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男孩看著站在樹下的母親，她身影清瘦，似是在賞月，又似是在看天上明明滅滅的煙花，他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成熟穩重，“你可以離開這裏。”

“若是能就這麽離開……”她笑了笑，“那可就真是太好了。”

那個時候他還不明白，她只在嫁過來之時，與丈夫共處了一夜，隨後便守了七年的活寡，等到丈夫回來之後，她也心知自己也不受人喜愛，剩下來的大半輩子，也是與守寡無異，她為何不願意離開呢？

後來，年齡漸長，他便明白了，她還有許多許多的顧慮，名聲，家族，還有……她的孩子。

無疑，這在他的眼裏，一個人活成這樣是即可悲，又令人覺得可笑的，但不知為何，他卻總記得她在臨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時她已經病入膏肓，形容枯槁，卻還伸著手撫摸著他的頭，輕輕的說道:“如果日後有姑娘一眼就認定了你是她的夫婿……你可切記，不要辜負她。”

她很快就死了。

她的死就像是一片樹葉落入了汪洋，激不起任何大的波浪，與那位公主相比，她的一生和大多數嫁了人的女人一樣，平凡，又不引人註目，生時，沒有人記得她是將軍夫人，死時，更沒有人知道她是將軍夫人。

她下了葬，在十歲那年，他也離開了將軍府，為了生存，什麽偷雞摸狗的事情他都做過，直到在某一天，他被一個男人帶到了號稱是第一樓的地方，與騙騙人不一樣，他學會了殺人。

他的成長速度驚人，就連他的師父也說他天生就是做這塊料的，他想，大概他師父死在他的劍下時，他師父會更有這個感慨。

他已經坐上了最高的位置，隨之而來的是，他開始覺得無聊了，他久違的想起了，他還有一位父親。

他喜歡看著地位尊貴的人跌入塵土，這比直接殺了他們，更會讓他們感到痛苦，也就越會讓人覺得有趣。

柳肅有一個看起來關系並不好的好朋友，而他那個好朋友，還有一雙失落在外的兒女。

一個打發無聊的計劃，在一瞬之間便已經產生了。

他找到了那一對兄妹，男的叫蘇酉，女的叫蘇酥，他給了蘇酉一副面具，讓他成為了第一樓的樓主，當然，代價是這個面具只有他能取下來，否則蘇酉永遠都只能成為一個面具人，再也做不回自己。

他頂替了蘇酉的身份，與蘇酥一起進了丞相府，在丞相府裏，他遇到了一個覺得自己有些小聰明，卻實在是愚笨至極的女人，大概是她太過愚笨，沒有一個限度，他不由得就在她的身上浪費了太多時間，以至於最後他脫不了身了。

蘇酥嫁進了定國公府，還帶了一封蘇照“親筆”寫的用來勸柳肅不要謀反的信，而這封信，又“很不恰巧”的被人發現了。

僅憑一封信，似乎不足以成為定國公被定罪的理由，但偏偏這封信是蘇照寫的，而蘇照和定國公的關系怎麽樣，是個人都知道。

更何況帝王多疑，一封信出現之後，就是幾十本彈劾定國公的奏折，還有……打著大義滅親的旗號送來不少謀反“證據”的柳寒。

定國公夫婦入了天牢，知情不報的蘇照也被革去了丞相之職，而這位有定國公府老人作證的的確是柳肅之子的柳寒，則因大義滅親之舉，成為了定國公府新的主人。

至於柳俞，在大理寺去抓人定國公府抓人時，他失蹤不見了，和他一起不見的，還有剛嫁進去沒多久的蘇酥。

柳肅緩緩問道:“你要對付我，為何還要牽扯上丞相府？”

“丞相府的事情，只是為我的妻子報覆而已。”蘇寒，也該說是柳寒了，他笑道:“你該知道，蘇照與你一般做過什麽，不過他還算是比較有良心，所以我沒要了他的性命。”

除了他沒有人能看出來，蘇木對於蘇照，始終都有著心裏疙瘩，否則她不會那麽簡單的就答應與他一起離開，只不過蘇照對蘇木又的確是有著父女情分，所以柳寒控制了點手段，沒有按照事先答應了蘇酥他們的那般，說會讓蘇照失去一切，再失去性命。

柳肅拖動著沈重的身軀，抓住了牢門，“一切都是我的錯，但柳肅是無辜的，我求你……能放過他。”

坐在角落裏久未出聲的婦人，也把目光落在了那白衣身影之上。

“父子情深，真是令人動容。”柳寒雙眼微彎，“我的興趣本來也不在他，你便和柳夫人在此度過餘生，好好享受生活吧。”

他帶著好心情離開了天牢，卻在回到與蘇木的小家後，又感到了頭疼。

柳寒垂眸，看到的是她的頭頂，她已經靠在他的懷裏睡著了，他抱緊了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憂心忡忡的想著，如果告訴她，她現在是定國公府的新夫人，他的木木會不會怪他騙她呢？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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