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沈淪與救贖

關燈
“你想表達什麽意思?”舒璟夜挑眉,“讓設計部之前接手的人轉給你做?”

周茗更加無措了,她慌忙搖頭,“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心裏想不過罷了。”

舒璟夜神色疏淡,他起身,“你的預案很不錯,但被剽竊,也是能力的一種缺失。弱者就應該自己想辦法強大起來。”

看著男人邁出會議室,周茗的心撲通撲通地開始跳,這算是鼓勵嗎?周茗有一絲美滋滋的感覺。

“舒總,我會更加努力的。”周茗心中暗暗告訴自己。

回到會議室之後,看到於靜默在整理東西,周茗慢慢踱步過去。

她把手搭在桌角,“靜默,你會不會怪我,可剛那麽多人,我不敢說。”

於靜默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什麽,搖頭道∶“那本來就不算什麽新穎的創意,只是把小格局擴大化。何況馮玉說的也不錯,確實是設計部完善後的成果。”

周茗笑了笑,“今天周五,下周怕是有的忙,不如我晚上請你吃飯吧,靜默?”

於靜默婉拒道∶“家裏有點事,明天還約了朋友,下周吧,我請你。”

周茗見狀,也不堅持,回自己辦公桌了。

下班了,收拾好東西,靜默手頭上的資料對比就差一小部分。

想把這周的工作完成,只得最後一個走。兩個多小時過去了,終於弄完一切的於靜默深呼吸了一下。

來這裏很久,在這麽多層的高樓裏工作,卻來不及觀賞每一個角落。只是鋼筋水泥,到底千篇一律,確實也沒什麽好看的。

走到電梯口,她鬼使神差按了頂樓的層數,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城市裏是否能看得到星星。

電梯停後,她去了天臺。

遙遙的,遠處,男人雙手撐起身子,晃晃悠悠的,坐在天臺上, 背影漂亮極了,宛若油畫裏濃膩的質感。煙火一般冷寂。

他仿佛這個城市裏最最孤獨的影子,在光與暗的邊緣裏徘徊。

從初見舒璟夜的那一刻起,於靜默的心裏對他並不是所有人認知的那樣的印象。強大,冷漠,疏離,危險。

一切與尋常人不同,卻又超脫於常人的詞匯,總能和這樣一個人聯系在一起。

白天,看著他清清淡淡,三言兩語,將人佩服到五體投地。

當所有人懷著敬慕,敬畏環繞在他身邊時,她只是覺得那樣堅毅的背影下應當有著不為人知的魂靈。

一個,兩個,三個,數不清個瓶子圍繞在他身旁,黑色的風衣夾雜著冷冽。只是夜太深沈,景太醉人,反而將這抹冷冽糅雜進漆黑的濃重裏,迸發出令人迷醉的氣息。

她走過去,蹙著眉。男人的身軀很高大,長腿搭在天臺邊緣,想象裏是垂在半空的。

於靜默從後面扯住他的胳膊,這樣應該不會一個失神掉落下去,從九十一層的高空墜地,這樣的結果不該屬於這樣一個驚才絕艷的人。

上天不會可惜嗎?上天當是會可惜的,所以安排了她來,看星星。

男人轉過頭來奇異地看了她一眼。

喑啞的嗓音,侵染了酒色的濃烈,太甘醇,太誘惑, “於靜默麽?你知道,你在玩火麽?”他長睫下的眸子危險而又疏離。

她在他眼裏,和那些人並沒有什麽分別。

於靜默松開他的胳膊,沒有接他的話,反而費力掙紮地爬上了天臺。

她以同樣的姿態坐在天臺上,卻只是單手撐著身子。

狀似不經意地問∶“在喝酒嗎?”

他不置可否,“如果我的精神沒有錯亂,現在是九點鐘,早已過了下班時間。”

“舒總也知道現在是下班時間?”她反問,那他就沒有資格質問自己在做什麽,要做什麽。

“我不知道是什麽讓你變成這個樣子”,一點也不像白天裏那個運籌帷幄的男人。

她頓了頓,“但是舒總,你並不是一個人,你的身後還有成百上千的員工因為你的庇護而活著,坐在這裏酗酒,和懦夫有什麽區別?”

他的眼裏帶了一絲嘲弄,魅惑妖冶的淚痣展露無遺,“所以,你是代表著那成百上千之一來勸慰我?”

“舒總”,她不甘示弱對上他的眼,暗色裏泛起茶色的波光,頗有幾分劍拔弩張的姿態。

不服輸的女人!

不信邪的男人?

“叫我璟夜”,他將下頜傾斜了幾個角度,毫不遮掩地表達自己的嘲諷,“這不是你想要的麽?”

“舒璟夜”,她的呼吸變得緊促,因為男人的手卡在她的頸間,二十七年以來無人敢這麽面對面的挑釁他,換作其他人,他當晚可以調動任何力量,做到她家破人亡。

可她是個女人,單薄如斯,脆弱如斯,卻也堅強如斯。

他的手從她泛紅的脖頸移開。

他無聲的看著她,我很想知道,你能做到什麽地步?

“如果我非要喝呢?”

他的眼裏突然間透著孩子氣的高調,像極了那晚少年面對痞子的神氣。只是不同於鮮衣怒馬的張揚。那是一種從泥濘裏批駁出陰影的暗沈,從暗沈裏翻卷出來的光暈,做不得假,卻也不敢認了十分的真。

她看不透他,只是自顧道∶“你這一個醉酒跌下去,那麽我明天可能會成為警察詢問最首要的嫌疑人。”

平靜的語氣,仿佛置方才的脅迫為無物。

“所以,我決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看著她摸到身後開了瓶的酒,舒璟夜覺得好笑,唇角不知覺帶了三分玩味,語氣溫柔,如同引導一個迷失的孩子,“所以呢?你也想要染上酒癮?”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天晚上醉的一塌糊塗的也是這個女人。

她直視他眼裏的輕視,“從現在開始,你喝一口,我就喝一瓶,看看是你先戒掉酒,還是我先染上癮?”

男人明滅不定的眸子裏微微閃爍了一下,“憑什麽呢?”

記憶裏,他的每一次恣意,連程林也不敢接近。就算是尚思雪那個自詡愛他愛的死去活來的女人,在這種時候,也是驚恐地逃離,離開前的一瞥,像看待一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

舒璟夜淡漠地笑了,反反覆覆,像是問自己,又像是問於靜默,“你這算是什麽呢?”

“你這樣又算是什麽呢?”於靜默擡高下頷,神色裏帶了幾分倨傲,“人事物?為了哪樣都好,總歸是為了一個莫須有的答案,去尋死覓活,折磨自己,值得嗎?”

她拿過一瓶酒,眸色裏的溫柔盡顯。仰頭喝下,酒灌入到咽喉裏,太過急促,她本來就不會喝酒。在德國,衛衡也不許她沾染這些半分。

很快,她的鼻腔裏都透著濃厚酒味的嗆感,舒璟夜就這麽註視著她,她的表情,她的神態,一點也不錯亂的註目。

一瓶。兩瓶。

大概已經到了她的極限了,女人從天臺的內側跳下,腳步有些踉蹌,神色也有些淒涼。

這下,她完全是仰頭看向他了,“至少你有能力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可有些人,為了保全自己的尊嚴,需要花多大的氣力,你知道嗎?”

“舒璟夜”,她一字一頓道∶“你體會過寄人籬下的難捱嗎?你知道至親在你面前被車活活撞死的感受嗎?你嘗過,把自己逼仄到絕境裏,生生溺死的滋味嗎?你遇到過日日夢靨到靠安眠藥止痛片來緩解的狀況嗎?

一連四個詰問,將人逼得退無可退,直面她所有揭開的傷疤。

她笑了,不同於舒璟夜的淡漠,而是濃烈的,激烈的,誇張的,仿佛要把所有的力氣,都演繹進去。

“如果沒有”,她低下頭輕笑,“舒璟夜,你就不應該在這裏傷春悲秋”。

一瞬間,她的口氣恢覆平靜,剛才那深沈而又壓抑著傷痕的凝和轉瞬消彌,“Joanna說“E-Queens”是很多人的夢,我來到這裏,是想,可以在希望裏締造一個新的世界。如果你毀了,這裏毀了,那麽我留在這兒又有什麽意義?”

男人突然間笑了。極艷,極美,不同於之前的落拓,而是洗盡鉛華後,自飄忽而定的沈澱。他推下那些酒瓶,天臺內側,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舒璟夜,把你的右手伸出來。”

她伸出手去,白皙,瘦削,在夜色裏劃過一個深切的弧度,他斜坐在天臺上,情不自禁地搭上那只擁有固執神色的主人的手。

修長的手與女人的手在黑夜的浮光裏交握。

良久,她想著即便是寬慰,時間也差不多了。

她沈默著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下一刻被男人反手握住,生疼。

他從天臺上跳下,很突兀,幾乎嚇了她一跳。

松開她手的同時他抱住她,輕輕道∶“別動,一會兒就好。”

於靜默盡管灌了自己不少酒,但是理智上仍然有幾分清醒,她知道她應該推開這人。

默了默,終是由他去了。如果連一個擁抱也成為奢望,那他,該有多可憐?

男人突然間後悔了,想要永恒地沈溺在這暖人的懷抱裏 。

今天之前,她在他的人生裏,和草木無異,今天之後,她註定是不同的,在他舒璟夜的世界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