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瀾也說不清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感受。

一個孩子掛在脖子上，哭得眼淚汪汪的，流了她一脖子一肩膀眼淚鼻涕，肩窩處濕噠噠粘乎乎的，可就算是這樣，她也沒舍得放開這個哇哇大哭的孩子。

她抱著司輅，在他背後輕輕拍著，細聲細語地安慰：“好啦，好啦，別哭啦。”

司輅對她蹩腳的安慰毫無反應，仍是大哭。何瀾抱著他綿軟幼小的身子，自己也被這孩子毫無保留的痛哭和委屈給激得眼睛發紅，但抱頭痛哭可不是個事，所以她忍住眼淚，繼續拍著司輅：“可快別哭了，再哭都不帥啦。”

說著把司輅抱著她脖子的胳膊解開，輕緩有力地把他抱在眼前，司輅想掙紮，可是哭的太厲害身上沒多少勁兒，掙了兩下沒掙脫就伸手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捂住眼睛，手指頭縫裏很快就被淚水沾濕，看起來可憐極了。

何瀾吸吸鼻子，擡手去幫他擦眼淚，嘴裏還逗他：“哎呦，誰家的小可憐哭這麽慘啊。我看看眼睛腫了沒？”

司輅哭的聲音小了一些，扭過身子繼續擋住眼睛。

何瀾托好他的腰，免得摔地上，然後微微用力拿開司輅遮眼的手，看了一眼驚訝地叫了起來：“真的腫了！你是誰呀？怎麽不像司輅了！”

她一邊護好司輅，一邊擡手招呼林茵：“阿茵你快來看，這孩子還是司輅嗎？我怎麽覺得不像呀，司輅明明很帥的啊。”

林茵帶著哭腔答應一聲，快步走上來，蹲過去，拿著紙巾去幫司輅擦眼淚，嘴裏配合著說：“……我瞧著也不像是小少爺。”那聲音還帶著濃濃的哽咽，何瀾看過去，林茵揉揉眼睛，掉下一串淚珠子。

何瀾心酸的厲害，見她這模樣，伸手去幫她擦眼淚，強笑道：“算了，反正司輅也不帥了。咱們三個幹脆抱頭哭一場吧。”

林茵嗯了一聲，淚珠子刷刷地掉。何瀾嘆氣，拍拍她的肩膀。這姑娘淚點也太低了，害得她差點也撐不住。

司輅的哭聲更小，胳膊微微擡了下，捂住眼睛的手松動了些，小心地在眼睛上摸索一下。

何瀾看見了他的小動作，作勢要把司輅松開，對林茵說：“沒辦法，咱們只好先把司輅放下，再去找醫生過來，看看小孩子把眼睛哭腫了不帥了要不要紮針。”說完松開手就要起來。

“不紮針！”司輅驚呼一聲，一把起來抱住何瀾，肉胳膊圈住她的脖子不撒手，眼淚汪汪地擡起頭，委屈巴巴地說，“我不哭了。”

“乖。”何瀾在他腦門親了一下，接過林茵遞過來的紙巾細細地為他擦眼淚。司輅老老實實地站著，眼睛還有些濕潤，巴巴地把何瀾望著。何瀾剛擦幹凈一點，他一眨眼，就又有眼淚掉下來，如此擦了幾下，眼淚還是擦不幹，何瀾看過去，他小嘴費勁地憋著，分明還是在哭，只是忍著聲音。

何瀾的心肝都要被這孩子的眼淚哭化了，忍不住在他臉上左右又親了兩下，聲音非常低柔地安慰：“我的小可憐哎，不要哭啦。”

司輅紅著鼻子悶悶地嗯了一聲，慢慢地平靜下來，何瀾幫他擦了半天眼淚，見他終於止住了，喜得按著他的腦袋揉了兩把，誇讚道：“真是好孩子。”

“那我還帥嗎？”司輅趴在她肩膀上低低地問，好像還有些不好意思。

何瀾聽見了，憋笑，逗他：“這我得仔細看看。”

司輅擡起小腦袋，小臉上嚴肅地繃著，眨巴著被淚水浸過的黑眼睛，就這麽帶著期待和小心地看著何瀾。

何瀾被這小眼神秒殺，心軟的跟棉花糖似的，捧著他的臉蛋，一本正經地說：“好帥！”

司輅這才咧開嘴巴笑了起來，小奶牙整整齊齊的，長得挺好。

“帥輅輅。”何瀾拍拍他的小腦袋瓜。

司輅開心起來，拉住何瀾的手把她往外邊拽，“你會踢足球嗎？咱們去踢足球玩吧。”

何瀾被拉著，此刻正是心軟的時候，根本不能拒絕他，便笑著說：“我不會，但是你可以教我……”

聲音很快就戛然而止，看著門外的眾人，她把未說完的話咽進了肚子裏。

司輅松開何瀾，開心地撲過去：“爸爸！”然後再松開司宸翰，挨個地把司爺爺司奶奶沈柔溪抱了一遍，揚著小臉指著何瀾問，“爸爸，咱們和阿姨下去踢足球吧？”

司宸翰看向何瀾，臉上很柔和，眼睛裏也帶著溫暖。

一向沈穩嚴肅的司爺爺也有些動容，向何瀾點點頭。司奶奶扶著他站著，一只手還在抹眼淚，欣慰地說：“瀾瀾，你真是個好姑娘。怪不得小輅這麽喜歡你。”

何瀾苦笑著走過去幫司奶奶擦眼淚：“奶奶，你怎麽也哭了啦。”

司奶奶摸摸司輅的頭發：“奶奶是可憐小輅沒有媽媽……”

“司宸翰會給他一個完整的家的。”何瀾沖司宸翰眨眨眼，看了看站在一邊的沈柔溪，笑著說，“其實我覺得柔溪就很好。”

沈柔溪面色覆雜地笑笑，挽住司宸翰的胳膊。

何瀾輕輕一笑，沒再說什麽，一伸手把司輅招來，推著他往前走：“走吧，咱們去踢足球。”

司輅不明白大人之間的暗潮湧動，聞言歡呼一聲，扯著何瀾的手往下跑。

林茵拿了個小杯子跟著下去，等到了球場上，看司輅一腦門子汗，先幫他擦了下，又讓他喝了一口水潤潤喉，才放他去跟何瀾玩。

司輅扭著小身體晃來晃去的，喝水的時候一直躲閃著不肯去看林茵的眼睛，何瀾在一邊看著他那心虛的樣子覺得還挺搞笑，正想提點他一下，就見他忽地漲紅了臉，仰起頭快速地對林茵說了一聲對不起。

林茵正在幫他擦汗，聽清他說什麽的時候感動得不得了，當下就撲過去抱住了司輅：“啊，小少爺！”

司輅窘迫地在林茵懷中扭著身子，耳朵臉蛋全是紅紅的，就這麽僵著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地伸出手，在林茵肩膀上拍了下，小大人般地安慰激動的林茵：“好啦，快放開我，我還要踢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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