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口氣平一平自己想要殺人的沖動，擊掌三聲化了一團霧，吐出的聲音平淡如水迎著她身後升起的太陽：“去查探一下。”

素玲來到道館學堂的時候早課還沒上，她把書本放在桌上，環顧學堂內寥寥無幾的人，準確的瞄到一道嬌俏的身影。

見她站在窗前似在眺望什麽，她有些好奇的走過去就聽那人說：“素玲，你看那個女生好面生。”

他們道館一向對收生有嚴格的日期規定，若是新來的，怎麽進來的？

後臺夠硬。

杜陌顏撫了撫自己剛好合身的館服，順著那一直盯著的視線看上去，一個很有氣質的少女和長相甜美的女生站在樓上，看她看過來有些澀然的收回目光，雙雙消失在窗前。

素玲？

這倒是意外收獲。

不過她身邊那個，還真是沒見過。

杜陌顏的眼中凝了一瞬的冷意，想了想淡淡一笑沒頭沒腦的自言自語了一句：“你既然敢把我放到這裏，我還沒玩夠你後悔什麽。”

然後沒了表情的走向她分到的住宿房間。

如果把時間調到半柱香之前，並且賜予你一個全方位的上帝視角，你就會發現，杜陌顏站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細小的法陣漩渦試圖把她拉扯進其中，但只是成功的止到她的腳步，杜陌顏快速出手屈指一彈飛出一道仙力打入法陣中央，一切便消失的幹凈。

全過程已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進行完畢，素玲眼裏她不過是腳步頓在原地停了幾秒，然後看向她，眼裏是冷意森森。

那一瞬間，她輕顫了一下，不自覺想到的竟是原野上的孤狼，眼帶兇光一身蒼涼。

鐘聲陣陣，杜陌顏隨導師進入教室，眼掃了一圈淡淡打斷了這個人喋喋不休的介紹，直指坐在後排垂眸寫字的俊逸青年：“我坐那裏。”

導師點點頭，想到道長今天鄭重的對自己私下裏囑咐一番，一定要伺候好這個人，是個神秘且重要的人物。

忙不疊跌的把她引到座位上，自己再上去開課。

杜陌顏優雅的隨便攤開一本書，一旁是沈寂的青年，有些無聊的打了個哈欠，餘光裏打量著這個人。

修長白皙的手，繁雜刻板的經文在他的手下轉出來透著幾分嚴謹，幹凈的館服附和著幹凈的臉，低眉斂目外界與他無關。

杜陌顏趴在桌上打起哈欠來，道館裏寫佛語，真是個有趣的人。

臺上的導師已經開始講課，他並不看書，繪聲繪色的講：“很久很久之前大約是女媧娘娘剛剛造出人的那會兒，妖魔鬼怪活在鬼界，人生在人間，各不相幹。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不需要吃喝拉撒睡的鬼怪們悲劇的發現他們——超生了。而結界的這一頭為生計奔波的人類一直在維持著原生數量，有條不紊的生活著。

沒腦子的一眾非人類並沒有意識到問題的根本，而是將創造出來的麻煩轉嫁在別人身上，於是直接發動一場戰爭將薄薄的一層結界打破，來到人間。

然後差點讓太陽公公笑瞇瞇的搞死。

這幫非人類把剛剛丟出去的腦子撿回來安好，定下午夜交接，伴行鬼魅，這時的人間是兩方總匯，各道必須大開讓它們萬物橫行，弱小的人類在幾次大規模的戰爭後力不從心，只得在夜裏躲在家中將地盤的支配權老老實實的交出來。

但隨著幾百年前的令一樁事，這霸王規矩就改了。

鬼怪內耗大打出手征起一戰引來連敗俱傷，好久好久沒有時間擾亂人間。

於是發展迅速的人間在改頭換面的新時代，將這糗到家的老事封殺的一幹二凈，在訝然是溫室的人間黑夜裏大肆逍遙，使重出江湖的一眾小妖小鬼懵逼了一圈又一圈之後，終於弄明白了一件大事：他奶奶個球，打個架把地盤都打沒了。

然後就是一波又一波的胡鬧。

但因著人間鬼界交匯處還未完全大開，他們的大佬都困在那結界裏，所以索性也算是一個全面太平局部偶有熱戰的狀態。

其二的原因，還是因為早年的這些混兩界的術士在這幾年太平時光裏不斷壯大自身勢力，已經和當年不可同日而語了。”

杜陌顏聽的一楞一楞的，這都什麽和什麽，易明聽著不是要打人？

他們不會過多的插手凡間的事情，因為他們沒興趣。

凡人很麻煩，沾染了就要被天道記上一筆，不好處理。

三天後實在無聊的杜陌顏捏著魔妖的尾巴厭惡的威脅：“我要去那個時空，敢說個不字今晚就拿你下飯。”像這樣一點點查真相，她還不得被憋瘋了。

誰知魔妖一副生無可戀的慫樣：“姑奶奶，你那天自己把通璉打碎了，現在我也沒辦法，只能等個三四個月之後重連。”

杜陌顏冷笑一聲：“你姑奶奶我還不知道你們的小算盤？我會不知道自己打的是什麽？”

魔妖嘆了口氣，不知道在什麽地方扯了個畫軸出來：“可以為您作個小弊。”

杜陌顏松開它，接過畫軸撕開，卻是一幅接著一幅的連畫，其上還陪著字。

第一幅，女子一身的白衣甚白，坐在綠色的枝椏上，一雙眼浸著無盡的笑意，轉手間揮袖將天邊的濃濃烏雲散開。

第二幅，隱在那雲中的人一楞，隨即意識到迎面而來的那陣勁風來者不善，自行運氣抽劍抵擋，空中展出一道火光似的迷離煙火，炫動整個天際。

第三幅，女子悠悠起身，紅唇慢啟，音樂動人：“即是已到了近前了，這般躲著我做什麽。”

已是落在散雲間，站著的人看不清面容，但他好似殘忍一笑：“你死期到了。”

那是好似是女子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第四幅，她再落入眼的，卻是另一副容顏，低低的嘆一聲：“是你。”

已然插入體內的劍猙獰的轉了轉，痛的她皺眉，方才的笑沒了，似是努力的睜著眼去瞧忽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卻也眼睜睜的看著他淡然的轉完劍尖。

是她的心。

第五幅沒了畫，都是字。

“地獄十八層，苦痛癡嗔傻，你總算占了個全。最新

我覺得許多戾氣生生打在我身上，腳下起雲一碎跌將下去的那一刻只餘了滿目蒼涼，不禁去想那麽多的過往，一時間連剛剛踏過的枝椏也不想去握緊。

細細算來，我與他，相識了一千年。

一千年，足以一顆天界的幼苗熬成一方神明；足以一灣如霜的冷月庇佑一處寒宮；足以一個無憂無慮的閑仙擁有一份錯愛。

我，真的，好後悔啊。

若有機會，我大概再也不想見到你。”

杜陌顏合上畫軸，理順一遍：按著矯情一些的說法，這女子與那廝大概是一段天界人間地獄三重地界都響當當的孽緣。

在那個柔柔的春日見到的少年，永遠是那般溫柔如絲，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

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無害的少年，用一千年的點點滴滴把她，變成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鬼。

杜陌顏點點頭，大概是這麽個劇情。

“所以，這到底是誰的劇情？”

魔妖很誠懇道：“今天你見到的那個女生的。”

荷莉覺得新來的學生怪怪的，她總是在不經意的打量自己。

之所以能發現這件事，不是因為她的觀感有多敏銳，而是她喜歡著她身邊坐著的人。

他叫和煦，很溫柔的名字。

第一次見他是一個陰雨天，他落在草叢中奄奄一息，荷莉經過，動了慈心。

和煦總是沈默寡言，但後來她發現他實在是個很細心的人，他記得住所有人的喜好，將小細節做到完美。

家族的人很喜歡他，但也暗中調查了些和煦的事情。

聽說原本是佛家中人，後來還俗，但不知道為什麽，是那個重傷的樣子。

家族希望荷莉學些本事，於是將她送來道館，不多時日，和煦來到了道館成了道士。

她仍是俗家人，他卻再一次退出紅塵。

杜陌顏本來將書蓋在臉上睡覺，註意到有視線註視才拿開書，瞥見了小心翼翼收回目光的荷莉。

她忽然生出幾分好奇，這荷莉與和煦，到底是怎樣的孽緣？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然而還未等她想完，便聽到臺上的導師興致沖沖道：“明日各位會到仙界錦琳山游玩一日，今日早早散學，各自準備去吧。”

凡人私自入天界？

杜陌顏眉頭一皺，覺得事情總算綻出些她想要的模樣。

她住的房間是單間，是魔妖做出來的結界，她等了半柱香的時間，魔妖果然現形。

“以前我從未認真問過你，現在認真問你，是誰把你創造出來的？”

魔妖渾身一顫，老實回答：“空也道長。”

“空也，佛語？”杜陌顏揚眉，不僅想起今日坐在身邊的男子，他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

她思考了一會兒，淡淡道：“和煦是你的主人？”

魔妖似是一楞，半晌點點頭。

空也道長與和煦是一個人，他隱藏在自己的道館學堂中，暗中放冷箭。

杜陌顏瞇了瞇眼，這倒是奇了，佛界中人用道家仙術倒賣凡人，與天界做出一個隱秘的娛樂場所。

“荷莉是犧牲者？還是後來成了替罪羊？”

魔妖終於還是擡起頭來，盡力的擺出一張討好的臉：“明日領主可以自己感受一下……”

杜陌顏一腳踢過，它被掀翻在地，隨即聽到她冷酷無情的聲音響起：“我沒那個閑工夫。”

擡腳還要再踹，魔妖已然雙手遞上畫軸。

是那個故事的後續。

畫上是大火連綿，荷莉被架在火堆上，地下是成千上萬要討伐她的人，只有一個人是單畫出來的。

“擡起頭，隔著一重一重的火絲去望那雙包含著千山萬水的眼，忽然就那麽有些明白，他為什麽要如此利用我。

因為他還俗後，遇到的第一個人，是我。

他被佛門理清之時，我救了奄奄一息的他，那時這個男人眼中有什麽？

是現在的平靜還是如此一遇的神秘？

那時候他的眼裏，分明有著後悔與無奈以及－－－－－－化不開的算計。

後悔他沒有更好的偽裝心中的殺戮之氣，讓佛主看出端倪；

無奈救他的是我這區區一介凡人，沒有太多的利用價值；

算計的，是我日後也要為他走的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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