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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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星知哭的不能自已, 死死的抓著蘇槐銘的衣袖,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敢放手啊!

大哥是他唯一的希望,也許,蘇恪聽到大哥叫他, 就突然出現了, 就跟他之前突然出現一樣。

蘇星知突然歪著頭希翼的看著大哥,小心翼翼道:“大哥, 你快叫啊, 他叫蘇恪, 他很尊敬你,你幫我叫他一聲就行了,不不不,一聲不夠,萬一他聽不見呢, 你多喊幾聲, 他一定就能聽見了……”

蘇槐銘看著蘇星知看似希翼, 實則瘋狂灰敗的眼神,張張嘴,蘇星知死死的看著大哥,蘇槐銘不忍直視的避開蘇星知的眼神, 聲音低啞顫抖:“大哥現在就叫, 你不要著急,我現在就叫。”

“嗯嗯, 大哥快叫。”蘇星知眼都不敢眨,直勾勾的看著蘇槐銘。

“蘇恪,蘇恪……我是大哥,你, 你能聽見嗎?”蘇槐銘聲音越來越沙啞,聲線已經穩不住了。他努力的壓抑好自己的情緒。

他是大哥,如果連他也崩潰了,兩個弟弟會更難受。

可是,蘇恪也是他的弟弟啊。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蘇恪,那個一向淡漠卻認真的星知,就是蘇恪啊。

他每一次都會認真專註的擡眼靜靜看著他,然後說:“謝謝大哥。”

即使他說了無數次,不需要說謝謝,可是,蘇恪還是會說:“謝謝大哥。”

他的弟弟,是世界上最可愛,最乖巧聽話的弟弟。

可是,他卻到最後,都沒能跟蘇恪親口說一句:“你們都是我弟弟。我知道你不是星知,但在大哥眼中,你們都是需要呵護的弟弟。”

蘇槐銘想著,以後的時間很多,蘇恪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可是,一切都那麽猝不及防。

可他是兩個弟弟的依靠,他得直好背,冷靜下來。他是他們的主心骨。

蘇槐銘想著,克制住,壓抑住。不能把情緒流露出來。

可聲調卻怎麽也穩不住,帶著顫,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蘇槐銘努力直著背,虛虛扶著已經崩潰的蘇星知,努力放柔聲音:“蘇恪,我是大哥,你能聽見嗎?”

沒有動靜,什麽動靜也沒有。

蘇星知希翼的眼神見漸漸變暗,他還是進不去,蘇恪沒回來,所有的一切都沒回來。

蘇星知猛的看向蘇槐銘,猩紅著眼死死地盯著他:“是不是你不是真心的喊他,所以他才沒聽見,一定是你,是你不相信我的話,你沒真心喊他,所以他才不理我,你不信我的話,你不相信有蘇恪,對不對對不對。”

說到後面,蘇星知大聲的哭喊,聲音極致嘶啞,“蘇恪很聽你的話的,他聽到你叫他,一定會回應的,一定是你沒真心,你不信我的話,所以蘇恪才生氣了,他生氣了,他那麽喜歡你,你卻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一定是生氣了,藏起來了。”

蘇星知攥著蘇槐銘衣服的手漸漸松開,病房裏只剩下蘇星知沙啞而絕望的哭聲。

蘇宴林看蘇星知的樣子,胸口就像被堵著一樣,喉頭哽的厲害,鼻子酸澀。

蘇槐銘摟著蘇星知,顫抖的手輕拍著蘇星知的背,慢慢哄著他:“對,一定是大哥的原因,大哥沒見過他,不知道他,才沒喊回來,星知別怕,你跟大哥說了他之後,大哥就知道了,大哥幫你把他找回來,聽話,星知聽話,大哥幫你找他。”

蘇槐銘的聲音柔和,慢慢的撫慰著蘇星知的背,哄著他。

蘇星知歪著頭,眼睛重新亮起來,帶著卑微的討好:“那大哥,你,你說話算話,一定把他找回來。大哥最厲害了。”

蘇槐銘別過臉,幾乎不敢看蘇星知的眼,“大哥保證,把蘇恪找回來。”

蘇星知信了,他努力揚著唇角,希翼地看著大哥:“大哥,我乖,我聽話,我都聽你的,你一定要幫我找到他。”

蘇宴林轉過身,他的眼淚不敢再蘇星知面前掉。看到這樣的蘇星知,他心裏難受的好像被攥成一團。就連呼吸仿佛都帶著疼痛。

蘇星知的聲音越來越輕,蘇槐銘在慢慢的哄著他,沙啞的聲音溫柔至極。

直到病房裏一片安靜,蘇宴林轉過身,就看到蘇星知已經睡了,蘇槐銘正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胳膊。

蘇槐銘胳膊抽出來後,又看了眼蘇星知,確認他睡了之後,一向挺直的背,一下彎了。

蘇宴林看著大哥,又看看已經睡了的蘇星知,腳邊輕輕的出了病房,他知道大哥會跟來的。

果然,到了醫院外面,蘇槐銘正跟在他後面,透過病房窗戶又看了眼裏面正沈睡的蘇星知,才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蘇宴林低著頭,聲音沈悶:“大哥,查出來了麽?”

“還在查。”蘇槐銘靠在椅背上,頭微仰著,手臂掩住發澀的雙眼。

兩人都沒有說話,蘇宴林看向蘇星知的病房,蘇星知正在乖乖的睡覺。

“蘇星知,怎麽辦?”蘇宴林看著蘇星知,就好像被燙了一下,不知所措的移開眼。鼻子發澀。

他不敢看蘇星知,蘇星知崩潰,他同樣難受。

他透過蘇星知,仿佛看到了蘇恪,正冷冷清清的看著他。那雙眼永遠都是淡漠平靜,無波無瀾。

蘇槐銘靜了一會:“明天,我去請黃醫生過來看看星知。”

也許,還有可能重新喚醒蘇恪呢?

“也許是我錯了,如果我沒有給星知他們放一天假,強迫他們休息休息,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蘇槐銘喃喃道,聲音痛苦而內疚。

一向高大冷靜的人,此刻眼眶發燙泛紅。掩飾著眼睛的有力地手,此刻微微顫抖。

“不是大哥的錯,”蘇宴林看著蘇槐銘,“大哥,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錯。”蘇宴林不願意大哥背負上則樣的愧疚和壓力。

蘇槐銘靜默了很久,努力調整好自己的心情,兩人一同透過窗戶看著蘇星知,這時,從電梯口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急切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蘇宴林看過去,是陸夢清和他的助理。

他形色匆匆面色焦急的趕過來,一向帶笑的眼此刻全是焦急。額頭上甚至冒著汗,腳步快的後面的助理都要跟不上了。

陸夢清在門口看到蘇宴林和蘇槐銘,轉頭看到裏面病房裏的蘇星知,才洩了一口氣,差點跌倒,後面的助理急忙扶住他:“陸總。”

陸夢清看著蘇槐銘,聲音微微喘息:“他怎麽樣?”

蘇宴林默默看向陸夢清,也沒力氣懟他,神色灰敗“不太好。”

“什麽意思?什麽叫不太好?”陸夢清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他死死的盯著蘇宴林。

蘇宴林沒說話,蘇槐銘看向陸夢清,語氣疲憊:“這是我們的家事,就不用陸先生操心了。”

陸夢清說不準心裏的預感是什麽,可自己的心慌的厲害。幾乎讓自己喘不上氣來。

他看出蘇宴林和蘇槐銘心情沈重而疲憊,他只能和助理在這等著。

一聽說蘇星知有可能出事了,陸夢清就立刻打聽消息過來。

他不擔心蘇星知,他只擔心蘇星知身體裏的另一個人。

天色漸漸變黑,蘇星知神色不安的皺著眉,他夢到蘇恪不見了。

蘇恪抱著小初,跟他說再見。

他努力的追,卻追不上啊。

最後蘇恪和小初身後的世界突然開始塌陷,他慌張的讓蘇恪躲開,可是蘇恪聽不見了,他抱著小初,跟他擺手。

最後被黑暗的世界徹底吞噬,他怎麽找也找不到,他找遍了每一寸土地,翻遍了每一處可以藏人的地方,可是,都沒有。

他們一起拋棄他了。

他們不要他了。

蘇星知眼淚順著眼角劃下,浸濕了枕頭,他想去找他們,怎麽地找不到。

蘇星知神色越來越難過,越來越不安,眉頭也皺的越來越緊。

他猛然驚醒,就看到面前坐著大哥二哥,正一臉關切的看著他。

蘇星知才想起來,那不是夢。

蘇恪真的和小初,一起拋棄他,不要他了。

蘇星知嚎啕大哭,抱著大哥不敢撒手:“大哥,怎麽辦,我好難受,我好害怕,我一個人害怕。”

蘇槐銘摟著蘇星知,輕揉著他的頭發,“沒事,星知不怕,大哥在呢,大哥在這呢。”

一旁的陸夢清冷眼旁觀著,他可以肯定,這是蘇星知。

不是他的心上人。

蘇星知轉頭看到正冷眼看著他的陸夢清,突然眼神一亮。

他撲向陸夢清,用力揪著他的衣服,歪著頭看著陸夢清,眼神發亮:“對,還有你,還有你啊,蘇恪也最喜歡你了,你叫他他肯定會回應的,他那麽欣賞你,他還對你笑,對,你叫他,陸夢清你叫他,蘇恪不聽我的,一定願意聽你的。陸夢清你不是喜歡他嗎,你叫他啊,你叫他回來,你跟他說我把身體給他,你們一起雙宿雙棲還不好。”

陸夢清後面的助理嚇了一跳,就想上前替陸總弄開蘇星知的手。

蘇槐銘提前一步握住蘇星知的手,語調溫柔的哄著:“星知,你先松開手,我們慢慢說,還不好?”

蘇星知看看蘇槐銘,有看看陸夢清,最後再蘇槐銘溫柔鼓勵視線下,小心的松開手。眼巴巴的看著大哥,

“大哥,我聽話,我乖乖聽話,你說過會幫我找他的。”

一旁的陸夢清定定的看著蘇星知,蘇星知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剛剛說的蘇恪,又是誰?

陸夢清眼神愈發黑暗,他瞇著眼打量著蘇星知,蘇星知現在明顯不對勁。

心裏的預感也越來越強烈。

他沒來得及細想,蘇槐銘哄好了蘇星知,轉頭看向陸夢清:“陸先生也看到了,星知可能是受了驚嚇,狀態不太好。陸先生下次再來吧。”

陸夢清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蘇星知,按捺住內心突然湧出的不安,“那我下次再來。”

出了病房,陸夢清還能聽到蘇槐銘溫柔的哄著蘇星知的聲音。

他回頭看了眼病房內,靜靜盯著蘇星知看了一眼,才離開。

蘇宴林有點不放心,直到看見陸夢清走了,才憂心地看著大哥:“大哥,姓陸的,會不會做什麽不該做的事?”

蘇槐銘揉揉眉心,一邊拍著蘇星知,一邊小聲的轉頭:“不好說,這幾天你在這看著,我會另外請幾個安保人員,不要讓陸夢清靠近這,他手段陰狠,一旦知道蘇恪不見了,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決不能讓他靠近星知。”

“我知道了大哥。”

蘇宴林擰著眉心,看著病床上的蘇星知,點點頭。

……

陸夢清除了醫院大樓,擡頭看向蘇星知的病房,摩挲著手腕上的手表,眼神黑沈。

整合著蘇星知說的話,從蘇星知的話裏,他嗅到了不詳的預感。

蘇恪,陸夢清咀嚼著這個名字。

伴隨著這個名字一起出現的,是內心無法抑制的悸動。

“回去。”陸夢清回頭看著助理,助理開車帶著陸總回去後,陸夢清把自己關在屋子裏。

打開屋內的密碼箱,抱著初初,從密碼箱裏拿出他當初偷拍蘇恪的照片。

這些照片,金秘書也見過。

就是他被齊家認回去的那天,拿著的手機。

打開手機,翻出裏面最珍貴的一張張照片,看著裏面的人有午睡,有看書,有和初初玩的照片,陸夢清嘴角漾起笑意。

“蘇恪,你叫……蘇恪,”陸夢清摸著初初,“原來你叫蘇恪。”

陸夢清舉起初初,看著初初烏溜溜的眼,聲音帶著寒意:“初初,你的另一個主人,我深深喜歡的人,好像,不見了。該怎麽辦呢?”

初初嗚咽了幾聲,以為主人是在和他玩,像往常一樣伸出舌頭舔了舔主人的手指。

陸夢清把初初放在腿上,身子隱沒在黑暗中,聲音幽幽:“我早該想到,他們這樣不穩定,遲早會出事的。”

陸夢清看著桌上亮起的手機屏幕,是蘇恪在陽臺假寐,懷裏抱著初初的照片。

“憑什麽同用一具身體,蘇星知就能獨吞呢?”

陸夢清想到醫院裏的蘇星知,是蘇恪消失了嗎?他才會那麽慌張,那麽崩潰。

可是,為什麽,是他消失,不是你消失呢?

就因為你是主人格,他是次人格嗎?

你霸占這具身體已經夠久了,遇到危險卻要蘇恪出來解決,自己做縮頭烏龜?

怎麽什麽好事都被你占了呢?

陸夢清陰沈沈的眼隱沒在黑暗下,而後掏出手機,撥打了助理的電話。

電話接聽後,助理的聲音傳來:“陸總。”

陸夢清聲音很冷:“你用最快的速度查清蘇星知車禍的全部原因,我要立刻看到結果。”

“好的陸總,不過陸總,蘇氏他們已經在查了。”

“互不幹涉,查清了之後,剩下的事,就不需要你動手了。”陸夢清的聲音越來越沈。

“是,陸總。”

助理應了聲後,陸夢清立刻掛斷了電話。

他摸著腿上的初初,靜坐了一會,重新拿過蘇恪的照片,定定的看著照片上冷淡的人。

珍惜的摩挲了幾下,眼中的堅定之色愈發濃了。

隨後他撥通了另一個電話,聲音壓的極低,那頭是一個中年男子接的電話。

“陸總,有事?”

陸夢清修長的手給初初順毛,看著蘇恪的照片,聲音冷漠:“有事需要你們。”

“陸總吩咐。”那頭聲音低啞。

“給你們三天時間,我要求在寒山公司的實驗室,看到他。照片和信息我會發到你們手機裏,註意查收。”

“收到。”那頭掛了電話。

陸夢清坐在黑暗裏一動不動,只有眼前蘇恪的照片,在桌上泛著微光。

蘇恪,我會讓你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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