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寒點點頭：“我更好奇你是怎麽聯系到她的。”雖然杜陌顏答應了雲娘保護福安，但這幾日並未見她行動，以為這件事還要推遲。

杜陌顏仍是玩著她手中的白子，沒有落地的意思：“我一直都挺閑的，自然隨時聯系。”

駱寒笑了笑，沒什麽大的含義，只是敲了敲棋盤：“該你了，別再磨蹭了。”

“接下來的事情，全看他們自己了。”

她幫福安擋住碧波的算計，引來易明，能不能抓住緣分，誰又能左右呢？

迷惘中的世界對福安來說，大片的森冷。

她卻被雲朵包圍在其中，有溫暖的感覺。

然後她竟然看到了自己心底的那個身影。

有些意外，半晌淡淡勾唇一笑：“易明，別過來。”

這種無望的世界，他再有一步就要踏入，真是不知道珍重自己。

他與自己不同，自己習慣了無趣與枯燥，冰冷死板，而易明到底還是自由的。

忽然傳來一聲譏笑：“吆，姐姐，瞧你那心疼勁兒。”

福安看去，卻是萍水出現在迷惘邊緣，她翹起唇角，繼續陰陽怪氣：“你就是為了這個……遲遲不肯回佛界？悄悄你的金身，都千穿百孔了呢。”

福安冷笑一聲：“我的金身也是你能看出來的？”

萍水一笑：“妖物與佛家的雜種，區區金身，還看不出嗎？”

話音未落，將是被一道勁風打進了迷惘中，她正要惱羞成怒，卻看到易明也走了進來，冷冽的勾唇：“我看你這沒有金身的佛家，高貴到哪裏了？”

萍水蹙眉，忽然擡頭，便見福安手中捏住自己的金身，毫不留情的弄碎。

她全身一痛，隨即反應過來：“我的金身！”還為等她撲倒進前，卻被天邊的奚宇止在原地，對著福安道：“你倒是守信。”

福安看著天上人高高在上的樣子，不禁輕輕一笑。

走上前握住易明撫上她臉的手，有些氣虛的跌到一邊，撐著自己將要支離破碎的身子對眼前人笑。

易明看著她，眼中有千萬風暴：“我現在很想殺了這些家夥。”

福安搖搖頭，看著在原地瘋癲的萍水道：“她啊，一時接受不了要有弱點的事實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佛家破了金身，就是廢物。”

“你的金身呢？”

“易明，我們真的要說再見了。”

奚宇收了她的金身，幫她叫醒易歡，幫她抽取萍水金身。

她用著萍水的金身有些日子了，可別人的終究是別人的，怎麽可能完全為她所用。

易歡能醒來，是她與奚宇做的交易，她背叛了佛主，不是近來之事。

她只是為了他的心願。

他的長姐能醒來。

萍水的金身在破裂，她偷來的時光，要結束了。

他一把抱住了少女單薄的身子，瞳孔觸及沒入她背後的短劍不用自主一縮。

什麽時候……

掛在天際的奚宇默默看著那柄短劍，忽然意識到這迷惘沒有任何餘地了，到底是要隨著福安毀了。

他轉身欲行，卻被一道金光阻了腳步，似是在提點著他不遠處那沈默的藍衣男子的危險。

易歡抱著福安慢慢站起身，擡眸間眼中的戾氣讓奚宇一楞，“奚宇，咱們秋後算賬，記得等我。”

奚宇眼中有萬千情緒紛紛閃過，半晌看著他懷中的少女，無言了半晌，終是轉身離去。

她來找上自己的那時，金身已經碎裂。

自己從中看到，許多猙獰的創口。

這筆買賣不劃算，但卻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易歡醒來，九尾狐族勢力在膨脹，要有人壓制。

他若是還要做一回創世主，就要再用帝王權術。

是時候結束魔界東荒兩支獨秀的時候了，百花齊放爭奇鬥艷才好看。

天際烏雲散去，終是迎來明亮的曙光，照在他懷中人身上，又像是末光。

福安聽不太真切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麽，神識已有些迷離，想擡手抱住他，附在他耳邊用極其平淡的聲音道：“易明，你可見過失路之人？”

將她浮空，握住劍柄一點一點將短劍抽出來，被其上刻著的佛家梵文晃了晃眼，耳邊是福安的低聲細語，分神答道：“沒見過，也不想見。”

福安似乎是笑了一聲，天際已經傳來佛經的低誦之聲，“別白費力氣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給小爺閉嘴！”

福安終於還是笑了。

她熟悉的論調，她熟悉的臺詞，她熟悉的場景。

昔年易明年少輕狂，被鬼界送到佛界管教，她好奇鬼族模樣，悄然來到學堂外窗，看到的是身姿綽約的少爺對著講經佛主玩世不恭的玩笑。

‘天宮死板，佛界就活絡了？不過都是束人罷了。’

她那時候覺得，外界的世界一定如同他一般有趣。

比她每日面對的佛經的一定有趣多了。

後來二人熟識，他為她打破一直帶在身上的佛偈枷鎖，帶她出了佛界。

只是他回去後，就被清理了在外界的記憶，全心全意的留在鬼界。

因為他的長姐重傷沈睡，他要扛起鬼界。

他不能再被外界幹擾，從前諸事，都是擾亂。牛吧文學網

只有不斷擴大不斷擴大的梵音，讓人昏昏欲睡，又讓人無法自拔。

易明自然是清晰的感到了周身的變化，迷惘幻境消失的感覺強烈起來，“福安，你和奚宇做的交易到底是什麽？”

福安奄奄一息，搖頭卻搖得毫不猶豫。

他向前走去，一步一步的踏著化為殘片的幻境：“用自己的金身換我一個心結得結？”

福安眼波微動，忽然出力將他打出結界，看他跌入虛空再無回頭路，終是釋然一笑。

歪了歪頭瞥見天宮通山腳下虔誠誦經的和尚，看到漸漸消失在山頂的佛咒，忽然想到它化成利器悄無聲息插在自己背後的痛感，比剝離金身還要痛。

痛到她一遍遍的在心底問自己，真的值得嗎？

值得賭上全部，連一個像樣的轉世都難，只為了眼前這個人的心結？

但她的猶豫也就有那麽一瞬，是她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佛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瞬。

到底還是覺得，哪裏都好，只要可以幫到他，就好。

雲開霧散。

一身樸素的沙彌睜開雙眼，眼中散出半絲佛家的仁慈之氣，他的面前是一片狼藉。

向前走了幾步，看著被佛光圍繞了一夜的少女，她雙眼緊閉。

忽然有雲層飄過，他溫和一笑：“杜陌顏施主盡可放心，她的金身可以重塑。”

將手中的經書送上，那支離破碎的金身便一瞬間化成了煉氣，繞著佛光游走了一圈，最終與它融為一體帶著少女緩緩飛向緩緩升起的朝陽。

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沙彌轉身打了個佛號，對來人淡淡一笑。

“小師傅看何事這般入神？”

沙彌道：“施主昨晚又為何事而悲傷呢？”

易明沈默，終是搖了搖頭。他好似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但又說不清。難得他記憶也有混亂不堪的時候。

沙彌溫柔的撫了撫他的頭，輕聲道：“施主是多福之人，總有一天會再遇到的。”

那時候的易明不知這個師傅在打什麽啞謎，後來諸事紛擾漸漸地就將那個夢放在心底不願再提，只是不甚知道為何自己對奚宇那個老不死的莫名咬牙切齒。

杜陌顏的肚子終於變得顯眼起來，對越來越忙的駱寒竟然多了幾分想念。

時不時傳來的陣痛讓她覺得陌生，從前她也是受過很多苦痛的人，然而這種痛苦與每次不一樣。

那時候的傷，只是讓她內心變得更加堅毅，而這次痛起來，她覺得自己在脆弱下去。

有一種無力感漸漸升騰在心底，讓她恐懼。

魔界仲宮都是日光慘淡的模樣，她擡起頭看天，覺得無邊無際。

“你回來了。”她沒有回頭，卻感到熟悉的氣息。

駱寒走近她，將她擁入懷中，輕聲道歉：“抱歉。”

杜陌顏順勢靠在他懷裏，靜默片刻還是收起了心情：“南荒沒有動靜嗎？”

駱寒淡聲道：“布林對徐緲塵和燕語動手了。”

杜陌顏微微疑惑：“怎麽扯到他們身上去了？”

燕語身上帶著月森的影子，月森交給了她一些任務，杜陌顏不想去細究，左不過是關於東荒的，後來駱寒讓她跟著徐緲塵，她漸漸想起什麽。

徐緲塵在東荒掌握過大權，怕是也帶走了東荒的什麽。

即使徐緲塵沒有帶走什麽，月森也不會相信。

而東荒必定是丟了東西的。

所以月森讓燕語去調查，順便施展……美人計？

杜陌顏覺得自己還沒有一孕傻三年，但對布林的發難還是不理解：“他們在哪裏？”

“不死城。”

杜陌顏挑眉，倒是有了一絲驚訝。

那個地方上次被她和駱寒清空了，但是並沒有註入他們過多的力量，因為不死城這種地方，從根本上沒有什麽用。

雖然是南荒的突破口，但不死城邊城地形覆雜，南荒內部也加以防範，對這塊沒什麽大作用的硬骨頭，駱寒只是冷處理。

駱寒看她出神，擡起她的手吻了吻，笑起來：“不要想太多，他們不會有危險。”

“我其實還是很在意，徐緲塵到底在東荒到底做了什麽？”

這麽長的時間月森都沒有在意他，現在發難又是什麽意思？

駱寒放開她，緩緩倚到窗邊，音色淡淡：“不管如何，南荒是時候該料理了。”

“易歡什麽態度？”杜陌顏漫不盡心的擡眸問道：“上次我幫了她好大一個忙，她就沒有表示？”

她救了福安是一回事，幫助易明清了記憶才是重頭戲。

畢竟易歡只在乎易明而已。

“易歡的意思是，南荒交給易明解決。”

杜陌顏挑眉，倒是並不意外，想了想還是道：“奚宇這邊……你要親自去嗎？”

駱寒眼神深處有了一絲迷離，半晌後道：“有些事情，我想親自問他。”

杜陌顏沈默，當年駱寒與玄帝一同打天下，最後被狡兔死走狗烹，一直到現在都無法恢覆真身，他心底對玄帝到底什麽想法，杜陌顏也有些說不準。

總之是覆雜。

杜陌顏微微一嘆：“我陪你走吧。”

駱寒緩緩搖頭：“你在這裏，我很放心。”

“可是我不會放心。”杜陌顏很是坦誠：“駱寒，你也不想讓我擔心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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