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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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念遠背著手,慢悠悠的跟在莫筵辭後面溜達回家,他們從小徑一路穿行到中心廣場。

中心廣場上跳廣場舞的大媽早已離去,現在是啤酒和露天燒烤的場子,但是遠沒有古街上的熱鬧,燈光昏暗暗的正好符合借酒消愁的環境,把狼狽全部都隱藏在夜深人靜裏,直面燈光的那一刻,重新挺直腰桿。

主幹道上沒有那麽多花花綠綠的燈,錯落有致的路燈就足夠照亮人們遠行的路,夜色已經太厚重,在外奔波忙碌的人們踩著影子回家。

方念遠惆悵的嘆了一口氣,說好的跑步減肥,結果吃了一肚子肉,快樂肥宅水也挺好喝的,就是迅速膨脹的體型不太令人滿意。

莫筵辭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方念遠,方念遠疑惑不解:“怎麽了嗎?”

莫筵辭把頭上仰,伸手指天:“你看,是星星。”

不是在燒烤攤上看見的零碎的星星,是一整片璀璨的星河。

不知道從哪個方向掠過來的風撩起方念遠的衣角,然後又向著遠方奔去,方念遠滿心滿眼只有震撼。

莫筵辭聲音被風吹散在空中,有些飄渺:“這個城裏的星星總是很多,一擡頭就能看到,但是哪有那麽多人擡頭,只會抱怨星星變少的人不配擁有星空。”

方念遠到家之後匆匆的洗漱,十點鐘放學,到家已經十一點四十多了,吃飽了之後人就犯困,也分不出心思來學習看書,幹脆再任性一回,直接就睡了。

星期一早讀到一半要去前院升旗,李晨因為同桌沒到嚷嚷了許久,方念遠萬萬沒想到站隊點名的時候這個人出現在了隊伍最後面。

方念遠:“……你從哪裏冒出來的?”學校不是到點之後就會關門還有校領導守門抓人嗎?

周濤還背著他的書包但絲毫不慌,保持著面無表情死魚眼伸手指了指門衛室的小門。

同樣因為遲到從小門進來的趙磊磊熱心科普:“升旗的時候,校領導都去盯著各班站隊了,從門衛室偷偷溜進來,不會有人抓住的,你下次可以試試。”

方念遠無語點頭:“……試試可以,但沒有必要。”

一大段毫無必要的校領導講話和語氣死板沒有起伏的國旗下講話之後是值班老師對於一周情況的總結。

李晨躲在隊伍後面啃著周濤從校外帶進來的早點,班主任統一站在隊伍前方,後面沒有人管就亂了套,都搶李晨手裏的小籠包。

方念遠聽到動靜,無奈的從前排擠到後排來維持秩序,然後為了方便直接就站在最後一排了,雖然面上表情十分正經,但是心裏已經開始被彈幕刷屏。“周濤這個家夥是什麽情況?為什麽都遲到了還不忘帶早點啊?!”

李晨把袋子護的死死的,也只保留下了一個小籠包,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了,都沒有像平常被惹毛了那樣跳腳,把小籠包塞到嘴裏,塑料袋揉吧揉吧塞到前面站著的人的帽子裏。

他前面站著的那個搶他包子搶的最兇,明顯是關系好,那人反手從帽子裏面把袋子掏出來,又迅速轉頭拉開李晨的衣領把袋子塞進去,李晨手忙腳亂的抖衣服的下擺還不忘踹前面人一腳。

還是周濤看不下去,從躍躍欲試的李晨手裏拿過垃圾袋塞到書包側面的小口袋裏。

方念遠一邊看著前面打鬧一邊聽臺上的演講,覺得無聊,還打了個哈欠,這些校領導怎麽有那麽多話說不完啊,為什麽一個人說過的話另外一個人還要再說一遍?

然後就聽到了一個耳熟的聲音,是姜總,前面的打鬧也停了,似乎是沒有料到教導主任會上臺。

李晨驚恐的轉頭看著周濤,眼睛瞪得老大:“這周的值周老師不是四班的班主任嗎?姜總又要搞什麽事情?!他是不是又想搞我們?!”

圍觀群眾方念遠點點頭,可能是要批評他們翻墻的事情,但是姜總絲毫不按套路出牌。

臺上人的聲音通過話筒從音箱裏面傳出來,竟然是關於食堂整改,方念遠寫的檢討書真的被拿去給食堂學習了,方念遠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世界真是奇妙,果然還是她見識太少。

李晨剛剛放松,心裏的石頭還沒完全落地,姜總就是話音一轉:“關於上周翻墻的處罰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寫了檢討之後去廣播室念,我都警告過你們不要渾水摸魚,你們是當耳旁風了是吧?”

“其他人都散了吧,翻墻的都給我留下,咱們好好算算賬!”

眾人陸陸續續的散去,李晨這才想起還有這茬兒,整個人都蔫了,眼骨碌一轉,計上心頭,伸手拽住方念遠。

“班長,等一下,你就說我請假了唄,能躲一會兒是一會兒啊。”

方念遠本來是想回答他躲的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張嘴還沒有發出聲音,李晨的手就被人強硬的掰開了,是班上的翻墻合夥人,一個人伸手捂住李晨的嘴,一人抓胳膊,一個人擡腿,合夥就把李晨搬遠了。

喬欣他們也從前面過來和大部隊匯合,看見這情況也是習以為常,還十分唾棄李晨拋下隊友逃跑的做法,直呼幹得漂亮。

方念遠到也不管了,靠在一邊的大花盆上看熱鬧,其他班上的學生見他們人多,也往這邊靠攏集合。

莫筵辭依舊懶懶散散,甚至還從周濤包裏翻出早點吃,並且因為方念遠眼神中的不可思議太過於露骨,試圖拉方念遠入夥。

莫筵辭舉著兩個大大的肉包問方念遠:“吃嗎?我分你一個,等一下江總的訓話肯定很久,冷了就不好吃了。”

方念遠心動了,點點頭,決定狼狽為奸,莫筵辭從袋子裏面取出一個,然後把另一個連著塑料袋一起遞給方念遠。

喬欣從另一邊神出鬼沒的冒出來,看了免費的戲不說,還要打趣兩句:“莫大佬也太貼心了吧,還害怕人家弄臟手。”

方念遠沒有像喬欣想象中的一樣臉紅,反射弧十分長,在心裏讚嘆莫筵辭的確很貼心,昨天還幫她付了燒烤錢,她就算那樣做作又矯情也沒有把她丟在半路上,是個好人。

喬欣左右看看兩個人仿佛同一個批發市場出來的面無表情,只覺得無趣,也去扒拉周濤的包找東西提前把肚子填滿。

其他班的眼看著這一群家夥吃的賊拉香,嫉妒的快要扭曲了,心中既希望教導主任早點來,又希望教導主任不要來,十分矛盾,但又十分合乎情理。

而此時此刻的姜總還在小會議室裏聽校長的長篇大論,也快被磨的沒有脾氣了。

姜總借口學生們還在外面等他,總算脫離了名為領導講話的魔爪,站在前院等待的一群皮皮蝦們因為時間的關系也早已脫離了緊張狀態,三五群群鬧得正歡。

兩目相對就很尷尬,姜總的咆哮聲還沒有從嗓子裏跑完全程,求生欲滿滿的眾人已經迅速站好了隊。

姜總嘆了口氣,到底還是沒有開口訓斥,長話短說,十分的推心置腹。

“我知道你們都覺得自己沒有做錯,要麽是覺得食堂擠要麽是覺得食堂難吃,現在已經開始改了,下次就別犯這些錯誤了。”

“讓你們寫檢討,給你們懲罰,是為了讓你們知道犯了錯誤必須要付出代價,也知道你們好面子才不肯去廣播室讀,但是檢討書都寫好了,既然你們沒有完成我的要求,那也不是這麽簡簡單單就把你們給放了。”

“已經把檢討書交上來的就不再說了,剩下的人把你們的檢討今天上午都給我交齊,這一周跑操結束之後多跑四圈,咬牙也要給我跑完,女孩子也是一樣。”

李晨宛如一條失去了夢想還粘鍋的鹹魚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唉聲嘆氣,喬欣倚在方念遠桌子邊上看方念遠用報名冊抄寫花名冊,被吵的暴脾氣炸開來。

“牙疼了就滾去看牙醫,少在這裏制造噪音。”

李晨有氣無力:“我的人生黑暗了,如果我沒能活著回來,一定要記得來操場給我收屍。”

喬欣翻了個大白眼。

李晨又開口:“我太傷心了,太難過了,你們竟然都交了!沒人提醒我!太不夠意思了!”

方念遠有點奇怪,都在廣播室裏面讀過檢討,那為什麽她沒有聽到過?

喬欣一臉神秘兮兮:“當然是時間挑的好啊,既要完成任務又害怕丟人,當然要多費點功夫。”

見方念遠還是一臉茫然,喬欣詳細講述了事情經過:“廣播站每天中午放學之後會播半個小時校園新聞,我們都是這個時候去的,住校生都去食堂吃飯了,其他人也都回去了,沒人會去在意廣播的。”

李晨哭唧唧:“你們都不帶我一個!現在我孤家寡人,看透了人間冷暖,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喬欣樂了:“不像個人,你應該抱歉。”

方念遠停下手裏的筆,合上花名冊又活動活動手腕,總算完工了。

喬欣把花名冊從頭到尾翻看一遍檢查錯別字,對於方念遠的字越看越喜歡。

“小念遠,你是不是專門練過字啊?這字寫的太神仙了吧!”

方念遠點點頭:“我爸媽對於我寫字的要求從小就很嚴格,小時候寫的就是正楷,上了初中之後,作業多了,就開始練行楷,提升速度。”

喬欣服氣了,從小就寫的好看,這技能都是童子功了,羨慕不來的。

“看來莫大佬遇到對手了,他們班男生也就他的字好看。”

方念遠讚同這話,不是她吹,畢竟是從小練出來的功夫,她的字真的很少碰上對手,但是莫筵辭的字和她的雋秀規整不一樣,鐵畫銀鉤,鸞飄鳳泊,端的是少年意氣風發,筆桿下的就是江湖的刀光劍影,氣勢龐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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