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關燈
接近端午節時,天氣熱得已經叫人難受了。廷方在休假時帶著陳則和逢生去電器店買空調,順便去給逢生再買一些夏天的短袖小衣服、尿片、濕紙巾之類的。

回家時他們經過東江,聽見咚咚咚的有規律的鼓聲。

每年這個時候,鎮上各村都組了賽龍舟隊,把養在河湧裏的龍舟開到江上各自練習,就為在五月五上龍舟趁景,或在龍舟賽上拔個頭籌。

龍舟隊都是村上高大有力的中青年參加,廷方在高中時也被拉來劃過兩年,後來就再也沒空了。陳則不是本村人,就算是,料大家也不敢叫他,就像柳希言也劃過幾年,柳希聲就沒人敢去叫。

廷方問陳則:"看過賽龍舟嗎?"

"沒有。"

是呀,他看龍舟時從來沒見過道士在場。

廷方來了興致,開到大江交匯處,把車停在路邊,陳則背著逢生下了車,他們一起走到江邊。

寬闊的江面,低垂的天空,近夏的深綠小洲,幾艘龍舟在這邊河道練習,逢生看到聽到時,手舞足蹈卻目不轉睛地看著。

和陳則出門不必問他意見,他從來沒有意見,廷方帶他做什麽,他都願意。

"五月五來看龍舟趁景吧。"

"好。"

廷方把逢生從陳則背巾裏解放出來,抱在胸前,他站在江邊,覺得入夏的江風非常舒服。陳則站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大江。

"休息時我就帶你們玩,我爭取一年放一次年假。"

"好。"

"我們去武當山峨眉山,那裏有道觀。"

"好。"

"寺廟可以去嗎?"

"沒問題。"

廷方覺得自己問的話很傻,陳則也不笑他。陳則長得真好看,陳則深刻的雙眼皮的眼睛看著廷方,眼裏只有認真。

火燎原了。廷方咽了一下口水,試圖潤濕幹渴的喉嚨。

陳則這個時候倒是敏銳的,他笑了笑,伸手在廷方手心上揉著。

空調要周末來裝,現在最是熱得難熬的時間。晚上睡覺前,廷方把逢生的嬰兒床換了柔軟的草席,陳則把睡著的小姑娘放進去。

前段時間,廷方對陳則說他們要控制一下俢仙的頻率,以免廷方上班精神不濟。陳則非常聽話,已經有三天只是乖乖睡覺了,以致於習慣了夜夜笙歌的廷方這幾天心裏空空的。

今天晚上,陳則又本份地躺在大床外邊,他說廷方白天要上班,晚上沖奶的事交給他就好了,於是最近都睡在外側。

廷方躺上床,陳則只是靠過來睡覺,並無動靜。

關燈前,廷方突然坐起來,一邊解開睡衣扣子一邊說:"太熱了,穿不了衣服睡覺。"脫了上衣,又脫褲子,只穿一條內褲。然後看著陳則。

陳則不戴眼鏡時更好看。陳則盯著廷方,廷方的胸中的火再度燎原,幾乎把他燒焦了。

廷方舔了舔幹燥的嘴唇,下一秒,陳則就欺身上前,把他摟進懷裏,分開他的雙腿,讓他坐在自己的東西上,嘴唇含住廷方的唇。

"今晚給我。"陳則的東西已經變得堅硬,他晃著廷方的腰,在他股間摩擦。

廷方沒有做聲。他的手摸上陳則的武器,把它引向自己的後門。

陳則急迫地在他身上吻著,脫下他的內褲,讓他趴下。

冰涼的潤滑劑被塗在穴`口,廷方打了個冷顫。陳則把手指送進去擴張,廷方捂著嘴,不敢呻吟出來。

"我想聽。"陳則壓在他身上,在他耳邊說。

"逢生會,會醒。"

"不會。"

"關,關燈。"有光的室內讓廷方羞恥起來。

陳則把他抱著放在床上,大大地分開他的雙腿,對廷方說:"你看,沒燈看不見。"說完就把武器緩緩插入了甬道。

廷方看著陳則進進出出,腦子都快燒壞了。他把陳則的頭拉下來,陳則卷住他的唇舌。

事情結束後,廷方被抱在陳則懷裏睡覺,朦朦朧朧地想:完了。

可是端午節的龍舟並沒有看成。端午假期的前一天下午,廷方下夜班在家裏休息,到了三點鐘,他下樓和陳則在店裏坐了會兒後,開始胃疼,然後嘔吐了。

廷方從來不胃疼,他之所以覺得是胃疼,是因為過去惠敏經常說那個地方疼,是胃。

廷方身體向來健康,很少生病,所以當他按著肚子吐了一回之後,陳則的臉上只剩下擔心了。

"應該是吃壞肚子了吧?沒事的。"廷方這麽說。

陳則把地上的穢物清理幹凈,看廷方一直捂著上腹部,就把他抱起來,打算往樓梯上走。

"我可以走路。"廷方沒被人這樣抱過,感覺非常不自然。

"你看上去很疼啊。"陳則一步一步地爬著樓梯,把廷方抱到二樓的大床上。逢生正在她的小床裏睡得香。

廷方沒說話,確實很疼。

"你需要什麽藥?我去給你買。"

"你知道藥店在哪裏嗎?"

"菜市場邊上有藥店。"

廷方拿過張紙,寫上胃舒平和達喜,讓陳則如果買不到前者就買後者,他記得惠敏過去經常吃這兩種藥。

陳則拿著紙張,給廷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櫃上,就下去了。

廷方聽著白木香店門吱呀關上的聲音,嘆了口氣。他倒想照顧活神仙,可是卻經常被陳則照顧。要問被一個沒有常識的人照顧是什麽感覺,廷方覺得就是擔心、擔心——他擔心陳則又拿著一疊錢去藥店,又擔心萬一那兩種藥都沒有陳則會不會跑去別的地方,他不會開車,不知道會不會搭公交車。

過了半個小時,陳則還沒回來,廷方卻覺得上腹部卻不太疼了,就想起來,剛動了動,右下腹卻開始疼起來。廷方心想不會吧?他遲疑地躺平並曲腿,按了按麥氏點。

陽性。

等等,自己按肯定是不準的,廷方安慰自己,說不定只是胃腸炎。

逢生卻在這個時候睡醒了,剛動了動就開始哇的一聲哭了。

廷方不顧下腹的疼痛爬了起來,把逢生抱在懷裏。但腹部實在是疼,疼得他有點冒冷汗,就坐在床邊,逢生剛起床脾氣大,一定要喝到奶才罷休。

廷方剛想泡奶,聽到大門響了。

陳則的腳步很急促,三兩步就上了二樓,他進屋抱過逢生,手上沒有拿著藥。他看廷方臉色不對,讓廷方躺下,告訴他:"那個藥店沒有那兩種藥,我剛才讓柳希聲幫我去保安圍買藥,一會兒就過來了。很疼嗎?去醫院看看吧?"

廷方說:"陳則,可能那藥沒用,我打個電話給柳希言,讓他接我去醫院。"廷華不會開車,陳慶也不會。 z% a

"柳希言今天上班還沒回來。我打電話給柳希聲,叫他送我們去。"

"你有柳希聲電話?"

"我剛才存了。"

看,活神仙竟然主動學會通訊錄功能了。可是疼痛讓廷方實在沒來得及自得。

夾雜在逢生的哭聲當中,二人的對話結束了。陳則一邊給逢生泡奶,一邊打電話給柳希聲,讓他過來接他們去醫院。

而打完電話後,活神仙竟然對廷方說:"等逢生大一點,我去考個駕照。"

柳希聲按照吳廷方的意思,把他送到了第一人民醫院。因為博愛醫院的外科只是小兒外科,很少有成人患者。"

柳希聲把兩人送到醫院後,本來想留下來幫忙,但陳則讓他先走,因為他似乎有什麽事情急著處理。陳則讓廷方坐在急診科的椅子上,自己背著逢生在掛號處排隊。廷方看了此情此景,不由心裏難受。

他怎麽搞得活神仙要做這種事情?

廷方給自己在第一人民醫院的普外科同學張天凡打了一個電話,描述了自己的癥狀,張天凡說自己剛好沒下班,這就到急診科看看他。

但號還是要掛的,人民醫院就算要辦入院,門診號和住院號是關聯的,不可以沒有門診號就直接辦入院。

十分鐘左右,陳則還在掛號處排隊,張天凡已經下來了,廷方站起來向他揮揮手。

張天凡看過廷方後,說:"典型的急性闌尾炎,急診手術吧。"

"要手術?"

"做了比較好,不然很麻煩。"張天凡說話時,陳則拿著病歷本背著逢生過來了。

張天凡疑惑地看著二人,廷方苦笑著說:"我離婚了,這是我家裏人。"

張天凡臉上露出了然的表情,以為廷方說的是兄弟或是連襟之類的。他向急診科借了入院通知單,寫好了遞給陳則,說:"去辦入院 吧,我在住院部3棟5樓等你,今晚就給你做手術。"

"謝謝。"

"看你客氣什麽!主任正在上面查房,我讓導診拿個輪椅過來推你上去,我就先上去了。"

陳則急忙又去辦入院,幸好逢生這會兒被背著,沒有任何意見,只是過路人未免都要多看幾眼,背著小孩的男人畢竟是少見的。

在廷方被陳則用輪椅推上住院部時,廷方對陳則說:"我今晚要做手術,我一會兒打電話叫我妹妹過來,她來了以後你可以先回去。"

"我留下。"

"那逢生怎麽辦?"

"讓你妹妹帶回去。"

"……"

疼痛中廷方心想,陳則這是在心裏把他和逢生排序了嗎?

"接下來幾天,我照顧你,讓你家裏人幫忙照顧一下逢生,可以嗎?"

廷方心想,接下來他有一兩天要在床上度過,實在不好意思讓廷華照顧他,廷方說:"我可以請護工。"

"不行。"

"為什麽?請人不是更方便嗎?"

陳則停下腳步,問:"你要我來做什麽?"

你是活神仙呀!廷方沒說出口。但護工多數是女人,廷方不知道自己的自尊心允許不允許讓陌生的女性給他按摩擦身之類的。

陳則把廷方繼續往前推,他說:"我能照顧你,為什麽要交給別人?"

廷方的小腿以前曾經骨折過一次,那時在廣州念書,剛和交往5年的初戀女友分手,在廣州住院期間,白天室友輪流來探望送飯,晚上一個人,拄著拐仗照顧自己。廷華那時候小,要上學,父母也沒空來照顧他。

沒有誰有義務做這種事情。過去唯一有義務的就是惠敏了吧?而他和陳則之間,哪裏有這種義務呢?他在婦產科那麽多年,見過那麽多露水夫妻,女人一出問題要住院了,男人跑得都沒影了。

他胡思亂想著。他和陳則怎麽算是露水夫妻呢?他們算什麽呢?風月落到實處,還算得上什麽嗎?

出來得急,逢生的紙尿片、奶粉、濕紙巾都沒有帶。陳則把廷方安頓好,逢生開始大哭——不僅餓了,還把大便拉在尿片上了。

廷方剛想說什麽,陳則就說:"你不必管,先休息一下,我下去買點,醫院裏什麽都有。"

陳則下去時,當晚值班的住院醫生過來找廷方簽手術同意書,廷方簽了之後,值班醫生說還需要一個家屬簽名,還有授權委托書,要授權一個家屬。廷方對值班醫生說家屬一會兒就來了,讓他把同意書和委托書放在這兒,待會兒簽好拿過去給他。

陳則上來,給逢生換過尿片,餵過奶後,再度把逢生背在背後,逢生卻有點兒困了。吵了一會兒,就在陳則的背上睡著了。

廷方剛打了電話給廷華,讓她一會兒過來,幫忙帶帶逢生,並說他住院期間,他的師父會照顧他。

廷華倒是對此非常詫異——活神仙,他要當護工?

陳則註意到放在床頭櫃的那兩張紙,廷方說:"手術同意書,還有授權委托書,要一個家屬簽名。"

陳則看了廷方一眼,廷方竟然感覺陳則在生氣。

"你……"廷方拿過那兩張紙,送到陳則面前,"你簽嗎?"

陳則問:"你在等你妹妹來簽?"

廷方見陳則真像生氣了——陳則從來沒有生過氣,廷方心想糟了。

"你簽。"

陳則拿過紙筆,簽上自己的大名,並且大剌剌地在"關系"那一欄簽上了"配偶"兩個字。

廷方楞楞地看著陳則,陳則放下筆和紙,把他的頭抱進懷裏,說:"有你這麽傻的嗎?"

當晚的手術,廷方被打了腰麻,可是半分心思也沒有在手術上,他只是想著陳則寫的"配偶"兩字。

他曾經多次在惠敏的入院通知書和知情同意書上寫下這兩個字。惠敏沒機會為他寫,他以為他的住院資料裏不可能再見到這兩個字了。

活神仙,你寫是寫了,可是是非法的呀。

盡管如此,廷方一直都在笑,術中術後都在笑,笑完了他就又可以見到陳則了。

因為打的是腰麻,廷方在手術前後一直是清醒的。他剛被推出手術室,陳則就來接他,和手術室護士一起把他送回病房,過了床,綁上心電監護。

護士們都出去後,陳則坐在廷方的身邊,問:"還好嗎?"

"很好。"

"那你先睡會兒。"

"幾點了?"

"一點多了。"

"逢生呢?"

"你妹妹帶回去了。"

"你放心?"

"放心。"

廷方笑了:"你不放心我。"

陳則低下頭,吻吻他的唇:"睡吧。"

廷方睡得很好,下肢雖然沒有痛覺,但稍微有些觸覺。他半睡半醒之間偶爾感覺有人在給他按摩下肢,天亮了,他才發現陳則夜裏看著他的吊針,聽護士的話,隔半小時幫他按摩一次,根本就沒有睡覺。

廷方的足尖已經可以動了,他對陳則說:"你快點去睡覺吧。"

陳則看了看時間,說:"護士說六個小時可以喝水。"

陳則讓廷方用吸管吸了一口水,把枕頭給廷方墊上,又幫他翻了翻身。

"我沒要鎮痛泵,今天麻醉就會過去,明天就可以下床了。你先睡會兒覺,我看著吊針就可以了。"廷方催促陳則,他看起來像只熊貓。

陳則在租來的折疊床上躺下了。

在他身邊是寬闊的窗臺。廷方側著頭,看見朝陽從東方升起,好像一個火球,金光落在熟睡的陳則臉上。

他睡得熟了,亮光也沒辦法讓他醒來。他的樣子真好看。

廷方閉上眼睛,他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寧,太陽照常升起,世界不停轉動,而他又有了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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