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論與後媽的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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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說， “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
作為一個七歲的孩子，彼時的於靜默並不能理解。
濃煙嗆入鼻腔裏，牽扯著肺葉都是一陣劇烈的疼痛，她小小的身子蜷縮在桌子下面，眼睜睜的，看著世界一點點坍塌，後來，他們稱之為地震。她並不以為這是一場游戲，只是覺得，去了另一個世界也挺好的，至少會看到媽媽，會覺得渾身暖融融的。她可以吃著那個溫柔的女人削著的蘋果，聽她用軟軟糯糯的語氣去講曾經的童話故事。
木櫃倒塌下來，攔住了房中那個婦人的去路，鐵門近在眼前，生路也近在眼前，她手中抱著她的孩子，一個比自己還要小上兩歲的女孩兒。
那時候林柔還很年輕，女人咬牙切齒看著那個斷掉她生路的櫃子。搬不動，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面上帶著癲狂的神色，她把林伊若放在一邊，轉向身後的桌子。
“都怪你，都是你對不對，你個掃把星，她的丈夫害我來這兒當後媽，她的女兒在她死了還見不得我林柔好過，你咒我是不是？”她指著靜默的鼻子破口大罵。
隨即伸手就要去碰桌子下微微蜷縮著的女孩兒。
靜默不明白這個女人在說什麽，年幼的她只是指了指女人背後的小女孩兒。
囁喏著向後靠了靠， “妹妹，哭了……”
林柔這才轉過頭去，看見林伊若哭的眼淚鼻涕糊了一張臉。房子左搖右晃，她冷哼一聲，開始搬櫃子。
一個踉蹌，終於把櫃子抵在一邊的墻上，“若若，走，我們走，把這個小怪物留在這兒砸死她最好。”
她抱起五歲的林伊若，沖出房門，狠狠摔了門。木門鐵門都被關的死死的。
靜默記得，門上的插旋有點死，她每次出去玩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所幸，她也沒有沖出去的想法。
女人抱著自己的孩子走後，櫃子也支撐不住倒下來，她抱膝坐在桌子下面，想起一個游戲，“我們都是木頭人。”
醒來後，地震已經過去了，震源本身就不在嶼城，波及過來也只是餘震。只是她們的住的樓當初建造時候被人偷工減料，所以反而糟了大難。父親於安國窩在她病床旁，神色憔悴，愧疚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爸爸，我想睡一會兒。”自然的，她說道。
“好，爸爸去給你買點吃的，一會兒醒來就能吃了。”男人忍不住淚水縱橫。
看著中年男人的背影，她想，她不喜歡麻煩別人，因為害怕，因為開了口也是徒勞，因為沒有人會像母親那樣無所顧忌地站在自己的一邊。所以後來獨自生活在國外的那七年，一切能夠自己完成的事情，靜默都盡量不去麻煩別人。
如今，距離那場地震，已經十六年過去了，她也二十三歲，成年已久了。
Joanna給了她一個周末，下周一去‘E-queens’的設計部報道。
她之所以在回國後，租了屋子，見了朋友，找了工作，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才來這裏。她想，應該是她潛移默化就把回這裏當成一件棘手的事去處理。
家屬院裏，循著記憶裏的路線，靜默擡手敲了敲門。
“誰呀……大清早的。” 女人高聲抱怨著，顯然被人擾了清夢。
“你是？”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開了門。
“林阿姨，我是於靜默。”
女人聞言上下打量她一番，“哦？是你啊。我說老於這兩天天天打噴嚏的，原來是你給回國了啊。”女人挑了眼皮，絲質的居家服套著幹瘦的身體，她顴骨高高凸起，鼻梁窄長，雙手環胸，靠在門沿上。
於靜默沒說話，林柔睨到她手裏提著價格不菲的補品，冷哼一聲，“怎麽？衣錦還鄉到我這兒來示威了？”
“沒有，我來看看我爸爸。”於靜默微微頷首，她不願意和這個女人起沖突，讓父親為難。
“若若她爸出去了，你先進來吧。免得鄰居見了，說我這個後媽欺負原配的女兒。”女人吊著臉，像是從嘴裏擠出了一句話。
兩個人倒也不是無話可說，林柔雖然不喜歡她，可是該問得一樣沒少問。從工作到住處，事無巨細，甚至靜默提到“E-Queens”的時候，林柔的眼裏莫名閃現著奇異的光。
沒一會兒，於安國掏著鑰匙開了門，嘴裏嘮叨道∶“若若回來沒？不是吵著要吃排骨嗎？我買了一些。”
林柔瞥了一眼旁邊沙發上的於靜默，高聲回應道“她想吃什麽你就給買什麽，寵過頭了啊，老於。”
於安國憨憨笑道∶“自家女兒，我不寵著誰寵？”合上門，回頭正好看著沙發一角，嘴邊掛著微笑的於靜默。
中年男人有一瞬間沈默。
半晌，才開口道∶“你回來了啊？靜默，怎麽也不早說，我去機場接你。”
林柔最見不慣於安國這副德行，好像欠了她女兒多少錢一樣，嘴裏抱怨著∶“她都多大的人了，還需要你去接？”
於安國沒接林柔的話，把多餘的菜一件件放進冰箱裏，提著午飯要用的菜，就往廚房走去。
林柔眼尖地看見那透明袋子裏的排骨，尖酸道∶“若若晚上才回來呢，吃什麽葷的，她都工作了，又不是長身體呢。人家在國外什麽沒吃過啊，你還當這是什麽好的？”
於安國不跟她辯解，只是走去了廚房，於靜默起身向林柔點點頭，“林阿姨，我進去幫忙。”
林柔冷哼一聲，轉了臉。
廚房裏，於安國有條不紊地準備著食材，於靜默在一旁看著，著實有些汗顏。她在國外七年，似乎只掌握了煮泡面的技巧。
於安國看著一臉無措的於靜默，“好了，女孩子去外間待著吧，一會兒油煙氣重，對皮膚不好。若若她就從來不進來。”
說到一半似乎是想到什麽，於安國有點歉疚地看向於靜默，嘴巴一抿再抿，想開口，卻終是什麽都沒說。
於靜默笑了一下，“爸，沒事的，我能照顧自己的，在國外上學也是很多人羨慕不來的。”
不想面對對自己充滿愧疚的父親，她轉身出了廚房。
“林阿姨，你做什麽？”
林柔的手頓了頓，還是在於靜默的包裏面翻攪著，聽到身後人問話，她故作若無其事地道
∶“若若大三，馬上就要實習了，你既然在‘E-Queens’工作，給她找個工作不難吧？別的就不說了，起碼不能比你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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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煙嗆入鼻腔裏，牽扯著肺葉都是一陣劇烈的疼痛，她小小的身子蜷縮在桌子下面，眼睜睜的，看著世界一點點坍塌，後來，他們稱之為地震。她並不以為這是一場游戲，只是覺得，去了另一個世界也挺好的，至少會看到媽媽，會覺得渾身暖融融的。她可以吃著那個溫柔的女人削著的蘋果，聽她用軟軟糯糯的語氣去講曾經的童話故事。
木櫃倒塌下來，攔住了房中那個婦人的去路，鐵門近在眼前，生路也近在眼前，她手中抱著她的孩子，一個比自己還要小上兩歲的女孩兒。
那時候林柔還很年輕，女人咬牙切齒看著那個斷掉她生路的櫃子。搬不動，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面上帶著癲狂的神色，她把林伊若放在一邊，轉向身後的桌子。
“都怪你，都是你對不對，你個掃把星，她的丈夫害我來這兒當後媽，她的女兒在她死了還見不得我林柔好過，你咒我是不是？”她指著靜默的鼻子破口大罵。
隨即伸手就要去碰桌子下微微蜷縮著的女孩兒。
靜默不明白這個女人在說什麽，年幼的她只是指了指女人背後的小女孩兒。
囁喏著向後靠了靠， “妹妹，哭了……”
林柔這才轉過頭去，看見林伊若哭的眼淚鼻涕糊了一張臉。房子左搖右晃，她冷哼一聲，開始搬櫃子。
一個踉蹌，終於把櫃子抵在一邊的墻上，“若若，走，我們走，把這個小怪物留在這兒砸死她最好。”
她抱起五歲的林伊若，沖出房門，狠狠摔了門。木門鐵門都被關的死死的。
靜默記得，門上的插旋有點死，她每次出去玩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所幸，她也沒有沖出去的想法。
女人抱著自己的孩子走後，櫃子也支撐不住倒下來，她抱膝坐在桌子下面，想起一個游戲，“我們都是木頭人。”
醒來後，地震已經過去了，震源本身就不在嶼城，波及過來也只是餘震。只是她們的住的樓當初建造時候被人偷工減料，所以反而糟了大難。父親於安國窩在她病床旁，神色憔悴，愧疚地不知道說什麽好，
“爸爸，我想睡一會兒。”自然的，她說道。
“好，爸爸去給你買點吃的，一會兒醒來就能吃了。”男人忍不住淚水縱橫。
看著中年男人的背影，她想，她不喜歡麻煩別人，因為害怕，因為開了口也是徒勞，因為沒有人會像母親那樣無所顧忌地站在自己的一邊。所以後來獨自生活在國外的那七年，一切能夠自己完成的事情，靜默都盡量不去麻煩別人。
如今，距離那場地震，已經十六年過去了，她也二十三歲，成年已久了。
Joanna給了她一個周末，下周一去‘E-queens’的設計部報道。
她之所以在回國後，租了屋子，見了朋友，找了工作，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才來這裏。她想，應該是她潛移默化就把回這裏當成一件棘手的事去處理。
家屬院裏，循著記憶裏的路線，靜默擡手敲了敲門。
“誰呀……大清早的。” 女人高聲抱怨著，顯然被人擾了清夢。
“你是？”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開了門。
“林阿姨，我是於靜默。”
女人聞言上下打量她一番，“哦？是你啊。我說老於這兩天天天打噴嚏的，原來是你給回國了啊。”女人挑了眼皮，絲質的居家服套著幹瘦的身體，她顴骨高高凸起，鼻梁窄長，雙手環胸，靠在門沿上。
於靜默沒說話，林柔睨到她手裏提著價格不菲的補品，冷哼一聲，“怎麽？衣錦還鄉到我這兒來示威了？”
“沒有，我來看看我爸爸。”於靜默微微頷首，她不願意和這個女人起沖突，讓父親為難。
“若若她爸出去了，你先進來吧。免得鄰居見了，說我這個後媽欺負原配的女兒。”女人吊著臉，像是從嘴裏擠出了一句話。
兩個人倒也不是無話可說，林柔雖然不喜歡她，可是該問得一樣沒少問。從工作到住處，事無巨細，甚至靜默提到“E-Queens”的時候，林柔的眼裏莫名閃現著奇異的光。
沒一會兒，於安國掏著鑰匙開了門，嘴裏嘮叨道∶“若若回來沒？不是吵著要吃排骨嗎？我買了一些。”
林柔瞥了一眼旁邊沙發上的於靜默，高聲回應道“她想吃什麽你就給買什麽，寵過頭了啊，老於。”
於安國憨憨笑道∶“自家女兒，我不寵著誰寵？”合上門，回頭正好看著沙發一角，嘴邊掛著微笑的於靜默。
中年男人有一瞬間沈默。
半晌，才開口道∶“你回來了啊？靜默，怎麽也不早說，我去機場接你。”
林柔最見不慣於安國這副德行，好像欠了她女兒多少錢一樣，嘴裏抱怨著∶“她都多大的人了，還需要你去接？”
於安國沒接林柔的話，把多餘的菜一件件放進冰箱裏，提著午飯要用的菜，就往廚房走去。
林柔眼尖地看見那透明袋子裏的排骨，尖酸道∶“若若晚上才回來呢，吃什麽葷的，她都工作了，又不是長身體呢。人家在國外什麽沒吃過啊，你還當這是什麽好的？”
於安國不跟她辯解，只是走去了廚房，於靜默起身向林柔點點頭，“林阿姨，我進去幫忙。”
林柔冷哼一聲，轉了臉。
廚房裏，於安國有條不紊地準備著食材，於靜默在一旁看著，著實有些汗顏。她在國外七年，似乎只掌握了煮泡面的技巧。
於安國看著一臉無措的於靜默，“好了，女孩子去外間待著吧，一會兒油煙氣重，對皮膚不好。若若她就從來不進來。”
說到一半似乎是想到什麽，於安國有點歉疚地看向於靜默，嘴巴一抿再抿，想開口，卻終是什麽都沒說。
於靜默笑了一下，“爸，沒事的，我能照顧自己的，在國外上學也是很多人羨慕不來的。”
不想面對對自己充滿愧疚的父親，她轉身出了廚房。
“林阿姨，你做什麽？”
林柔的手頓了頓，還是在於靜默的包裏面翻攪著，聽到身後人問話，她故作若無其事地道
∶“若若大三，馬上就要實習了，你既然在‘E-Queens’工作，給她找個工作不難吧？別的就不說了，起碼不能比你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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