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真的是嚇到了所有人。從山上下來的途中，於靜默昏迷不醒，山路更是不好走，饒是身體虛弱成那個樣子，舒璟夜依然全程隨著救援隊守在她身邊。

男人的袖口都是斑駁的。山上本就冷，他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衫，而他的外衣就這麽披在昏迷過去的於靜默的身上，如果時間越久，這無異於一種自殺行為。他會被凍死的。

而和救援隊一起下來的這個男人，神色就這麽凝視著那個女人，眼裏的深情，顯而易見，仿佛昭示著所有人，他的擔心。誰也沒見過舒總的這個樣子，仿佛她是破碎的瓷娃娃，只要稍微移開眼，就會隨風消逝。

就連醫護人員將昏迷的於靜默擡上車時，都感覺到男人有如實質性的目光帶來的壓迫。

“餵，你什麽意思？沒看見我家靜默身體還不舒服著，你就來這兒說這些有的沒的。”薛曉曉將門推開，就聽到周茗說的那些話，一時火大的她恨不能立時將人推出去。口中的話更是毫不留情。

周茗站起身來，“既然不歡迎，我也不打算在這兒待了，不過於靜默你記住，我周茗再也不想和你玩這種姐妹情深的把戲了。咱們走著瞧，舒總到底是誰的，還未可知。”

周茗不是不知道，憑自己這條件根本配不起舒總，本來她只需要在自己的世界裏自怨自艾就好。可是在她們這種世界裏，居然有於靜默這樣同她層次一樣的人攀上了舒總，她的內心就會變得極為不舒服。如果是尚思雪南榮那樣的女人也便罷了，她只會羨慕，輸的心服口服。可是沒有想到，會是於靜默，憑什麽她可以，她卻不可以，周茗內心瘋狂的嫉妒。

薛曉曉罵罵咧咧關上門，開始為於靜默打抱不平，“我去，怎麽會有這種女人，吃不到葡萄還說葡萄酸。”

休息了兩天，薛曉曉拗不過於靜默，檢查過後確認安全、得到了醫生的首肯，終於同意讓她出院工作。

黑色的賓利停在私立醫院的門口，程林下了車，身後的車窗內空無一人。於靜默的眸色動了動，拒絕了程林送他，選擇和薛曉曉打的回去。程林倒也沒有過多堅持，對著二人點點頭，仿佛接受了什麽指令一般，旋即便離去了。

舒璟夜在乎她嗎？照她們那樣說的，他是很在乎她的，可是在她休養的這段時間裏，舒璟夜一次都不曾來看過她，一次都不曾，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麽，總之這種情緒一直延遲到工作上來。

於靜默回到公司裏，繼續完成那一個月，所謂做秘書的懲罰。

只是所有的事變得公式化和有條不紊，舒璟夜早上看到她的時候，似乎就早知道她會繼續工作，並沒有說其他什麽，只是交代了她今日的工作內容。

午間，走至長廊上，男人在她出了辦公室的門後，緊隨其後，很突兀地問道:“在哪吃？”

於靜默垂頭，長發滑落，像是在仔細思考之前的問題，此刻聽到舒璟夜的話，下意識看了男人一眼。

她還不是很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他的口吻卻可謂是自然至極。

按說作為秘書和他一起吃一頓飯也沒什麽，可是他們這樣的關系，又令她不由得多想。

舒璟夜，為什麽會偏偏看上她這樣的人，她不漂亮，不出色，壓根比不上和傳聞裏那些愛他愛的死去活來的女人。

不是她想管那麽多，那些女人也是她管不上的，只是多多少少心裏會有點異樣的感覺。她見過尚家那個叫尚思雪的，也見過拾肆酒吧裏的絲宛，包括她的妹妹林伊若，在舒璟夜面前都是一樣的。她可以輕易從她們的眼裏看得出星光。她想這樣的男人，在任何人的心裏，都是月亮一般的存在。

倘一出現，便會群星黯淡。怎麽就，偏偏和她這樣蒼白無趣的人相處在一起呢。

“想什麽呢？”，他旋身過來，身體微微前傾，修長的指節從於靜默的鼻翼滑落至鼻尖。像是懲罰性地刮了一下她的鼻頭。

“我可以自己去吃的。”其實。她擡起頭對上他透著微光的眸子，從容不迫地回答。

況且， “現在是中午休息時間，秘書沒道理還需要陪總裁做這些事情吧？”

舒璟夜薄唇輕輕扯開，“默，你似乎忘記了，除過總裁與秘書之外，你和我現在的關系。”他唇角的笑意愈演愈烈，瀲灩至極的眸子明艷到妖冶，她卻硬生生從中瞧出三分魅惑的神態。

他在生氣。

於靜默不知怎麽的，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唐祈曾經在知道舒璟夜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說過這麽一句話。除非是他願意，否則，任何人都接近不了舒璟夜的世界。

舒璟夜這樣的人，如果不是他願意，誰又能從那雙流光溢彩，而又情緒不明的高深莫測裏，從中猜的透一星半點呢。

如今的他在她面前，卻刻意將自己的情緒流露出來，如果她還不懂，這究竟代表了什麽，那他們之間未免也太可悲了。

“最近公司的流言很多……”他陡然間收了笑意，微微上挑的眼線斂了斂。莫不經心的口吻，仿佛和方才判若兩人。

於靜默眼觀鼻，口觀心，她當然知道最近的流言很多，她的，林伊若的，以及舒璟夜的。就算她當做沒聽到，那些難聽的話也會如影隨形，夾雜在她所生活的環境中。如果不是因為她現在不在設計部，而是在他身邊，恐怕背後的罵聲會更多。

“即使是這樣，你還是不願意揭示我們的關系。”他試圖看進她眼裏，“默，如果說這是一場游戲，那麽你，從來都沒有投入過感情。”

她想反駁，並不是這樣，可是面對他觸及她的變得溫柔之極的眸光，忽的感覺到很難過。他輕而易舉得被所有人喜歡著，可總卻還是那麽冷冰冰地拒人於千裏之外。自己築起牢籠，將別人給隔離起來。舒璟夜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呢？她不只是為自己難過，更多的是為他而難過，難過他這樣的人為何不肯接納任何人。

她突然間有了好奇心，對未知的東西，有了想要觸摸的沖動。

“還是說，你在怪我？”舒璟夜下頷擡高了兩寸，他本就高大，如此一來更顯得不近人情。

於靜默擡頭，怪他？怪他什麽呢。怪他沒有來醫院看過她嗎？

從取來的餐飯到房間的布景，從醫護人員的小心討好到各種優待服務，哪個不是他精心安排的。她有什麽資格怪他？

“舒璟夜，你愛我麽？”於靜默，側起頭來，明明是孩子氣般的執拗，卻被她做出了幾分溫柔旖旎，尖削的下巴在微光裏泛著細膩的光澤。她在向他求證，連方式都這麽直截了當，不是任何手段，也無關乎情調的采用選擇，只是她想知道，所以便問了。

“愛”？不是“喜歡”，愛這個字眼對於舒璟夜來說早已陌生得失了真。酒吧裏，那些聲色裏混跡的女人也曾說愛。酒色唇齒間，那便就是愛了。情到濃時，他也樂意配合，之後就是一別兩寬了。

可是，像她這樣，簡簡單單的，只是略微擡起頭來，告訴他她想知道，想知道他愛不愛她。避無可避，一切除了是與否外的答案在這樣直白的問題面前都是多餘兒狼狽的。

“默……我會給你你想要的一切。”他於記憶裏陡然出現的回憶變得驚慌失措，面上卻是毫無生氣，仿佛要看到她心裏去地緊緊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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