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種族，卻被一夜之間滅了族。

月神又為何會如此在意此事？派出紫煙或許是明面功夫，再一紙密信送到自己這裏，就不是逢場作戲了。

蹙了蹙眉，她心中掠過一點念頭，抿唇打消，告訴自己不可輕易下結論。

雖然疑點頗重。

落座主位，她下了第一道指令：“接見天宮來客。”

藥王谷正殿。

廷陽上仙掃了一眼主座上杜陌顏，微微拱手算作行禮開口卻仍是舊稱：“閣主。”

杜陌顏微微蹙眉，將視線在他身邊少年的身上流轉回來，淺淺一笑：“何向，我以為你還會繼續守著書閣呢。”

藍衣少年低眼，聲音不卑不亢：“人去樓空，何向與書閣緣分已盡。”

沒了要監視的人，自然就不必留在那裏了。

杜陌顏無聲勾唇：“廷陽上仙，好久不見。”

廷陽上仙蹙了蹙眉，視線毫不避諱的在她身邊站立的顧廷風身上游走一圈，然後似笑非笑的敲了敲折扇，慢慢悠悠開口道：“閣主這裏，真是熱鬧的很。”

一如當初的書閣。

杜陌顏知道他在暗諷什麽，倒也不是很在意，一來他說的雖然難聽，卻也有幾分真實，現下的藥王谷因著自己的到來，又扯亂了各角勢力，這些人糾纏起來，不就如當年烏煙瘴氣的書閣嗎？

二來，她還不想動他。

“廷陽，你到底也是見識過這般局面的，怕是都習以為常了，就不用本閣主與你假客氣了。”她緩緩而笑，端出一點溫婉來：“天宮什麽意思，直說。”

見她並不因為自己的話語而針鋒相對，廷陽上仙也沒有很失望或是意外，收了折扇淡笑道：“天帝的意思，是閣主您看著辦。”

杜陌顏瞇了瞇眼，道：“既然如此，來人。”

赫哲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臣在。”

“給我封了藥王谷，形散。”

廷陽上仙驟然擡眸，眼中漫過一絲的戾氣，音色沈沈：“閣主三思。”

若是讓杜陌顏將藥王谷形散，案發當時的所有到訪者氣息都會盡數提出，到時候抓住兇手也就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但……

藥王谷的仙氣也會被徹底汙染，再無恢覆的可能。

若是真的鬧到了那種地步，藥王谷就真的廢了。

凡間。

歷城長街的午後時光安逸而舒心。

漂亮的少女走在青石路上，身上銀絲勾邊繁繡襦裙角蕩起，一張稚嫩的面容在陽光下渡上一點亮色，她眼中帶笑，看起來和善非常。

靚麗的身影吸引了不少目光，常寧卻並不在意，走進一間氣派的酒樓，毫不低調的要了一間上房。

酒樓中原本的匪氣也被沖淡幾分，被忽然湧現的一幫江湖人士下了個夠嗆的掌櫃連忙上前對常寧近身伺候：“小姐這邊請。”

“吆，這麽漂亮的小娘子怎得獨自出了門？眼看美人寂寞可要人陪？”

常寧循聲望去，卻是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說是書生，眉宇間卻沒有讀書人的孱弱之氣，反而盡是殺戮匪意。

她彎了彎眉眼，伸手勾了勾聲音清脆：“你隨我來。”

周圍人立即起了哄，她身邊的掌櫃眼中卻掠過幾分擔憂，半晌也只能嘆了口氣替二人引了路。

那書生跟在她身後，眼中露出幾分淫邪之色，口中道：“美人莫急，美人莫急。”

進了房間掌櫃退出關了房門，走時不忘提醒：“姑娘有什麽吩咐盡管提，小人就在堂下侍奉。”

常寧微微一笑，知道掌櫃這是在擔心自己，給了賞銀沒有說什麽。

這些江湖人，都不是善類，掌櫃的能為萍水相逢的她提點這一二句，已是不可多得的善緣了。

但她並不打算牽扯進其他無辜的人。

房內終於只剩下了二人，那書生手指暗動正要施什麽陰謀詭計，卻眼前一花呼吸一窒，被人掐住脖頸提了起來。

他費力的睜開眼，與少女已然冷淡下來的眼眸對上，心底實打實的打了個怵，想要發聲卻叫不來。

“呵。”

少女冷笑一聲，開口聲色動聽：“色字頭上一把刀啊，您說是不是奪命書生大人？”

他眼中有驚恐慢慢浮現出來，奪命書生的名號響徹江湖，他是有一身真本事在的。

無毒不丈夫，他善於用毒。

常寧甩手將他如同贓物一般甩出，聽著他撞在墻柱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滿意的抿了一口茶。

地上的人咳出一口血，冷笑一聲灑出一包粉末，漫起的毒霧中，少女漫不盡心的放下瓷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淡笑道：“凡間的毒藥？有趣。”

她的瞳孔倒豎，眼角不斷蔓延出綿延的妖嬈之意，唇角微翹似笑非笑。

毒霧一瞬被壓下，匍匐在她的腳下轟然四散。

奪命書生胸口頓時一陣劇痛，他知道是中毒的癥狀，擡起頭看著對面安然無恙的敵人，他的周身終於被恐懼爬滿。

掙紮著狼狽的後退兩步，他妄想眼前的人再遠一些。

“妖……妖怪！”豆子文學網

常寧終於笑起來，聲音明朗卻也殺氣滿滿：“公子好眼力。”

與此同時，酒樓中。

“這奪命書生好生艷福，怎得咱們哥們就遇不上這種尤物呢。”一個年輕人邊喝著酒，一邊對身邊坐著的同伴長籲短嘆著。

身邊的同伴喝了一口酒冷哼了一聲：“正事要緊，等拿下了這一單，你要什麽樣的美人沒有？”

年輕人依舊嘆著氣，環視了周圍一圈，悄聲道：“大哥，我看這接下懸賞令的實在不再少數，勝算真是小啊。”

被稱為大哥的人皺了皺眉，算是對他的話的認同，揮手兩人站起回了房。

酒樓的上等茶房中，最裏間的隱蔽房間傳來一聲輕笑。

“公子，看來您這條命真是值錢的很。”

素語蹙了蹙眉，並不回應對面人近乎挑釁的言語，只是將目光轉向住房的方向，對面的人看了似笑非笑道：“莫不是公子也起了什麽憐香惜玉的心思？”

素語收回目光，淡淡道：“只是覺得此女有些熟悉。”

“京城內高官不受寵的女兒罷了，不過出現在此地也是怪異。”當今宗人府總督左塵左大人掃了掃自己高調的紅衣，態度是慣有的玩世不恭。

他的一張俊顏被面具掩蓋，但一雙眼中交織的寒意與笑意依舊未能掩住半分。

“雲閣主覺得怪異的事倒是不多。”素語微微翹起唇角，並不主動詢問，只是看著對面的人。

左塵此人，朝中身份舉足輕重，江湖中更是掌管著偌大的暗殺組織雲閣，此次不知何人發布的懸賞令，他也唯恐天下不亂的接了。

懸賞令的內容，正是他攝政王素語的項上人頭。

正逢素語要到這歷城公幹，於是一大票接了懸賞令的人便來此等候。

“話說雲閣得到的消息是攝政王三日後才親臨，怎麽公子如此神速？”左塵調笑著，品了口手中的香茶。

素語搖頭淺笑，並不言語，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張面具，戴在臉上挑開珠簾走了出去。

歷城的酒樓中，飄仙樓排名第一。

常寧要的這件上房，卻是不帶任何院落的單間，像是那些帶著院落的大房，一般都被江湖上的大門派訂走了。

大約是為了撐門面，住著也舒服。

常寧的房門被敲響時，她正閉著眼假寐。

如此客氣的敲門聲倒像是試探，她自軟榻上坐起來，站起身倚在門邊開口：“是誰？”

來人收回手，沈默了一瞬道：“姑娘是否方便？”

透過木門看過去，那張臉並不怎麽出眾卻足夠年輕，常寧略略一回憶，想起來是白日裏與奪命書生同做的兩人中的一人。

她揮手，門自開。

那人沒想到這麽容易，手中寒光一閃向著常寧襲去，她反身躲過腳步輕點與其拉開距離。

“好輕功！”那人讚嘆一聲，手上未停連連快攻，常寧彈指一揮他便停了動作。

眼神驚恐卻帶了點切切實實的無助，這樣的神情成功取悅到了對面的少女，她輕聲一笑，音似黃鸝。

“第一，這不是輕功；第二，堂堂的玉茗堂堂主，竟也搞起偷襲這一套了；第三，你的胞弟，怕是要不好了。”

玉茗堂並不是什麽大的門派，但勝在口碑良好，很少敗績，它之所以還沒有壯大起來，還是因著資質問題。

此堂實在是崛起時間短少，有些東西還真的是要倚老賣老的。

江湖中人稱第一的幫派，還是要已經歷經百年兩朝的雲閣，第二的便是源遠流長的丐幫，剩下的能排的上名號的，無一不是百年以上的大幫。

這些江湖之事，常寧也所知不詳，只是蔔卦到素語如今的境地，才孤身入到這歷城來。

此人乃是玉茗堂堂主何新，而其二當家乃是胞弟何向。

功法倒是不錯，可惜落在了常寧手中。

“你們玉茗堂是沒人了嗎？怎得堂主親自出動了？”不顧何新越來越陰沈的臉色，常寧悠閑的托腮坐在繡凳上，笑意十足的看著他。

何新咬牙：“妖女！”

常寧站起身，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幾步走到他跟前，伸出一手指尖如蔥，但捏住對面人下額的力道實在駭人。

“我這等身份雖然不甚高貴，但也禁不起一個凡人大放厥詞。”她淡淡的說著，一邊同樣很是冷淡的卸了何新的下額。

不算悅耳的聲音響起，他額頭的冷汗順著額頭留下，迷了他的雙眼。

像是丟臟東西一般的放手，常寧打開房門四顧，地上蜿蜒著的血水浸濕了她的襦裙邊角。

她眼中的神采慢慢暗淡下去，屬於精怪的暴虐之氣退下，她揮一揮手屋內茍延殘喘的人終於歸了西。

“姑娘，玉茗堂已經全軍覆沒。”玲瓏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恭敬的單膝跪在地上。

常寧淡然的答應一聲，並沒有什麽情緒在其中，略略思索一番便問道：“聽聞雲閣得閣主也到了？”

玲瓏點頭道：“是，正在天紫房中。”

“還有幾派？”

“除去玉茗堂，拿得出手的，便只剩下天演，九重鋒，以及朝廷中人。”

常寧冷笑一聲，淡淡道：“我們退房。”

天紫房中正與攝政王對弈的左塵左閣主便打了個冷顫。

素語眼帶怪異的瞥了他一眼，落下一字道：“難得左閣主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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