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對外部的消息很官方。

齊家這一代多子少女，齊水這最小的嫡系幺女還是個體弱多病的，五歲那年應著算命先生的話放在鄉下風水好的地方將養，到了這雙十多該嫁人的年紀，才讓家人接回帝京來。

論齊家嫡系的排行，齊應未排在最後，是齊老爺子的第三個孫女，所以家人總是齊小三齊小三的叫著。

齊家是大家族，家風那是比城門外的斜塔正多了，也就不計較這種小事。

不被怪罪，大家又圖個省事兒，這個名號在她回來這三月間愈發叫的響亮，甚至叫到了自家門外。

這個稱謂在外界的俗人來看是個不吉利的，但現下傳到了與阿水打了個照面的君少的耳朵裏，卻是覺得莫名順口。

她沒有想到的，這個君無歡，是同行。

閉了閉眼，車子晃了晃，終於到了目的地。

她現在實在需要些衣物，月家和這個聯姻的明家都不是善茬，這些家族人脈充足資源充足，所以除了生孩子之外，最喜歡的事就是開宴會。

阿水之前一直在鄉下逍遙，雖然經常被接回來出任務，但用的永遠都有人準備，但現在她已經從名義上脫離師傅，師傅自然不會操那個閑心，她也實在不會相信，齊老爹齊仲訶有那個細膩心思。

下了馬車，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街區，阿水皺了皺眉，她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因為她實在懶得應付人。

她曾經覺得自己不是很適合引路人這個職業，但她的師傅告訴她，她這個性子在旁人看來實在太合心意，只是她自己會比較痛苦罷了。

研究了一會兒路況圖，找到一家百年老街，左轉進了第一店，進店涼意絲絲，驅散了不少阿水心底的煩躁之氣。

伸出手漫過質地良好的衣物，眼底閃過一絲無趣。

“齊水？”一道女聲響起，齊應未楞了一秒，分辨了半晌這道聲音，擡起頭揚起一抹笑：“丁太太。”

映入眼簾的女子一身乳色千褶裙，氣質一如當年初見之時淡雅，沒變的讓她都晃了下神，誤以為眼前的人，還是當初那個言笑晏晏的少女。

何雅焉，商戶何家次女，三年前嫁入官宦丁家，三子丁耀之妻。

她也是淡淡一笑，將生的極為端莊的容顏更添柔和，眉間自有一股仿不來的靜氣流轉。

“你來做衣物？怎麽沒有人陪著？”何雅焉微微挑眉，似是疑惑。

阿水低下頭看了看衣架上的衣物，沒什麽表情的答道：“我自己煩悶，想獨自逛逛罷了。”

“煩悶？”何雅焉輕聲道：“想不到齊小姐也會有煩悶的時候。”

身後跟著的老板娘一直沒有機會開口，阿水將兩三件布料遞給她，她松了口氣，轉身歡歡喜喜的去比量了。

阿水轉頭來應付道：“我也是個凡人啊，丁夫人。”

何雅焉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戾氣，微微低下頭不語，阿水掃了她一眼，忽然低聲道：“何小姐這些年過得好嗎？”

她微微擡起頭抿了抿唇淡聲道：“無論發生什麽，日子總要過下去，我挺好的。”

阿水走的時候，沒有回頭去看何雅焉的眼神，但她知道，若是那其中有些什麽，那也不會是很好的意味。

回到家天色已晚，沈沈的夕陽只剩了一角掛在天邊，讓阿水心中的煩躁有增無減，她租住的一家小院，並沒有人跟著侍候。

站在門前，她抿了抿唇，其上銅鎖不翼而飛。

當下齊應未就表示心情更加不美妙了。

將手中的東西放下，轉手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手指點在門上稍加用力，門由原來的一道小縫隙變為大縫隙，她點著腳悄無聲息的滑入其中，稍稍打量了一下周遭，確定沒人。

阿水家中格局簡單，賊人既然不在外間，那就是裏間了。

她皺了皺眉頭，手握緊匕首，踮著腳尖沒有出現任何的聲音，裏間的門沒關，手摸上門框對漸漸暗下來的天有些無奈，垂眸想了想轉身靠近燭燈，勾腳將桌子上一個瓷杯踢掉。

嘩啦～

聲音響起的同時她聽見了腳步聲，快速將燈打開，盯著臥室的眼中盡是警惕。

君無歡走出來，看到的門旁邊的燈前，女子一身肅然的握著匕首看著他，在看清的那一瞬眼中的警惕竟是有增無減，耀眼的燭火光照射在她身上，盡顯她蒼白的臉色，迎著門外飄進來的晚風，帶出幾分無助意味。

她只是看著他，並沒有要開口詢問的意思，君無歡想了想，站在原地沒有上前，率先開口道：“抱歉，齊爺給我的鑰匙，我只是……”

強辯的話語忽然進行不下去，因為他看見了阿水變了變顏色的眼底，那其中有，很濃重的恐懼以及——殺機。

摸摸鼻子，心裏對齊老爺子再也愛不起來，這不是明擺著坑自己嗎，本來齊應未發現自己是她同行就對他沒剩了多少信任，如今又做了這樣的事，看來本來不多的得分又要變成負數了。

阿水看著眼前的男人，沈默了半晌才道：“為什麽給你鑰匙？”

“我也不知道，還叫我今晚務必在這等你。”君無歡聳聳肩，將鑰匙扔給她：“你不喜歡還給你就是了。”

阿水毫不客氣的接過鑰匙，放到身旁的案幾上，也將刀收了起來，對松了口氣的君無歡淡淡道：“你還是拿著吧，爺爺看你沒了鑰匙會再給你的，平白較那個勁做什麽。”

君無歡點點頭，阿水沒在意，開了門將自己買的東西提進來，東西上，多了一封信。

阿水一楞，拿出來看了看，面色有些不好，揉了揉額角淡淡道：“今晚有任務。”讀書啦

將信紙遞給他，自己挑了一件衣物進了裏間，君無歡接過看了一遍了然，怪不得齊爺讓他來這裏，原來是要出席宴會。

路上很是熱鬧，但越往目的地前進卻是冷清。

阿水悠悠然然的打量著車窗的場景，忽然很能理解這幫富人為什麽喜歡在深山老林中建造別業了。

不說別的，環境是真的一等一的清靜。

下車，深吸了口氣，看著眼前一眾的香車美女低了低眼瞼。

她忽然拽住身邊的男人，君無歡不解，回眸的瞬間卻被拽住衣領，她的唇貼近他的耳邊，呵氣如蘭，說出的話卻是一等一的冷清：“我想既然爺爺要你來，你就有義務幫我。看，那個人就是明家的三公子。”

他轉了轉眸光，掃了眼門前站著的男人，看不清他的眉眼，也不確定他是否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伸手將阿水按進懷裏，擋住其他人的目光淡淡道：“是，我就是來協助你的。”

懷中傳來女子的爽朗一笑，尾音帶著頗重的不在意，她笑了一會兒才又道：“那就麻煩君少今晚，探探月家的口風吧。”掙脫出他的懷抱，向他指了指，他順意看過去，果然看見了月家二公子。

他正向著明成的方向走去。

君無歡挑了挑眉眼，俊逸的臉上帶出幾分妖嬈，阿水聳肩表示也很無奈，他佯裝嘆了口氣，也向著明成走去。

被丟下的阿水自行的入了大堂，小小的打了下哈欠，找了個靠邊的好位置的坐了。

她這個角度有些刁鉆，既看得見外間又看得清裏間，她輕輕一笑，今晚這麽重要的場合，不要說明成要來，她等的人也一定會來。

端起身邊的瓷杯，看著其中的綠色一陣惡寒，溫溫吞吞的放下，用旁邊的點心堵了嘴。

擡頭間她就瞧見了門外的君無歡勾了勾唇角，同明成說了什麽，明成便是面色一喜，背對著她的月家二少爺，英挺的背部僵了僵。

好一個三角戀。

不，也有權勢的糾纏。

明成希望自己的小妹嫁給月家大公子，用來謀取更多的利益，而不是嫁給這個庶出的二公子。

但……二公子和明家小姐，是兩情相悅。

明家請她棒打鴛鴦，畢竟這庶出和嫡出，是有很大差別的。

棒打鴛鴦……

阿水挑了挑眉，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擡眼便見君無歡側了側目，對她魅惑一笑。

她楞了楞，拿起身邊的杯子舉了舉算是回禮。

君無歡心中閃過一絲無語，轉頭繼續對明成道：“明日我想看看明家封地，不知是否方便？”

明成不卑不亢一笑：“自然，若是君少不嫌棄，明成可跟隨指路。”

明家封地想要轉租不是一天兩天，但這塊低委實太大，能夠競標的人實在太少。

君家出手，自然是再好不過。

更為重要的是，君無歡一直與月家大公子交好，這次競標，也可以探探他的口風。

“榮幸至極。”君無歡微微一笑：“還有，有些事各取所需，明公子無需太過掛懷。”

明成很有誠意的點頭，眼波流轉似是看到什麽暗光一閃，道了一聲“失陪”便向著大堂裏走去。

一旁全程沈默的月家二少爺月陽順著明成看過去，一時間倒是將先前的怒氣全數散了過去，君無歡也隨著看過去，果然見到一個美人唇紅齒白巧笑嫣然。

他微微一勾唇角饒有興趣道：“月家二少爺，果然名不虛傳。”

是個情聖呢。

他轉身向著二樓的戲臺而去，尋到一個位置坐下。

“打算怎麽玩？”忽然一道聲音響起，似乎在問一件逗貓遛狗的小事，男子手中的瓷杯映著月光閃著別樣的光，渺渺酒香中，他放下手中的密信，繼續道：“必要時候，告訴你的那位，不必在乎太我。”

坐在他對面的君無歡輕輕一笑，並不言語。

阿水是在已經吃了半盤點心時，發現身邊有人的。

“是……是你。”

她微微詫然，提起頭向著聲源看去，卻在看清的那一刻，心頭散開一絲懶意。

真麻煩，又是何雅焉。

餘光掃到進了門的明靈欣以及緊跟著也進來的月陽，抽出絲帕擦了擦手，心想這月家二少還真是個人物，名譽面子什麽的，在他的愛情這裏都成了俗物了。

向著戲臺瞟了一眼，這位大少更加厲害，明知自己的未婚妻和和二弟月陽搞的不清不楚，還這樣輕易的放任他們惹眼的進來，真是個會玩的好手。

他想要做什麽？

“昨天走的匆忙，忘了問，三年未見，齊小姐可也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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