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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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它身旁的軒窗動了動開了另半邊,探出頭的女子唇紅齒白,眉間的花鈿生動嫵媚,對她微微一笑讓玲瓏竟有了暖意。

她身邊的男子微微露出一片側顏,見狀轉過眼道:“你上來。”

容顏入眼,玲瓏有些呆住,她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人。

一瞬怔楞後,閃過萬千思緒,低下去眼裏寒意漸濃,沙啞的開口:“不。”

話音未落,身上一陣劇痛,妖靈的鞭子揮的又恨又急,她招架不得一下跪在地上。

杜陌顏看得出,她只是太累了。

怕是幾天幾夜不白不黑的趕路只為這一場戲樓宴貴人眾多,丫頭好賣。

她們這樣的身體,孱弱無比。

妖靈收好鞭子,聲音卑微又愉悅:“貴人莫怪,既看得起這丫頭便勻了貴人。”

駱寒已經收回眼,他對這種事自然漫不經心,杜陌顏一笑:“有勞了,等下去東宮領錢吧。”

東宮!

妖靈眼中散開狂喜,這是真的遇見貴人了。

玲瓏被帶下去,杜陌顏遠遠的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出神。

駱寒將手放在她的手上,發現竟是一片冰涼:“想到什麽了?”

杜陌顏從來就不是慈心泛濫之人,這種狀況必定事出有因。

杜陌顏輕輕一笑,歪了歪頭靠在他肩上,戲音陣陣,有記憶紛擾。

“我曾經下凡歷劫,見過這個小姑娘。”

駱寒微微詫異:“從未聽你講過歷劫之事。”什麽時候杜陌顏還在凡間歷過劫?

她擡頭,唇角觸到他的脖頸有溫熱之感,駱寒身體微僵,引得杜陌顏一陣好笑:“想聽嗎?”

駱寒咳嗽了一聲,握住她的細腰手腕微微施力讓她坐直身體,杜陌顏緩緩而起,擡手將杯中的茶水飲盡,然後續上一杯酒。

“聽說這酒暖身,君上要不要試一試?”

駱寒微微一笑,自然受邀,一飲而盡後果然身子暖極,杜陌顏見狀看了眼窗外,夜色中有一團不祥的黑氣播散開來,她收回眼直言道:“帶你去個地方。”

駱寒倒是有些好奇,轉眼兩人已經消失在酒樓,桌上轉著的銀錢不疾不徐。

鄰座的丞琳眼見著兩人消失,低了低頭掩住眼中的一絲冷意和癡迷,徑直下了樓去。

半路撞上一人,他不避不讓引得丞琳微微動怒,擡眼正要斥責幾句,卻被雙眼中的冷冽引得打了個顫。

這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丞琳呼吸一慢,不敢造次從他身邊想過去,卻未料到男人卻是一笑:“仙子如此作甚,本座也不吃人。”

夜風微微。

參天的大樹,繁密的枝椏裏藏了一個人。

遠處有樓閣數重,因著正值掌燈時辰,一個接一個的亮起火紅的赤色燈籠,她坐在樹上安安靜靜、置身事外的看著,只覺得口中的酒烈氣都翻了翻。

待到最後一個燈籠掛好,樹上的人微微一笑收斂了酒壺,翻身一躍穩穩的落在地上。

“今晚的酒,有點不是滋味啊。”月光穿過萬片樹葉映到她很是年輕的臉上,那粉紅的唇瓣再次輕啟:“我是……怎麽回事?”

有風吹過,散開她口中的酒氣以及那句話的尾音。

再有風過,原地卻已是空空如也。

今年的品酒沁會在東荒雁嶺這種偏僻的小地方舉行,有些可惜。

福安推開店門,清早有點冷冽的風吹進來打在她身上引得她輕輕一顫,擡頭打量還蒙蒙亮的天邊眼中一會兒,走到古樹下轉了一圈皺了皺眉:“有點奇怪啊。”

敲了敲樹幹,福安舒展了眉頭彈指一揮:“原是貴客,我也當真是糊塗了。”

樹上飄下了一陣渺渺的青煙,在她的面前慢慢化了個人形,福安擡眼看過去心下不覺一嘆:真是一個奇美的女子。

女子有眉間一點正紅花鈿,眼尾上挑膚色白皙,一身暗紋覆繡紫衣,腰間別著一只淡色葫蘆。

然而她可以讓福安發出感嘆之意的原因,永遠都不可能是那張臉或是一身紫衣這樣膚淺的東西。

眼前這張臉透出千分妖嬈,與她那一身紫衣繞出的萬分淡然產生了強烈的沖擊,能給予觀望她的人好大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但福安也只是打量了她一會兒便收回目光,轉過頭看著自己的樹狀似不經意道:“這棵樹,我很珍惜的,師妹下回還是走正門的好。”

萍水皺了皺眉:“師姐不像是差這一凡物的身份。”

福安輕輕一笑,搖了搖頭:“你看我的別院都淪落到如是地步了,就知道你師姐也是個敗落的了。這棵樹能在這裏成活本數不易,我花了一百年將它等出來,這其中的功夫和辛苦不是外人一句兩句就可以點評的。”起點

拈了一個訣將地上的落葉化去才回過頭對她淡淡一笑:“你可懂?萍水?”

萍水垂下眼瞼,微顫的手扯下腰間的葫蘆猛灌了一口酒:“我以為是在你身邊就可,看來還是我等的糊塗了。”

福安看著眼前美麗的女子,不得不承認即便兩個人再不和,再互相討厭,她福安也是事件唯一一個能聽她傾訴之人了。

她看到的萍水,與外人面前的都不同。

她面前的萍水,是另一個萍水。

這個萍水明明是不甚喜歡酒氣的人,竟是被這綿長的等待折磨的無力掙紮,嘆了口氣隨手化來一本破舊的姻緣譜:“萍水,不要太過迷茫,陳事迷眼自醉不醒,你別忘了,我們都是在桃源出來的人。”

萍水擡起眼看她:“我知道,我知道。”

福安未動,等著萍水那雙美麗的眼眶裏盛不住那些透明的液體,淚滴砸在露出的樹根上,那手臂粗的枝幹立即瘋漲起來,舉著還未反應過來已經將萍水沖上了天際。

周圍起了霧氣,圍住了將要露出的晨光。

福安終於翻開手中的譜本,空中響起她好聽的聲音:“萍水……萍水……與……聽風……無緣啊。”

她有時會想,若是當初沒遇見聽風上仙,自己或許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小妖仙。

霧色迷迷,萍水從枝椏上跳下來,落在似乎是沒有實質的地上。

周圍註滿的是滿滿的暗黑。

萍水調息了一會兒自己體內轉個不停的戾氣,睜開一雙滿是疲憊的眼,周身沖出一襲青煙將圍上來的黑暗擊退了數米,她的黑發順著風氣飄在身後,通身立即灑出九分恣意的氣派。

不清不楚的天際微微一顫,撇出一道光。

萍水轉目,美麗的瞳孔中映出的景象猶如一幅不太真實的水墨畫,緩緩的在天際中呈現開來。

一朵玄雲逆著光飄來,其上的男子一身青衣倒是幹幹凈凈,他手中一只提燈,燈上的銀鈴隨著風兒蕩開,散出好聽的聲音。

那人行至萍水身前,似乎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如同天上的那道光一般短暫。他挑著的燭火為這幽暗的一方天地增了幾分亮色,萍水憑著這幾分亮色,終於看清他的眉眼。

她頭中忽然劇烈攪痛起來,有什麽在與她搶奪這身體,識海中響起可怕的女聲:“我告訴你,你一輩子都別想脫離我的掌控!”

忽而那聲音變得柔和:“因為我就是你啊,萍水。”

痛意逐漸散去,萍水緩緩擡頭,艱難的向著來人看去,清澈的眼瞳,雋逸幹凈的臉龐,是了,是了,是她尋了這麽多年的聽風上仙。

聽風今日是閉關後的大夢初醒,還未用好早膳就被一團不明的沖擊力打了個夠嗆。

敲開結界一角,便見到福林池邊站著的倒黴鬼,本想撒幾個血陣讓她玩玩就踢出去,可她回眸的那一瞬間,聽風上仙的心頭竟是莫名的一顫。

於是現下看到萍水滴落的淚滴,只是在心中一嘆,面上客客氣氣的道:“聽風這廂有禮,敢問姑娘芳名?”

作為東荒與人界的交匯處,桃源實屬一處浪得虛名的窮山惡水之地。

杜陌顏在那裏有些經年,楞是沒有培育出什麽優良的植被品種,對此杜陌顏感到的不僅是沮喪,還有些許遺憾。

但她該讓其成長出來的樹,終於還是長大了。

現下杜陌顏扶著已是直插雲霄的大樹,對駱寒淡淡一笑,有些朦朧的醉意在裏頭,她伸手,不知為何手中有半本殘破的譜本。

駱寒微微疑惑,上前握住她的手,發現這個譜本很有些年頭,應該是掌管姻緣的舊本。

“我在凡間歷劫的時候,看過一個生死劫,當時覺得生死劫有什麽了不起,不過就是兒女情長罷了,情能害死人?”

駱寒扶著她晃晃悠悠的身子,聽著她的言語並不插口,杜陌顏抖了抖那殘破的舊本哼了一聲:“可是看過才發現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情這個玩意,比她的流雲劍還要狠上三分。

它披荊斬棘,無所畏懼,讓人平靜讓人癡狂。

杜陌顏擡頭瞧了瞧樹頂聚集的黑氣,伸手將舊本打開,笑道:“這個什麽聽風上仙,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老人家的劫,今夜還是到了。”

聽風上仙這個名號,叫的響一些的時代,已是好久好久之前的遠古了。

那時三界初開,各地牛鬼蛇神混為一談很是不成樣子,月神協了一眾仙友為人族化出了一方地界,化了桃源與東荒各界而治,漸漸的兩地才成了現在的樣子。

聽風上仙是月神手下的一員得力功臣,戰功赫赫在當時風頭無量。

太平盛世開始,聽風沒有理會別的職位,只是撿了一個教導新仙的輕松差事,遠離了眾人視野。

玄帝二百一十六年,主管緣情的何會上仙的姻緣譜大亂,當時何會上仙珂瑤是個不同於現在的姻緣神的細心人,她耐心的將亂了的譜子用三月粗查了一番,除了發現丟了幾卷外,並沒有什麽大礙。

於是這個小礙在何會上仙眼中就不是個值得費精力的事情,於是便有姻緣冊流傳在外了。

然後後來這些譜子過了幾個人手後,就傳出了從前未有過姻緣的聽風上仙,忽然被提了名的消息。

但是那四字是血字,還將他身後綴著的人,汙了個徹底。

消息一出,這可急壞了珂瑤,血字姻緣乃是生死劫,所得之人非死即傷,她不去阻一阻這沖戾氣那還了得。當下就要動身,卻聽天界東南角響起一身炸雷,然後緩緩升起了一律渺渺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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