於靜默偏了偏頭，“就算是要離開，也請給我一個告別的時間吧？不然怎麽會如文阿姨的意，讓璟夜徹底對我失望呢？”

她想她是該去見見衛衡，做一個真正的了斷。一直以來，衛衡對於她來講，都是人生裏難以遺忘的回憶。是在德國留學的時候，唯一溫暖的存在。

即使最後因為某些原因，這暖意不再，可是他依舊是自己最想要感激的人。

回國後，他給她打過電話，可是她掛掉了。當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後，她居然第一個反應是慌亂。

對，慌亂，當她第一次清楚知道橫在她和衛衡這段感情之間的只是一段莫須有的誤會，只是他那個妹妹姜蕓的報覆。

她沒有如釋重負，沒有高興快樂，更沒有喜不自勝，甚至不敢在第一時間去打電話問他，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因為她清楚，這是真的無疑。可是面對真相，她怕了，她甚至還有點自私的希望，這個所謂的真相才是假的，衛衡是真正的背叛了她。

她明白，這一切的緣由，是因為於靜默愛上那個男人了，愛上了那個莫名其妙闖進她生活的強大男人。

她貪戀那個男人給她的一切，她在他布下的情網裏，陷的極深，逃不掉了。

怎麽辦？

文素逼迫她離開舒璟夜的時候，她同意了，原因並不全是因為文素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而是於靜默覺得自己太對不起衛衡，對不起舒璟夜。

和舒璟夜在一起，是她辜負了衛衡，可和衛衡在一起，是她背叛了自己的真心。

她只能趁一切都還在最開始的時候，將這些亂雜盡數斬掉。

她根本沒有辦法做一個背叛感情的罪人，她也想過重新回到衛衡的身邊，可每當這樣想的時候，她就難過的不能自已。

或許離開是最好的選擇，只有她離開這裏，才能讓文素安心，讓璟夜不至於太過失望，也算是對衛衡最好的交代。

於靜默讓孟希朝給他們準備的地方，約了衛衡。

不意外的，那個記憶裏溫文的男人聽了她的邀請，沒有多想便同意了。

削金的後院兒。

衛衡坐在於靜默的對面，孟希朝為了給二人一個靜謐的環境，壓根沒進去。

悠哉地在外面吹著笛子，倒是小景一處。

衛衡今日見她，柔軟的短發，潔白的襯衫，記憶裏的溫澤似乎從未變過。

他看著桌對面的女孩兒，不得不承認，在舒璟夜身邊，她眉宇間以前似有似無的陰郁，現在輕的幾乎看不到了。

她過的很好，按理來說，他不該有所怨言。她今天能來找他，證明她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他端詳了她很久，於靜默也看著他，二人沒什麽尷尬，反而像許久不見的老朋友。

良久於靜默微微笑了笑，“真的好久不見，我的男孩兒。”

“我的女孩兒，你也是。”衛衡笑著回她。

兩個人就相視笑出聲來，以記憶裏不曾遺忘的方式打這一個近在咫尺的招呼。

“她怎麽樣了？”於靜默極輕松一般問道。

衛衡知道她說的是姜蕓，故作抱怨道:“說是要結婚了，就不繼續麻煩著我了。”

“那看來你現在是一身輕了。”於靜默道。

“那麽你呢？靜默”，你現在可是一身輕嗎？

她沒有回答，衛衡便知曉她的意思了， “所以，靜默，就算你知道了一切的原由，還是依舊愛著他，對嗎？”

衛衡笑著，眼角卻沒有半分笑意，“我們之間，四年的時間，卻比不上這短短的一年，輸給他，我到底是不甘心的。”

“我很抱歉，是我的錯。”她垂眸。

“傻姑娘，這種事情，哪裏有對錯。”他們之間的相處，更像是親人。如果他的妹妹不是姜蕓那種性子，而是她這樣的，他衛衡不知道能省多少心。

“靜默，玩個游戲吧。”

“嗯？”女人擡頭有點兒訝異。

他將白皙的手伸出來，放在桌上，掌心向上。

好聽的嗓音溫潤如初，“靜默，我閉上眼，數十秒，如果你還願意將餘生交付給我，那就把手遞給我。”

男人固執地閉上眼。

於靜默深吸了一口氣，記憶中熟悉的面容，從額角到眉間，從眉梢到鼻梁，她細細打量，可能這是她最後一次這麽毫無顧忌地看著他了。

“十”

“九”

“……”

每說一個數，他的笑意就淡上一分，言語就涼上一分。

“二”

“一”

終於，他數完了最後一個數。

張開眼，手中空落落的，“我懂得了，謝謝你，靜默，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衛衡起身，眼裏說不清是落寞還是別的什麽，嘴角卻依然掛著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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