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測試

關燈
她跪在地上,眉眼間俱是空洞。

那一雙本是十分明媚的眼眸,現下卻入一潭死水,沈沈而不見底。

“杜陌顏似乎進入了封閉狀態。”

常寧聽出駱寒話語間的無奈,她低眉斂目,聽著下文。

駱寒撫上人的眉眼,心底有無盡的柔情揮生出來,繼續道:“她自責太深,我當心長此以往,她會走不出來。”

他慢慢側目,看向常寧:“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願打擾你。”

地上跪著的常寧,一身白衣,她脫簪帶花,竟是一派守孝狀態。

她眉間有動容之色,緩緩擡起頭,淚水奪眶而出:“主人言重了。”

駱寒掩下眼中的情緒,將視線回到杜陌顏身上:“你的幻術奇佳,幫我造一個幻境可好?”

一個足以讓她走出此道的幻境。

常寧盡量維持著聲音的平靜,她道:“主人,花精的幻術,您相信嗎?”

駱寒搖頭,毫不猶豫:“自然不信。”

“恕屬下大不敬之罪,那也不要指望著君後會相信。”

駱寒微微楞住,回神似乎是苦笑一聲,揮手道:“你有話直說。”

“請君上救救素語吧。”

她終於失聲,腦海中不斷回旋著他那日毫不猶豫的抱住杜陌顏的場景,他擡起的眼看著她,似乎有不盡真實的不舍。

他曾經舍不得過她,他知道自己必死。

他似乎覺得自己生來就要照顧這個妹妹,沒有一點為自己想過。

駱寒有些失神。

那日的素語,分明眼存死志,以至於後來他再如何重組素語的殘魂,都發現它們因為保護杜陌顏保護的太好了,自己碎的徹底。

進入雷劫圈中的人,都會喪失一切仙力。

簡而言之,當時的素語與杜陌顏一樣,他用凡人之軀將杜陌顏保護的極好,沒有一點閃失。

他那時候想的是,為何自己會比素語慢了一步?

現下想的是,常寧所言不錯。

只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罷了,他會給她自己所有的一切。

她既然答應了自己,自己就要對她負責。

“常寧,既然如此,你就下凡一趟吧。”

“這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或許荏苒幾世歷經萬年都無果,你做好心理準備。”

常寧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禮,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多謝君上成全。”

地上的油紙傘松散,彈下一滴飛揚的雨滴濺到女子鮮紅的裙角上,她散慢的樣子讓人賞心悅目。

她坐於庭中一角,靠在欄桿上,神色淡淡。

腳步聲漸進,她擡了擡手攏了攏耳邊的長發,向著聲音來源看去。

是一個男人。

他的臉有種風華絕代的美感,他身姿優雅白衣風姿綽約。

他懷中有貓兒,見她看來貓兒輕盈一躍,跳到長椅上對她叫了幾聲,她伸指,自然而然逗弄起它來。

“怎麽在這兒?”男人的問話聲悅耳,她低了低眉眼,感受到身邊的氣息有微微波動,餘光便侵入了一抹幹凈的衣袖,其上繁雜的銀線交織在一處,直沖在她心底,讓她生出一種沖動想去伸手觸碰。

駱寒挑了挑眉,低頭看著自己袖子上的瑩白的手指,眼底閃過一絲沖動。

他忽然俯身抱住她,貓兒輕叫一聲,輕盈的落在地上。

雨聲瀟瀟,女子身上是細微的體香,身後是戚戚的水簾,他眼前似是升起萬般憐惜,但抓不住的始終是心底盤旋著的懼意。

他竟然開始害怕眼前人就這麽無影無蹤,自此再也不見。

天知道他看到空空如也的冰床心中那一瞬的懼意,他存活世間多年,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杜陌顏心底一動,不由得緩緩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身體騰空,她被抱起來,杜陌顏歪在他的懷中,淡淡道:“駱寒,我在夢中見到他了。”

駱寒腳步一頓,繼而道:“嗯,他同你講話了嗎?”

杜陌顏搖頭,沒有言語,只是將臉埋入他的懷中,片刻後有了濡濕之意:“我方才,在凡間看到他了。”

駱寒對她淡然一笑:“我們去凡間?”

懷中人跟著一笑:“好。”

魔界的雨,而無序。

他抱著她在回廊中行走,偶有水滴落下打在她的衣角,杜陌顏感到了寒意。

凡間。

今日是帝都凡間一年一度的花燈大會,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少女站在一顆蒼天古樹之上,成雙成對的大街上,她獨身一人有種寂寥之感毫不客氣的生出來。

她身邊古樹上面掛滿了平日戀人們請來的許願紅綢,她伸手扶住,收回手間帶起一陣清涼的妖風,樹梢掛著的鈴鐺一個接一個響起來。

然後她那長及腰際的墨發瞬間蕩漾起來,露出腰際,白色的綢衣如蝶,悠悠然然沈沈浮浮的悄悄飄進她身後人空空如也的心底。

空了二十多年的寸土仿若遇到了甘甜的泉水,嫩芽破土而出,慢慢開出一朵美麗的小花來。

他不禁擡起手捂住跳的有些快的心臟,眼中映著的美麗身影的主人眼波輕轉與他撞在一處,其中倒映出的底色像是在控訴他頗為失禮的目不轉睛。117

素語側了側目錯開目光,有點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更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現下的情景。

同樣的,常寧也有些轉不開眼。

來人一身藍衣如舊,容貌俊朗依舊,一如往昔。

只有看她的陌生,不覆從前。

“公子這是怎麽了?”

舉了身邊花燈掩飾失神的常寧對他微微一笑,有些明知故問。

對現下凡人之軀使用花精的魅惑之術,大概以後要被他記仇了。

正想著,原本出神的素語忽然開口道:“姑娘是哪裏人氏?”

常寧被他這忽然的詰問弄得楞了楞,待回過神來道:“常家。”

“常家之女?是在下唐突了。”

常寧心中一笑,對著並不突兀的恭維不太感冒。

常家的確是個大家族,可惜她只是個不受寵愛的小女罷了。

常家位高權重,這代更是出了一位貴妃,然而再如何的潑天權勢都與她這個肉身無關。

她是偏房的庶出,生來身有異香,被世人看作不祥之兆。

在常寧來的前一天,她早已經香消玉損,現在的常家二小姐不過是她化了個修正術的結果。

現下常寧扶額擺了擺手,素語是如今朝堂中如日中天的攝政王,如此恭維自己真是受寵若驚。

將手中的花燈遞於眼前的男人:“這個送你吧,當做我無禮的賠罪。”

方便日後常常聯系。

畢竟她還要幫他養魂。

不錯,眼前的素語只是原本的殘魂而已,要讓他真正恢覆仙身出來,必須要有一個人來養魂。

一世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

有些仙者為人養魂歷經他的十世,都沒有聚齊精氣,以失敗告終的例子比比皆是。

還未跳過出家世話題的素和被她這神轉題弄得一楞,不由自主接了花燈,對面的人微微一笑示以愉快:“不知怎的對你開了口就用不得敬語,像你這樣的風采定然是個大人物,但願別再遇著你了。”

當然,最後一句是假話。

素語也是微微一笑,覺著這回能夠跟上她的思維了,快言快語的頂了回去:“那你這最後一句可是將我得罪了個通透,在下可是盼著在遇見你報仇一箭之仇呢。”

常寧含糊“嗯”了一聲,拉了一個七扭八歪的長聲,然後淡淡一笑不置可否,素手輕翻一陣妖風隨起。

周遭凡人被迷了眼,唯只素語一人發絲都未動一下。

他目送她那窈窕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半晌風兒漸小空中傳來她留下的隱語,她說:“公子莫怪,有事先行,後會無期。”

再不過一會兒,風終於停住,睜開眼的凡人便見到許願樹下有一藍衣男子,一手長笛一手花燈一身灑然風姿讓人感嘆。

半晌,他忽然自顧自一笑道:“敬語啊,最後了還假正經。”

天宮。

書房的正位上,年輕的帝王微微蹙眉:“怎麽,素語的殘魂沒有收回來?”

底下跪著的人顫抖了一下回道:“回稟陛下,是被月神大人劫走了。”

天帝眼底閃過一絲厭惡,手上的仙力微凝墨筆應聲而斷,他輕巧的扔了墨筆,眼中是沈沈的陰霾:“魔界那邊有什麽動靜?”

“杜陌顏閣主重傷,尚在昏迷。”

昏迷?

天帝勾了勾唇角,看來是自責太深的緣故,素語為她而死,這種痛感,到底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找個風水寶地,埋了穎悟,記得體面一些,畢竟是被魔君殺死的。”

地下的人答道:“是。”

天帝揮退了他,指尖點上案幾上的文案,那文案便化成了寸寸煙絲,飄渺入懷。

他冷笑一聲,杜陌顏醒來必然是大鬧,屆時她在駱寒心裏的地位,不就顯現出來了?

月神不會為了杜陌顏與天界鬧翻,駱寒,就不一定了。

若是會,他便是有了軟肋;若是不會……天帝微微揚眉,這個君後不夠,側妃在填一個也尚可。

凡間。

月痕公主有點奇怪的瞥了眼攝政王身旁的小丫頭,坐於下首嬌聲道:“攝政王近日可安?”

常寧被這嬌艷的聲音弄的心底一顫,低頭間不禁感嘆凡間多奇葩,看這公主這一身粉嫩名貴的少女裝扮,倒是真叫人無法相信她已經是有了兩個孩子的寡婦。

常寧只是感嘆一聲,最多還是這凡間的皇帝出此下策的汗顏。

月痕公主美則美矣,但這真的不是合適的美人計人選。

除非……素語之前和她有過什麽。

心底閃過這份念頭,極力的掩下不悅之情,沈了沈眼角眉梢的不喜之意,以不大不小的聲音提醒道:“王爺,今日的棋局可還要繼續?”

素語看著眼前即時就廝殺出結局的棋盤點頭,敲了敲手中的白子:“自然是要。”

常寧低了低眉眼,沒有錯過坐在下首的女子臉上閃過的怒氣,想了想揀出一顆黑子落在棋盤:“既然您有佳人相伴,臣女還是不要沒眼色的打擾了。”

月痕那美麗的眼眸掠過一絲滿意,由桌上錯綜覆雜的棋盤勾起的煩躁之氣也退了三分,站在原地用絲絹遮了遮臉以示矜持,仍是沒有說話。

素語低眸看了眼一子下的地方,心中一哂,倒是會逆流而上,原本這招棋怎麽看都是黑子將贏,卻被她如此輕巧的找到了痛楚一下處死不留禍患,幹凈利落的連他這個死敵的戲份都省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