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時候，她關了手機鈴聲，感受到上衣口袋裏手機的震動。

於靜默嘆了一口氣，取出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上，曉曉兩個字映入眼簾。

“靜默”，接了電話，薛曉曉憤懣道:“說好的，昨天下班就見面的，我昨天去“E-queens”找你了，可是沒見到你，她們說你沒來上班。“

“我知道，曉曉，我現在心思很亂。”

薛曉曉頓住了，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她此刻的難過。

其實她想問的她現在好不好，是舒璟夜有沒有找過她，兩個人現在怎麽樣了？

最後薛曉曉還是什麽都沒問，她扣了電話換了衣服，準備親自去找靜默。

除了她，在中國，靜默有沒什麽別的朋友。那就只有她租的地方了，敲定了地點，薛曉曉顧不得和家裏人打一聲招呼就跑出去了。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開了門，門開了，薛曉曉還沒進屋就迫不及待道:“靜默，他說他愛你。”

於靜默扶著門框的的指尖顫了顫，茶色的眼眸裏，籠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薛曉曉以為她不信，便賭咒發誓著，“他昨天親口說的。”

她想起，昨天接到程林的電話，“於小姐，你知道對於舒少來說，說一個‘愛’字有多難嗎？”

於靜默沒作聲，也沒有扣掉電話，就這麽靜靜的聽他講。

舒之雅在去過一次動物園後，非央求著自己也要養小動物，舒邵齊拗不過，就送給她了兩只兔子，一灰一白。

舒之雅如獲珍寶，捧著兔子去找自家哥哥，送了他一只灰色的，囑咐他一定要照顧好它。

晚飯時候，舒之雅想起來那回事，天真爛漫地問他，“哥哥，你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對著她殷切的逼問，舒璟夜便點了點頭，“嗯，喜歡。”

當時夫人就不太高興了，整頓飯吃的很是壓抑。第二日，於小姐，你知道發生怎麽了嗎？

老爺一年裏很少回家，第二天，那兩只兔子就成了桌上的一道菜。

夫人親手餵給之雅小姐吃的。

後來之雅小姐知道了，吐了好久，她問母親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知道夫人說什麽嗎？

她說，你哥哥喜歡的，就不該存在在這世界上，你要找你的兔子，為何不問他要？

之雅小姐當初還小，不懂事，聽了夫人的話，以為真是她哥哥的錯，就去找了舒少。

她哭著追問她的哥哥為何要害死他的兔子？哭的撕心裂肺。舒少任由她打鬧踢騰著，一個字也沒說過。

從此，舒少的口中，再也沒有出現過喜歡這兩個字，更別提愛了。不是不愛，是不敢愛，因為在乎，所以不能失去。

於小姐，你是我們心目中的少夫人，我們希望你能多給舒少一點時間，能幫著他走出來。真的……真的希望……

一段話，程林說的語無倫次，這些事情是舒家的禁忌，他也是從老管家那裏知道的。以前有很多事他不太懂，後來慢慢懂了，就只覺得舒少苦了。

於靜默的心早就軟了下來，這兩天知道的往事太多，一下子壓的她喘不過氣來。她只是想好好靜一下。兩天前她是想過放棄的，可是後來知道了這些，知曉了她所不曾知道的舒璟夜，她又怎麽放得下？

他不忍，不忍告訴她這些，不忍讓她陪著他一起傷情。他寧可默默自己去承受，去背負，把所有的好，全都給了她。

屋子裏，薛曉曉絞盡腦汁，硬生生講了好幾個笑話，都沒讓於靜默笑一下。

終於，薛曉曉喪氣了，倒是於靜默很不好意思，“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叔叔阿姨該擔心了。”

很好，很符合於靜默的口吻，懂事，禮貌，而又不讓人擔心。嘆了一口氣，薛曉曉不再堅持，告別靜默。

沙發上，於靜默沈默著，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然後，又接到了薛曉曉的電話。

“靜默，我在樓下碰見了舒璟夜。”

風灌的太大，薛曉曉壓低聲音道: “靜默，他應該等了你很久，不然……”

不然什麽呢？薛曉曉沒說，總不能她替她做主讓她下樓吧，這種事情還是要靜默自己拿主意。

春秋也好，夏冬也罷，夜色總歸是涼薄的。

那個修長的影子，在暈黃的路燈下，扯的很長，落寞的味道，就那麽洋洋灑灑得鋪開來。

她纖瘦的手指，揪著窗簾，透過窗戶，看那熟悉的影子。

良久，她低低哀嘆了一聲。

舒璟夜，你的世界那麽冰，那麽冷，於靜默怎麽舍得讓你一個人待得那麽久。

靜穆的夜色裏，男人頎長的身形完全隱沒在月色裏。

仿佛有所感應般，他回頭，清雋的容顏透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動了動唇角，“默，我來接你回家。”

黑色的賓利，停靠在不遠處，男人就在這裏枯等著，如果曉曉沒過來呢？如果他今晚等不到她呢？

怎麽可以這樣？

她心疼的撫上他的臉龐，指尖滑過他的眉，他的早，還有那月色下格外涼薄的唇色。

舒璟夜就這麽站著，任她舉動，良久她開口，“我今天下午見了你妹妹，她提前回國了。”她小心翼翼組織著措辭。

“我知道。”男人回應她的同時，與她十指相扣。

這下輪到於靜默不淡定了，“怎麽會？”

之雅說她沒告訴任何人的。

仿佛看出了她的不解，他輕描淡寫解釋道:“畢竟是我妹妹，她的一舉一動我不會不清楚。”

於靜默於是便釋然了，“他對他在乎的人，又怎麽可能漠不關心。”

像是豁出去了，她挽上他的胳膊，“我不想坐車，我討厭車。”

他原本在暗夜裏的眉眼，不可思議的舒展開來，像是冬雪消融，像是夏蟲安眠。

他低著頭，身體相依著，給她最大的依靠。舒璟夜很清楚，今晚的她，是與以往不同的。

“璟夜，你知道嗎？我的母親在我小時候，出了車禍，意外過世。”

“林阿姨說我媽媽是私奔跟了我的爸爸，罵她很難聽的話，誰都不清楚她的來歷，我沒有見過我媽媽的家人，不知道他們現在過的好不好。

小時候，我和你妹妹之雅一樣，特別喜歡看星星，因為寧靜的夜色往往能夠給人以安定。

現在你看到的我，是於靜默花了多少的心力去平和自己的最終。

然而那時候的我，心裏有太多的兵荒馬亂。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難過一整天，會因為不盡人意的事情而失落，傷感，發洩不滿。“

男人任由她講著，靜靜地聆聽著。

“我小時候很淘氣的，幼兒園裏總和男孩子一起闖禍，每一次都是被老師批評的對象。”

他莞爾，眼裏盡是寵溺，收起了銳利的舒璟夜，就像一只被馴服的野獸，溫順如斯。

他的嗓音華麗而又好聽，“沒看出來，我家默還有這等本事。”

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了。她想要以這樣的方式和他交心，他又怎會不懂？怎會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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