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4章 交織

關燈
他相信,和耀不是這樣的人。

然而到底是錯了。

和耀看著他,眼神憐憫:“醒醒吧,那已經不是我們的從前的主子了。”

“東荒已經被毀去大半精氣,荒地叢生,只為了一女人!”

和耀跟著月神的年頭,比東荒任何一個仙者都要長。

他是看著月神一步步熬到這個地位的,然而也是看著月神一步步衰敗至此的。

素和仙子,就是他的軟肋,一直到如今的多年後,都是拖累。

駱寒看向杜陌顏,眼中有千萬風暴:“要我殺了那個家夥嗎?”

杜陌顏搖搖頭,看著天邊的眾人道:“他啊,我們都沒資格殺戮。”

一句話讓和耀變了臉色,極快的抽出長劍架到脖子上苦笑一聲:“老夫無需諸位動手!”

正要用力之時劍尖卻被一道力度打碎。

眾人俱是一楞,卻見旁邊的雲層忽開,卻是青衣男子,獨自一人走出。

東荒一角,一身樸素的福安睜開雙眼,眼中散出半絲佛家的仁慈之氣,她的面前是一片狼藉。

她站起身,打了個佛號,心中也不免有些可惜,明明是個很壯觀的山鋒,就這樣散了。

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她轉身打了個佛號,對來人淡淡一笑。

“姑娘看何事這般入神?”

福安輕聲道:“如今你又為何事而悲傷呢?”

易明沈默,被人看穿心思也是不惱,最終是搖了搖頭。

他昨晚好似在做一個冗長的夢,但已是忘了大半內容,其中的情緒又總是說不清道不明。

或許與他今日要做之事,有所牽連。

難得他記憶也有混亂不堪的時候。

素和來到他身邊,溫柔的撫了撫他的頭,輕聲道:“易明少主是多福之人,總有一天會領悟的。”

這個動作其實是有些僭越的,但在福安做來,絲毫不染俗意。

那時候的易明不知這個佛女在打什麽啞謎,此次事物不小,漸漸地就將那個夢放在心底不願再提。

他今日,除了來為千律救場,更是來收魂的。

“師姐真是好興致。”

一聲輕笑傳來,易明順著聲音看去,卻是一位絕色的女子。

正是當日在他鬼界周游了一圈的萍水。

原來這兩位……竟然是同門嗎?

還未深思,卻見萍水的身邊還停了一個人。

擡了擡眼,有些楞住,回神打了一個平禮:“這位仙友可是聽風上仙?久仰了。”

聽風自己多年未出關這個三界的高層真是一點也沒換血,怪不得還是這麽無趣。

眼前的這個人,分明是易歡休眠後,她那個繼位的弟弟。

他有點印象,他繼位一百多年裏平息了鬼界的各種勢力,然後聽風上仙就入關了。

萍水此時已經是自己本體的靈魂,應付起這些人來並不困難,只是有點不在意聽風上仙去了何處,於是在聽風上仙獨自去往東宮之時,她身體裏的靈魂掙紮了一下。

萍水被攪得頭疼,便對易明道:“我被占巢這件事,你們鬼界是不是要負一部分責任啊?”

易明很是無辜的笑了笑,對福安道:“你若是讓千律回來,此事也未嘗不可。”

福安勾了勾唇角,淡淡道:“真是讓您失望了,我與這位師妹,是水火不容的關系,她頭疼,我還很是高興呢。”

易明:“……”

聽風上仙走到東宮之時,正巧看到幾個東宮的仙者對著穎悟仙子的結界努力。

他一眼看不出什麽門道,並沒有去打擾,反倒在一旁觀察起來了。

首先他很是不理解杜陌顏的態度。

她似乎什麽都不擔心,與其說不擔心,倒不如說不關心,不關心結界是否打開,結界中的戰況如何,她的父親月神大人是否出的來雲端……

她好似對一切失了興趣,很是依賴的靠在身邊的魔君身上。

難道婚前婚後差別就這麽大?

心底納罕了一會兒,他決定還是走到雲端中看看。

他閉上眼,將自己的神識放空,慢慢隨著微風飄進結界中,他看到了月神抱著對面的女子,女子手中的刀寒光凜冽,然後反手推入自己腹中。

聽風上仙:“???”

生怕自己看錯了,他繼續仔細看去,月神放開女子,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他屏息,果然看到那把銀劍。

短小精悍,其上帶著濃重的戾氣,那是來自妖界煉池的戾氣,生殺一方諸神輕松異常,是刺客專用的。

等到女子露出那張臉,聽風才皺了皺眉,心中對天界的卑鄙嘆為觀止。

早年他也見過素和仙子。

說是她有什麽特殊的,他倒是沒有在意,但你不能說那樣的女子是如其他人一般的仙女罷了。

至少在聽風上仙的印象中,素和仙子很少說話,然周身有種柔和到底的神奇力量,所以一般她的話,都是柔柔弱弱的,聽風都是不在意的。

直到有一次,他見到素和娘娘的魔性爆發。

只能用一兩個字來形容:可怕。牛牛中文網

再兩個字:理智。

素和仙子的理智,讓他也很是敬佩。

打個比方,魔性升起來就如毒癮,壓不住流不出,只有釋放出來。

但大多數人的釋放都是猙獰的,只有素和娘娘會選擇一塊小小的方地,避開諸人練習劍術。

那一套劍術,他之後在杜陌顏身上看到過,但再怎麽看,她都沒有她母親那種隱忍揮發的狠戾。

那是一種無奈的狠戾,讓人心驚。

月神如何從雲端中出來的,無人知道。

他定定地了一會兒和耀,揮手將天邊的結界收起,穎悟仙子吐出一口鮮血,閉上眼知道自己死期將近。

結界的原形,是穎悟仙子靈魂的原形。

她的性命現在都被月神捏在手中了。

月神卻並沒有下手,只是淡淡的打量了一陣穎悟仙子道:“你們的那個‘替代品’,可以以假亂真了。”

穎悟仙子冷笑一聲:“多謝誇獎。”

月神無所謂的捏了捏他手中的靈魂,她的臉色就又蒼白了幾分,但仍舊沒有說什麽、

成王敗寇,這是規則。

手中的力度又大了些,穎悟仙子倒在地上,她已經要被疼痛折磨的冷汗淋淋。

“天界為何派這樣一個貨色來惹事?”

九曲星君翻了個白眼,十分不文雅。

忽然月神手中的靈識有絲動靜,快速的升上天空,爆炸。

是信號煙花。

他們想要阻止卻於事無補,煙花炸開,有片刻的寧靜。

杜陌顏看著空中的煙花一角,心中忽然升起一道不祥之感。

這已是許久未有的感覺,仿若……仿若她初次經歷雷劫之時的氣韻,緊張不安。

她練的術法特殊,在歷經雷劫之時,仙力被抽離,應付疼痛只能靠著自身硬生抗住。

那時候的她為了掩飾身上的仙力,總會為自己打造一個小小的結界,雷劫的力量聚集,威力與痛苦會增長十倍不止。

那種無依無靠中悄無聲息蔓延開來的劇痛,她怕是會致死難忘。

熟悉的疼痛蔓延開來,她緩緩的握緊身邊的手,向下倒去。

常寧在一旁低呼一聲,身邊的素語亦是一僵。

眾人看去,卻見杜陌顏面色蒼白,身子空前孱弱,素語臉色一變,這是雷劫將至的表現。

駱寒一把抱住了杜陌顏單薄的身子,瞳孔觸及沒入她背後的雷劍不用自主一縮。

什麽時候……

地上奄奄一息的穎悟仙子默默看著那柄短劍,忽然意識到自己多年的夢想實現了,她到底是要成功了。

她也要讓素語常常失去重要之人的感受,歷經她當年之苦。

她靈魂被捏碎,肉體也成了沈屙,只有識靈罷了。

轉身欲行,沒了靈魂,她雖不好得活,但也能如凡人一般茍且。

忽然被一道金光阻了腳步,瞬時向後一退,被金光割去的幾縷黑發散落下來,似是在提點著她不遠處那沈默的白衣男子的危險。

穎悟回身,對駱寒淡淡道:“你方才不出手,現在不覺得為時已晚嗎?”早該殺了自己,不就萬事俱安?

駱寒抱著杜陌顏慢慢站起身,擡眸間眼中的戾氣讓穎悟一楞,他慢慢笑起來,有莫大的深意在其中:“穎悟仙子是吧?你今日是帶著必死的決心來的?真是能未蔔先知。”

穎悟眼中有萬千情緒紛紛閃過,半晌看著他懷中的女子,無言了半晌,終是勾了勾唇角:“要怪就怪素語好了。”

天際烏雲散去,終是迎來明亮的曙光,照在白衣公子懷中人身上,又像是末光。

然後穎悟仙子覺得自己靈識似乎被什麽東西聚集起來,然後向著她快速沖來。

狠戾非常,讓她腦中猶如貫穿一道利器,利器還不加安生,不斷地攪動著,讓她痛苦非常。

“知道魔界有種死法,叫生死相惜嗎?”

耳邊傳來的音色耐聽,在她承受著巨大的苦痛同時依舊清晰。

“杜陌顏的雷劫,本君也曾替她嘗試過一次,知道有多疼痛。但若真是認真論起來,卻不及這生死相惜痛苦一毫。”、

因著,她的肉體會四散,靈識他卻會收藏起來,永遠的接受此等苦痛。

這是死去,因為靈魂已散;也是永存,因為靈識猶在。

杜陌顏聽不太真切周圍的聲音,她神識已有些迷離,想擡手抱住身邊的人,努力了一下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那種力氣,似是遺憾的嘆息一聲,附在他耳邊用極其平淡的聲音道:“駱寒,可見過失路之人?”

她從前似乎就沒有找到過正確的道路,自己投石問路磕磕絆絆,看過的風景吃過的苦頭,有人說它們寶貴,有人說它們難得,卻從沒有人會像駱寒這般。

他說,“我不求你能動什麽感情。”

他說,“或許我有些遲到,讓你之前的人生並不那麽美好,但現下,我在這裏。”

他問她,“杜陌顏,你可以給我這個機會嗎?”

她想給他這個機會嗎?

想的。

她斷斷續續的附耳道:“你……那日說的可是……真的?”

駱寒將她浮空,握住劍柄一點一點將短劍一抽出來,被其上刻著的詛咒的梵文晃了晃眼,耳邊是她的低聲細語,分神答道:“是,你信我,杜陌顏,你信我。”

你信我。

杜陌顏似乎是笑了一聲,天際已經傳來天雷之聲,她忍著想呼之欲出的痛聲,疲倦的勸他:“別白費力氣了,快離我遠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