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沒有受傷該有的狼狽，他依舊站的筆直。那冷然薄涼的一句話，仿若刺人的冰渣子，直讓人冷到了心裏。

“你……誰？”她嗓子沙啞不成樣，幾乎是硬生生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一團若有若無的煙霧擋住了那人的面目，蘇暮夭不知為何，只那一抹巍然屹立的挺拔身影，卻讓蘇暮夭感覺分外熟悉！

“我是你妹妹！”跪著的人猛然擡頭，眼神裏摻雜著的不甘、嫉恨、失望，以及被狠狠翻出來的仇恨，襯著周圍火光沖天的荒蕪景象，有一種滲入人心底的淒然。

撕心裂肺的哭聲震耳欲聾，而蘇暮夭在一片朦朧當中，瞇眼望著那張臉，細細觀察看去後陡然心頭突地一跳。

白芷函！

竟然是她！

那石階最上方站著的人有又會是誰？

正思緒紊亂間，只聽那人又開了口，清冷的嗓音即便是在這熱火沖天的環境裏依舊涼薄的讓人心悸。

“她是孤心中至寶，孤尚且舍不得傷其一分，竟不知何時起你竟能做的了孤的主，收買下人設計於她，將她扔在重華下不聞不問，乃至她魂魄四分五裂，下一世也不得善終？”

女子不知是害怕亦或心虛，聽見這話渾身微微一顫，卻昂起頭盯著前方，陰測測的笑了。

“她只是顆低卑下賤的珠子！你以為我不知你打的什麽主意嗎？畏淩宮的寶物你早已經給了她！我就算將她推至不死不生的境地，那東西也能保她平安……這世薄緣，便念著下世在一起？炎帝，你打得多好的算盤！”

“阿紫因你墮入無歸之途。”低沈的聲音，摻雜無數不易被察覺的疲累與傷懷，語氣一轉，冷厲的煞氣鋪面而來，“這一劍，算孤還了當年你為孤受的那劍。”

女子赫然擡起頭，已經滿面是淚，只是那眼底閃爍的恨，還是暴露了她心底所想。

“梟帝！”她聲嘶力竭的怒喊。

那人淡然一笑，道不盡的蒼涼悲愴，都隱在那冷厲黝黑的眸子後面。霧氣淡去，逐漸露出他的面目。

蘇暮夭更是因為驚訝而差點喊出聲音來！

那張驚艷絕倫的臉，那淡然若蓮、氣質華貴的身姿。

是柳凡煙？！

“孤與你之間，從此陌路，生死亦不再見。”

這個人……是柳凡煙的前世？他是為了自己喜歡的女子，和自己的親妹妹決裂了嗎？是什麽樣的過往，竟造成了這般結局？那女子如何了？他又如何了？

一連串的問號沖擊著她的腦海，而畫面還停留在火光沖天燃燒著的宮殿，只是冰冷石階上一站一跪的二人，身影卻在她的認知清晰時，驟然消失不見。

夢醒的時候，她只覺臉邊發涼，手摸上去，卻發現已經滿面是淚。

阿紫……阿紫……

她以前在仙界地宮做過的夢，有人喚過自己這個名字。

“夏夏……”

剛睡醒的蘇暮夭心神都在發慌，她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那個人的臉，迫不及待的想要奔到那個人的懷抱裏去，想告訴他自己做了很不好的夢，想跟他說自己身子可能出現的問題。

一想到子嗣，蘇暮夭心裏一痛。

她，是真的很想要一個和他的孩子呀。

神界，鈴仙宮。

裊裊香煙升起，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香甜氣息在宮殿中盤旋不熄。一顆又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鑲嵌在宮殿頂端，照在白玉砌成的地磚上，使其泛著美麗的瑩瑩波光。一副描著花紋的精致紫金屏風長約三米，擺在大殿中央最顯眼的位置上。而透過那屏風，隱約可見一名身姿綽約的女子端坐在後面的榻上。約莫數十名姿容秀麗的婢女垂首站在殿中四角位置上，不動聲色的將正中間的女子保護起來。

質地極好紫色流仙裙包裹著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只見她美目顧盼，絳唇微揚，細長的眉挑的極高，明明是張極其秀美的臉，卻因眼底那抹冷毒的陰鷙，生生破壞了她原本的美感。

這人，便是神界君主白無翎的親妹妹，神界玄靈公主白芷函。

下人正給她護理指甲，那小婢女似乎相比其他人看起來要更為年輕一些，給她裹指甲的那只手不住的微微發抖，白芷函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纖手揚起，只聽“啪”的一聲響，眾人只覺臉前一陣風吹過，那名婢女已經不在原地，再一看，她整個人幾乎都陷進了一旁的墻裏。雙目圓睜，已經沒有聚焦了。她臉腫的老高，因大力被撕破了嘴角，點點鮮血順著下巴流落。

“你，來給本宮修甲。”白芷函厭惡的瞥了一眼，手隨意往身邊一指。

“是。”婢女立即上前，做起了先前人的活計。

沒人對之前婢女的慘狀表現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這已經是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

“芷函。”白無翎剛下了朝，便匆忙的往妹妹這裏趕，剛進門卻瞧見那慘死的婢女，當即眉頭一皺，冷聲喝道：“你們都是群死人嗎？這麽個臟東西，不趕緊收拾出去了，留在這裏是來汙朕與公主的眼嗎！”

下人唯唯諾諾的應了，立馬前去收拾。直到屍體擡出去，白無翎的眉頭才松下來。

“哥哥。”白芷函見到自家哥哥的身影，立馬嬌氣的喊人，眉宇間都帶著笑意，與方才那副陰鷙的模樣看起來好似根本不是一個人。“事情忙完了？”

白無翎一向最疼愛這個親妹妹，他撩袍在她身邊坐下，唇角微勾，笑道：“是啊，這次哥哥來，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白芷函卻輕哼，美目瞥了他一眼，“若不是能實現妹妹我心願的消息，我可不聽！”

白無翎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眼底眸光湛湛。“是上次那個小賤人的消息。”

白芷函一楞，隨即滿臉是掩不住的欣喜，她忙追問：“我的好哥哥，當真嗎？”

“哥哥什麽時候騙過你？”白無翎朗笑出聲，本就冷厲的眸子裏更是泛著點點陰寒的光。“上次那個人界的賤人靠詭計贏了你，派人去調查她的時候，卻意外從一個不入流的府邸庶子口中得知……”他故意一頓，待看見白芷函嬌聲告饒，一聲一聲好哥哥的叫著自己的時候，這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冷笑道：“我們查的結果是她出生便是個瞎子，但從那庶子的口吻中，發現她跟本就是個孽畜！”

白無翎將自己所查到的蘇暮夭生而紫眸的消息盡數告知了白芷函，白芷函越聽心中越喜，眸中閃著的冷光更是滲人的可怕。

原來她是個不祥的妖孽！

人類竟然擁有那種顏色的瞳孔，雖然不知道她當時在仙界的時候使用了什麽詭計，才讓她自己看起來是正常的，但是只要她是妖孽的這個消息放出去，先不說人界的態度，單單仙界的聯合絞殺，就能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還不夠！

白芷函心中興奮的火苗在叫囂著、奔騰著，她要讓柳凡煙看清楚那個賤人的真正面目，讓他將那個賤人拋棄的遠遠地！她要讓柳凡煙看清楚，誰才是能夠有資格跟他在一起的女人！

魔界。

疫病的根源已經找到，柳凡煙派人去調查，從諸多的蛛絲馬跡中發現，這件事竟然與其他幾界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知道這個消息的柳凡煙當即冷笑一聲，立刻吩咐江風痕將這種毒物按照著他祖輩流傳下來的方子再加幾味進去，丟進各界領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江風痕和蘇暮夭的處理度措施十分有效，魔界染病的人裏頭大多數的病人都恢覆了健康。柳凡煙這幾天在忙著疫病的善後工作同時，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晚上回來之後陪著蘇暮夭到處走走。似乎是當時那件事情對她的影響很大，蘇暮夭一直興致不高，面上隱隱帶著愁悶的色彩。

魔界不常下雪，可他們來到這裏的第七天卻下了一場。零零落落的雪花飄零著，蘇暮夭站在院外的走廊上，神色漠然的盯著天空看。

忙完事情的柳凡煙回來了，囑咐過廚房熬一碗粥送來之後，擡腳剛踏進院子，便看見蘇暮夭那抹單薄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走廊邊上。她背對著自己，柳凡煙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可那若有若無的孤寂，卻讓他心生憐惜。

蘇暮夭的反應是不正常的，她這些天心裏都有事，可她不說出來。

柳凡煙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可蘇暮夭卻是在那次情緒外露之後，便絕口不提當時的事情。柳凡煙只能在心底低嘆。

大步上前，脫下自己身上穿著的墨色大氅為她披著，長臂一伸將人兒摟緊自己懷中，搓著她微涼的手心。蘇暮夭恍然回神，待回首瞧見身邊的人之後，唇角揚了揚，卻沒說話。柳凡煙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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