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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磕長頭在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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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裏,舒璟夜把自己關在醫院的房間裏,把現場的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

默說“好”,默用匕首劃了自己的胳膊,她的眉毛只是微微一蹙,並沒有過多的表情,她甚至連疼痛的表現都是極為奢侈的。

輕輕抿著唇,一副柔軟之極的模樣。

銳利?就連最後的倒下,也是悄無聲息的,像是最輕的羽毛滑落在地。

明明是個脆弱的不堪一擊的女子,她的眸光是溫和的,清冽的,沒有絲毫的恐懼,她按胡羅說的去做,為了那些孩子。

鮮血汩汩,胡羅奇異的目光,和現場令人窒息的鐵銹血腥,仿佛透過屏幕傳達至眼前。

他修長的手掌撐著桌子,一遍遍的精神折磨幾乎要把自己折騰到崩潰。如果不是真兇已經死了,尚思雪趕到的時候,毫不懷疑這個男人會去殺人的。

“舒璟夜,你接受一下現實好嗎?”尚思雪踩著米白色的高跟鞋,站在門前。

對上他不經意間掃視過來的眸子,尚思雪下意識避開,知道他不高興,又為自己爭辯道: “本就失血過多,子彈雖沒有傷及要害,但也加重了傷勢,病危通知書都下了,你還想要怎樣才能接受?”

男人轉過身來,目眥欲裂,血絲布滿的眼裏,是一片冷厲,“尚思雪,如果你記不得,那我就再告訴你一次,她的事情,與你無關。”

“算是警告麽?”尚思雪惱怒,卻又不好發作。

安化寺,山頂,按理說三月梨花開,花期再怎麽延期也不過半月而已。

可這都五月的季節,上天卻好像獨獨貪戀這個地方,以至於梨花繁盛,游客如織。

“大師,我來求一道平安符。”在山下攔住上山的住持。

男人利落的短發,帶著不屬於這午後的時刻,清冽,他穿著既單薄且凜冽,頎長的身形,在哪兒都是一處孤靜之景。

佛是不會拒絕著帶著虔誠心來的弟子。那住持微微一躬身,再擡眼看他時,只得搖搖頭,嘴角卻還是含了笑的。仿佛聽見自己心中嘆息了一聲。

老和尚溫和地笑道:“施主戾氣太重,即便求得普通的符,也是無濟於事。至於這山巔安化寺的平安符,至今還沒能有人求的到。”

老和尚笑意吟吟,在尚思雪看來,這種胡言亂語就都是唯利是圖之人。立刻搶在舒璟夜之前道: “那其他的符有的賣?”

“前面的小廟中就有賣的。”老和尚遙遙一指,不遠處,還算山腳的地方,便依山建著一坐小廟。

這老和尚倒也沒打絆子,尚思雪如此一問,他倒也答得順暢。

女人想著,左不過是要錢,現在,只要能把舒璟夜從這鬼地方立馬帶回去,花多少錢她都願意。別說一個小小的平安符,就是整個安化寺,尚家也有這個資去本去劃為私有。

“我要的是安化寺的符。”男人的嗓音清冷,卻帶著一似不容置疑的微壓。

老和尚捋了捋胡子,“施主信佛?”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舒璟夜。搖搖頭道:“施主這面相,倒是與這佛門無緣,既是無緣,便是為他人所求了。”

尚思雪急不可耐,“嘮嘮叨叨,廢話滿篇,我們是問你平安符怎麽賣?多少錢都可以。”

她有時真覺得男人的精神出了問題,到這裏來求這些騙小孩兒的玩意兒。

他挺拔的鼻梁在光影中分外分明,偏了頭,幾乎是誠摯的模樣。

默是信佛的,對,默是信佛的,她上次拿著那個符紙,面上的虔誠不會錯。

“我想要,安化寺的平安符。我想求,一個人的平安。我要從死神手裏,奪回她的命,可以嗎?”

句句詰問,字字逼仄。男人漂亮的眼眸裏,仿佛也沾染了血色,令人看不真切。

面對如此的壓迫,老和尚卻笑意如常,“如果是這樣,施主倒不妨試試自己的誠心。”

他看向高聳入雲的安化山,為二人介紹道:“這一段路,是安化路,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層階梯。

每行一步,雙手合十一叩首,直到到最後,才算潛心求來的符。“

尚思雪禁不住破口大罵,“你這老東西,損人不利己,我們是在問你,平安符怎麽賣?不是讓你出這樣的損招。”

話語間,舒璟夜已經離開。向山頂的方向走去。

“這典故由來已久,女施主不信盡可以去打聽,不過那位施主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別說這九千九百九十九層階梯,就算是十中之一恐怕都無法堅持。”

那老和尚在背後喃喃道。

漂亮,落拓,淒艷,絕望……分不清怎樣的情緒,他像是一個衣著華麗的戲子,演繹著內心最真實的表情。

舒璟夜走的不疾不徐,面上掛著的表情,是尚思雪從來沒有見過的,虔誠,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從小到大,她自認為自己很了解這個男人,他不信佛,不信天主,不信道,對於這些東西,他只保持最基礎的敬畏。這些寄托,在他眼裏,實際輕蔑到不值一提,因為他舒璟夜就是自己的信仰。

這個男人,他只信自己。他相信絕對意志的力量,可現在這又算是什麽?為了一個女人,為了一個女人莫須有的信仰。他可笑的向佛祖去尋求心理安慰。

從第一階開始,男人屈膝跪下,雙手合十,那雙在商戰裏攪弄風雲的手,如今卻也想要去沾染這佛家戒香。

一步一叩首,從來都高高在上的男人,竟在認真至極地去做這樣的事情。一路上有尋著風景而來的,拾級而上的人。也有從山上賞景完下山的游客。

對著他指指點點的,時候安化寺求平安符的傳說確實是由來已久,可人們大多是當做笑話去聽的。又有誰會真的當真呢?來佛前上一炷香就可以算作是虔誠了。這麽好看的男人,怕是個傻子吧?

尚思雪見此氣的直哆嗦,恨不能破口大罵。她只能跟著舒璟夜身後,讓那些指指點點的人滾開。

不過十來階,男人的額頭便滲了血。尚思雪看了難受,卻深知自己沒辦法阻止他,只能咬牙跟在他身後。

深夜,從午後到月上柳梢頭,夜色裏,山頂的梨花交相輝映,一種莫名的詭艷,在這交融的場景裏悠然而生。

她不由松了一口氣,沒有親眼所見,旁人永遠都不知道,這是多麽慘烈的景象。

男人側過的容顏,月色裏,美的驚心動魄。

額頭淌著血,流動著吞噬黑夜的麗色,鮮血幹涸,再凝結,凝結,覆又幹涸,半張臉都是血色交縱,卻該死的吸引人。清絕瀲灩的眼,令人窒息的驚心動魄。

尚思雪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為了一個女人,將自己搞成這副狼狽的模樣。

當廟裏的小和尚哆嗦著將手裏的平安符往男人手裏遞的時候,舒璟夜猶疑了,他收回手。

“尚思雪,幫我……收著它。”喑啞的聲線,低了幾分。

幾乎在一瞬間,她就明白他這樣說的用意,他的手上沾了血,他怕自己弄臟了平安符。

哈哈,於靜默,你何德何能,讓舒璟夜為你至此?

二人下了山,剛才那奉命遞給男人平安符的小和尚不解地問他的師父,“師父,這個平安符和山下賣的並沒有什麽分別。為什麽那個人那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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